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宗门大比(上)

杉灼自上而下俯瞰,看台处坐满了客。

脸颊被带有温热的纸包蹭过,杉灼回过神看向来带着淡笑的曲奕折。

“是香酥鸡,宗门外挤了很多商贩,看到有卖就带了一份回来,味道不错。”

杉灼接过那团纸包,将那油纸剥开便是一阵香味。

“哥,刚刚那些闹事的是什么人?”

“是排行第二的崇明宗。”曲奕折坐在杉灼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重新进入看台,仍有嚣张气焰的崇明宗弟子。

杉灼盯着那群弟子,语气有明显的嫌恶:“崇明宗历代宗主究竟做了什么光磊事迹能让弟子这么目无尊卑?”

曲奕折有些意外:“阿灼说话怎的如此犀利?”

杉灼回想了一下刚刚曲奕折被出言顶撞的场面,脸色不是很好。

“哥,那几个弟子最大的也才和我同龄,目中无人,举止不雅,言语刻薄,实在想不出宗门究竟能做何事才培养出这种弟子。”

曲奕折看着杉灼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更难听的话而抿紧的唇,脸颊处还带着那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曲奕折摸了摸他的头:“史书记载,九百年前修仙界通往妖、魔、鬼三界的通道被打开,是崇明宗的弟子们修建一道隔绝异族的屏障,做了此等大事,崇明宗从不起眼的宗门一跃成修仙界第二宗。”

“只不过近些年异族动不动的骚动,除了那些未被清剿完的异族,都被屏障阻碍着。”

杉灼转头和曲奕折对视,耳朵都被气红了。

“哪天屏障被破了,也不见得他们有重铸的本事。”

曲奕折眼睫轻颤,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

“阿灼慎言。”

缩回手,状似转移话题:“大比要开幕了,怎么不见小柒来?”

“师姐来过,但是脸色不好,师尊送她回去了。”

油纸被杉灼胡乱地捏着发出杂音。

“哥,你对外人脾气好作甚,他们根本不配。”

曲奕折有些无奈。

“阿灼,你也要十五了吧,什么该忍让什么该驳回我怎会不知,可我是甘岚宗的弟子,也是清容仙尊座下大弟子,若是因为对方的出言不逊而做了过激行为,宗门颜面也会让我丢了。”

杉灼:“……”

“……”曲奕折轻拍他的肩,“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

杉灼躲开了他的触碰,一时间两人的氛围有些尴尬。

尴尬持续到苏亦恒的到来。

苏亦恒扫了两人一眼,这俩小子居然闹矛盾了。

直到开幕仪式结束,两人也没再说话。

比试的第一场开始,是蔺濡和一个女弟子的比试。

这让曲奕折很意外,自己曾在比试榜上看过对方的名字,不曾想竟然是个姑娘。

蔺濡和这位弟子都是筑基十二层,两位皆是剑修,所能比的除了功法体术无非是谁把剑意参透彻。

随着防护结界的完成,比试正式开始。

演武台上的两人快速朝对方冲去,不多时便传来了武器对撞,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蔺濡总是在对方要碰到自己前能轻易化解并找对方失误的点。

那名女弟子也不遑多让,两人非要僵持也只能靠耐力定胜负。

“奕折,可还记得清穆长老开幕时所说的规则。”苏亦恒突然开口。

脑袋一片空白的曲奕折:“……”

苏亦恒的视线仍在演武台上。

“不可蓄意伤人、不可偷袭下毒、不可服用禁药。”

“弟子明白。”

“下一战便是你上场,为师没记错,你的境界在筑基期十二层瓶颈期吧?”

“弟子愚笨……”

苏亦恒摆了摆手,有些无奈。

“为师想说,你是越级挑战,虽说只是个刚进入金丹期的弟子,但一个境界的差距也不是能轻易化解的,你须尽全力,撑不住就丢剑认输。”

一直在盯着演武台的杉灼还是忍不住看向曲奕折,眼神满是担忧。

钟声响起,最后以女弟子高度紧张想快速破局被蔺濡抓住机会震出演武台边界而判负。

“该上场了,切记不要与对手周旋,论消耗,你灵力消耗可不比对手少。”

“弟子明白了。”余光注意到杉灼似是想说什么,步伐微顿,最后没能听到什么而离开。

“曲奕折,你将败在我的剑下,清容仙尊的亲传弟子?这位置本该是我的!”

