第14章 香囊

离开学堂,竺澄直奔申奶奶的花田,花田不大,大概五亩左右,这五亩花田陪了申奶奶的后半辈子,她没有儿女子孙,闲暇无聊时,她就会来到花田修剪花苗,浇水施肥,一派悠闲自得。

到了花田,微风吹过,花香扑鼻,竺澄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戎天。”他叫了一声正跟着申奶奶采摘鲜花的戎天。

“大王,您回来了?”戎天抱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花走了过来。

竺澄点头回应:“申奶奶又要做香囊吗?”

戎天回答:“嗯,小老太闲着也是闲着,做做香囊打发时间。”

竺澄接着问:“你一直都在帮申奶奶吗?”

戎天摇头:“没有,只是偶尔过来帮衬一下,她上了年纪,又没有后代,也不肯用妖力,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大王你放心,我没有玩忽职守,我也是闲暇的时候过来。”

竺澄语气安慰:“放心,我没有怪你,你做得很好,妖民之间是该互帮互助。”

戎天低头想了想说:“大王,您之前问我关于香囊的事,基本上就是申奶奶在做,偶尔几个申奶奶的小姐妹过来帮她,但自从游客数量下滑后,就很少做了。”

竺澄大概也想到了,他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这件事。

“销路打不开,做再多也无济于事,千花山与外界过于闭塞,有妖管办在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想要发展还是逃不掉与妖管办打交道。”说着,竺澄沉了一声气,“最烦跟那些老不死的打交道。”

“如果您有顾忌我可以代替您去,”戎天顿了顿,“打交道。”

“这倒是不用,”竺澄说着,对着几米开外的申奶奶大喊,“申奶奶,赶紧过来歇歇。”

申奶奶多少有些耳背,竺澄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申奶奶这才从花田里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眯着眼,咧着干裂的唇冲他笑。

他看着申奶奶艰难挺起佝偻的背,慢悠悠地拎着装满花的花篮走过来。

“你这个臭小子,”申奶奶说话也慢悠悠,“怎么有空来我这花田了。”

虽说竺澄贵为妖王,但在整个妖族,也就只有几个长老和长辈敢随便称呼他了,竺澄找回来之后,申奶奶也是没少照顾他。

“我来看看你啊,”竺澄嬉皮笑脸地扯着嗓子问候,“你这么大年纪,还非得自己照料这个花田,每次派几个小妖来帮你都被你赶走,好心当成驴肝肺。”

申奶奶低低笑了声:“你那是帮我啊,你那些小妖毛手毛脚的几次踩了我的花草,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是说上我了。”

“你不跟我讲,我怎么知道啊,”竺澄手抱在胸前说,“我再给你换一批就是。”

“算了算了,”申奶奶摆摆手,指着旁边满是花草的小推车和箩筐说,“你俩赶紧帮我把这些花草全部送回家。”

竺澄低头沉思几秒,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带我一起做香囊,我想自己做一只。”

申奶奶抬起头,眯着眼狐疑地看着她,皱皱眉:“你还跟我谈上条件了,赶紧回去,臭小子。”

原本戎天想推车,但被竺澄拒绝了,他乐呵呵地抬起小推车,像是要在申奶奶面前极力表现自己,以获得奖励。

申奶奶家院子里净是晾晒的花草以及草药,各种气味掺杂在一起,竟然不难闻,苦涩的草药味中和了原本浓重的花香,甚至让人感觉精神气爽。

“这个味道好闻,申奶奶你能做一个这个味道的吗?”竺澄一边嗅着一边问。

“臭小子,就知道给人找事做,”申奶奶骂道,“这味道太杂了,做不出来,你要是想闻,干脆打个地铺住在这。”

竺澄噘嘴,他随手拿起木架上晾晒的薰衣草,说:“那我想做一个安神的。”

“行,”申奶奶从屋里拿来了几个香包,“这都是我做的香包,等会选好材料磨碎放进这里面就好。”

竺澄接过香包,诧异道:“就这样?”

“就这样,你以为多复杂,绣这个包倒是挺复杂的,怎么,你想从绣包开始?”

绣包?这得绣到猴年马月去,竺澄可没有这么想过。

他连忙摇头拒绝,从五颜六色的香包里挑选了一个淡蓝色的,上面绣了,应该是一对鸳鸯。

申奶奶从不同的木架上拿了几味药材,交到竺澄手里,说:“研磨成粉,装进这个布袋里扎紧,再放进香包。”

竺澄看着手里完全不认识的药材,问:“这都是什么?”