刚上台的曲奕折冷不丁听了这句恶意满满的话,打量着离自己数里的人,当时在比试榜只是匆匆一瞥,好像叫什么方块。

眼里那不加掩饰的恶,曲奕折面无表情。

“这位兄台何出此言?师尊收弟子一向随心所欲,未被收入门下,想必不合眼缘。”

见他面容扭曲,曲奕折移开视线,站在演武台上的另一侧。

随着结界的完成,曲奕折快速朝对方冲去,从而抢占先机,而不是成为被动方。

方块反应过来,快速催动灵力,用数道剑气阻止曲奕折继续逼近。

曲奕折提剑抵挡躲不开的剑气,在下一道剑气来前快速闪避,耳边风声呼啸,那道凌厉的剑气堪堪擦过脸颊。

面对接踵的剑气,曲奕折不再抵御,而是靠着闪避近身。

方块见人到了自己的剑阵范围外,选择上前和曲奕折硬对硬。

两人距离瞬间缩短,曲奕折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把灵气注进断情用来击退对方。

看着对方被击退,自己抓住机会继续攻击。

方块也抬剑抵御。

盯着眼前面容带着挑衅的人,曲奕折惊觉两人剑虽然碰在一块,但对方在快速退后,回到了方块一开始站的地方。

看曲奕折到了剑阵中心,方块一个凌空,留着曲奕折一人站在半隐的剑阵里。

曲奕折紧紧盯着那半隐的剑阵,随着灵力的运转,半隐的剑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曾在书里了解,剑阵所耗的灵力不多,但对刚入金丹的修士来说可不少,这么说来对方确实天赋异禀。

在方块的指令下,源源不断的剑气朝曲奕折袭来,曲奕折只能不停地躲避。

方块见曲奕折这狼狈的模样,心情甚好,忍不住开口嘲讽:“曲奕折啊,有个词很配现在的你,知道吗?”

“抱头鼠窜。”

方块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深怕曲奕折听不见又大声地重复一遍。

方块眼睛不眨地瞧着薄雾内不停躲闪剑气的身影,思绪不住的飘回四年前。

要是他没瞧见昏躺在垃圾堆里的曲奕折,没有喊苏亦恒来,这样他就是苏亦恒的弟子了。

不过没关系,盯着明显迟钝了的身影,方棵终是抑制不住自己,放声大笑。

长老席上,站在苏亦恒身侧的杉灼静静地盯着狂笑的人,那狂妄自大的神情不停地打击自己的视网膜。

同样旁边站着为了不错过师兄比试而没怎么休息的林柒。

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阵里发生了什么,除了被几乎封了五感的曲奕折。

所处剑阵中心的曲奕折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擦伤,而四周早被白雾弥漫,自己太过被动,恐怕不等对方灵力耗尽就先倒下。

再一次艰难化解攻击,曲奕折强撑着,努力放缓呼吸,灵力所剩无几,眼前依旧雾蒙蒙。

“曲奕折,你灵力耗尽,已是强弩之末,趁早认输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好憋屈。』

许兰沁坐在看台上看着这一场并不公平的比试。

周遭的人像是意识不到,一直在窃窃私语。

“曲奕折看起来一般啊,怎么有这么多人尊称他为师兄?”

和他同行的散修,讥笑了一声:“难道不是因为他是清容仙尊的弟子?这仙尊也真是的,大好弟子不收,偏去看什么眼缘,这合眼缘的不弱爆了。”

也有明事理的散修。

“这安排的就不合理,越境界挑战,要是你恐怕还撑不到现在早被打飞了。”

许兰沁懊恼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么脑残的人吸引。

『他不是瓶颈期吗?在一场比试中因为压力而突破,合情合理。』

系统小幺也赞同,但它有点犹豫。

『他能承受压力吗?』

『为何不能,他上一世用半个月的时间单通了魔渊。』

离眼睛还有一指之差的虚剑被莫名的压力压制在地上。

曲奕折慢半拍看过去,压力忽而席卷全身,身体瞬间紧绷,只感觉丹田差点被震碎。

众长老察觉到了不对劲,剑阵并没有施压一说,而被屏障隔绝的两人除了不波及到看台也是为了防止有心之人的帮助。

方块看着自己的攻击对曲奕折无效,有点着急,拿起剑就朝剑阵里的曲奕折冲去。

就差一点,就一点方块就能碰到曲奕折了,这场比试的顺利朝着方块招手,但方块被曲奕折突然爆发的灵力余波给震出台外。

连同剑阵。

台下众人发出惊叹,大多都筑基期修士,都没见过刚进入金丹期是什么状态。

这下他们见识到了。

灵力紊乱,暴躁地游走在演武台,连保护看台的结界也带了些许裂纹。

一道白色的身影迅速通过那一瞬间开启的屏障。

苏亦恒快速点了曲奕折的穴。

暴乱的灵力几乎同时朝苏亦恒涌来,妄图撕碎他。

苏亦恒眼神一凛,本命剑一挥,暴虐灵力荡然无存。

这一举动引来了不小的轰动。

“我去,有生之年能看到清容仙尊的本命剑!”