申奶奶回答:“薰衣草,合欢花,酸枣仁,夜交藤,你要是喜欢薄荷,也可以加一点。”

“薄荷?那岂不是提神醒脑了,算了,我不要。”竺澄将药材放进研钵。

申奶奶冷笑一声:“爱要不要。”

“申奶奶,他不要我要,我也想做一只。”戎天语气温和说。

“行,奶奶给你拿。”

戎天看向竺澄,平常惯用妖力的妖王,竟然会静下心来手动研磨那点药材。

做好之后,晌午已过,竺澄拿着香囊左瞧右瞧,上闻下闻,味道很温暖,不呛人,他很满意。

“申奶奶,你想不想把香囊再卖给人类?”竺澄问。

“都没有人上山,谁来买。”申奶奶择着菜说。

“我来想办法,”竺澄依旧乐呵呵地说,“你就在家多做些香囊,拉上你那些小姐妹一起,到时候我帮你卖出去,挣了钱三七分。”

申奶奶嗤笑:“就现在这个情况,你能卖掉一个再说吧。”

戎天过来问:“大王,您有办法了吗?”

竺澄摇头:“你说我们山上这么多花草药材,是不是可以采摘来卖给人类,人类会做香水,而且价格不菲,我看那些香水里都是随处可见的花草香料。”

戎天说:“大王的想法,或许可行,只是如何运下山,卖给谁,谁来买,这些也是问题。”

“你说的没错,”竺澄一脸自信说:“交给我吧。”

夕阳沉入西山,竺澄到家时,走廊的地板上被染上了红色,他合理怀疑,明天大概又会是一个雨天。

他看向旁边的门,攥了攥手里的香囊,心里有股劲儿促使他去敲响那扇门。

等他回过神,发现已经晚了。

禾礼给他开了门。

两张诧异脸四目相对,不知为何,竺澄竟有些紧张,香囊被自己攥得更紧。

他心里纠结着是把香囊直接送出去,还是再过几天,但是禾礼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禾礼先开了口。

“我……”竺澄看着身着白色薄衫的禾礼,不好意思地结巴起来。

“先进来吧。”禾礼身子一侧,让出过道。

竺澄在禾礼指示下换好鞋,这是他第一次进到禾礼家,房间整体布局和自己那边是一样的,只有家具不一样,禾礼家从窗帘到沙发,再到装饰,都是白色的,看上去一尘不染。

他向上瞄了一眼禾礼的床品,也是白色的,总之禾礼家非常简约,除了生活用品没有其他可以娱乐的东西,唯一显眼的大概就是挂在墙上的那台电视了。

难道这就是网上说的性冷淡风?他想。

“喝水吧。”禾礼端来了一杯水。

竺澄接过水杯道谢,没再说话,空气中是一片寂寞夹杂着尴尬。

“晚上要不要留下吃饭。”禾礼发出邀请。

“好啊。”竺澄没有拒绝,他放下水杯,拿出口袋里的香囊。

“这个是送给你的香囊,安神助眠,你之前总是盯着个黑眼圈,我猜你不是熬夜加班就是没睡好,你试试这个,放在枕边,应该会管用。”

禾礼拿着香囊,闻了闻,一股清香飘散在空气中。

“这是你买的吗?”禾礼问。

“不是,是我做的,”竺澄摆手解释,生怕禾礼又不收了,“今天我回了趟老家,山里的奶奶带我做的,里面有薰衣草,合欢花,还有,呃,忘记了,总之他可以助眠……”

禾礼轻拂着香囊上的刺绣,摸着每一个针脚,面带笑意:“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不客气。”竺澄耳尖微微发红。

“那今晚你更要留下吃饭了,你有忌口吗?”

“我,没有。”

餐桌上,竺澄小心翼翼夹着饭菜,心里感慨着禾礼的手艺,卖相是赶不上外头餐厅的,但是吃进嘴里却很美味。

禾礼习惯清淡饮食,但今天这顿饭,明显照顾到了竺澄。

竺澄吃着禾礼做的可乐鸡翅,满脸享受,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为了矜持,只能憋在心里,嘴上简单夸赞几句。

他们边吃边聊,聊过公司同事,吐槽经手客户,从工作聊到生活。

“你工作适应怎么样,”禾礼问,“现在能跟上吗?”

“能,”竺澄回答,“白天工作不明白的,晚上我回来会继续学习。”

“你晚上还回来学习呢?”禾礼这时候放下碗筷,歪头看着竺澄问,“熬夜?”

竺澄点头:“晚上会熬一会儿看书。”

“那你精力挺好的,”禾礼笑说,“没见你上班打过瞌睡。”

竺澄听了心里美滋滋,他可是妖王,还是一头精力充沛的老虎,小小熬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晚饭过后,他帮忙收拾了碗筷,几句闲聊之后,他便离开了禾礼家,不再叨扰,尽管他还想再多待一会儿。

回到家,竺澄懒洋洋瘫在沙发上,大咧咧伸着两条大长腿,回味着禾礼收下香囊时那个三十度的嘴角,和今晚那一桌子可口的饭菜。

原来他的恩公会做饭,还那么好吃,他一直以为禾礼照顾不好自己,才看上去那么营养不良,现在看来,都是这该死的工作害的。

工作害人不浅。

正当他沉浸回味时,一通烦人的电话响起,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十分不善地问:“喂,谁啊。”

“竺澄,”电话对面突然大嚷自己的名字,他睁开眼睛,看清了来电人:严中行。

严中行不满的语气继续斥问:“你都跟罗常青说了什么!”

竺澄眉心拧成一团。

该死,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罗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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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再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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