“这就是那把肃杀了魔头的剑吗?”

“应该是四年前的那场弑魔仪式上用的那把,只不过就用了那一次,还好到现在也见仙尊用了这把剑。”

坐在贵宾席上的明易看了眼那把剑,对着清穆道:“贵宗弟子还真是人才济济,不像本宗的弟子……”

说到这,明易还一副无奈的样子。

清穆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这老东西还跟他说上好赖话了,他崇明宗弟子什么德行他不知道吗,偏要说出来膈应自己。

屏障被打开。

“师尊!师兄怎么样了?”

林柒一路小跑到苏亦恒身边,看向他怀里的曲奕折。

“除了经脉受损,无其他大碍,需静养几日。”

苏亦恒朝呆愣的杉灼开口:“你带他回去。”

林柒忍无可忍地走向刚醒的方棵。

方棵有些迷茫,他刚好像被人踩了好几脚,一个抬头就对视上了怒气冲冲的林柒。

“方棵你真不是个东西,你凭什么重伤曲师兄?”

方棵冷笑了一声,不屑:“宗门安排的比试,更何况被我重伤也是他学艺不精,怎么?作为师妹你觉得你能打的过我?”

林柒深呼吸,语气依旧带着愠怒:“刚进入金丹期且没有来得及学习相关知识的人就学会了金丹中期所教的剑阵,当你勤学,非要说,你哪来如此磅礴的灵力?”

“方棵,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敢和我这么说话?”

方棵一僵,强装镇定:“那是我天赋异禀。”

“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不可告人,你最好清楚。”

方棵握紧佩剑,一言不发地盯着林柒。

蔺濡走了过来,对林柒道:“林师妹,清容仙尊让我转达,不要做无用功,该做的的和不该做的都该熟记于心,下一场比试要开始了,走吧。”

说着,蔺濡瞟了眼脸色苍白的方棵。

方棵没说话,搭着一个弟子的肩就走了。

……

曲奕折半边脸颊蹭破了皮,渗出了些许血珠。

杉灼定定地看着,手指因紧攥还带着温度的面巾而泛白,他避开了脸颊上破皮渗血的伤口,顺着完好的下颌、眉骨慢慢擦拭,力道极轻。

擦完脸,杉灼视线往右。

暗红血痂混着布料纤维糊在创口处,稍微拉扯也会让布料下的皮肉引起钝痛。

“.......哥,你忍一下。”

杉灼那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并未得到回应。

拿着浸过热水面巾敷在和血肉粘连的衣袖上,等不再死死粘着伤口时,才小心翼翼掀开衣袖。

手臂上横亘着数道剑气划痕,表皮裂开,层层叠叠看着十分扎眼。

杉灼不知道他擦了多久,直到哥的身上除了创口并无其他艳色,直到大半桶的清水愈发浓重刺眼。

杉灼俯下身,脸颊轻轻贴在曲奕折的手掌处,掌心处那温热的体温,这种感觉让杉灼很贪恋。

他就这般静静地靠着,平复着心里的不安和后怕。

桶里的血水早已冷却,面巾搁置在桶沿,周遭只剩下安静的气息。

以及杉灼对曲奕折的依赖。

这份安稳沉寂过好久,久到烛火点亮了屋内。

忽然响起轻叩门板的声音,杉灼久未阖眸的眼眸轻颤。

久坐的腿发麻,踉跄着开了门。

门外的林柒提着食盒,看向床上的曲奕折。

“师兄,一直睡到现在吗。”

杉灼侧过身,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食盒被放在桌案上,屋内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是白粥和小菜,师尊说师兄只能吃清淡的。”

“那太可惜了,师兄不能吃很多好吃的,哈哈。”林柒努力用轻快的语气来调动着这难以形容的氛围。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和平常的她大相径庭。

“师姐,除了饮食清淡,师尊还有说什么吗。”

“若是醒了,要去找师尊一趟,师兄体内还有淤血没化。”

杉灼点头:“好,我会转达。”

“杉小灼,你要吃些什么,师姐给你带。”

杉灼摇头,看向林柒:“吃了香酥鸡。”

林柒打开食盒,里面的白粥冒着热气,闻言有些意外。

“香酥鸡?杉小灼你何时去的镇上啊?原以为这次大比,商贩会抓着这次机会,不曾想居然没来,要知道你会去,就让你帮我捎一份回来了。”

林柒并未继续追问,将小菜摆好,对着呆愣的杉灼道:“我要走了,杉小灼一会辛苦你了。”

杉灼慢半拍的应了声,得到回应的林柒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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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万熙和世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