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问道为的是什么？
这是所有修士踏入漫长修仙路的第一问，也是无数人寻求不到确切答案的一问。
即使问柳昭月这个活了六百年、修为已至大乘的天才、他也只会回答简简单单的除魔卫道四字。
问明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修士、这全天下不过寥寥数人，只因人总是习惯欺骗自己，用些道貌岸然的理由、当着高高在上的修士、这很简单。
所以柳昭月在听叶云微说他当修士的目的是想要活下去时，他第一反应是惊讶的。不是什么高大尚的理由、很朴实无华，甚至称得上简陋。
叶云微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既然悟行不通、那要问修真界如今看什么。
自然是天赋与努力，悟性不够便只能拼天赋和刻苦程度，柳昭月是变异冰灵根，从小修为就甩周围人十几条巷、更不用说他还是天生剑骨，即使不费什么力、飞升也是迟早的事。
他偏偏还很刻苦，回报他的、是六百岁至大乘。
可他自己心里却无比清楚、这些都是暂时的、因他道心是除魔卫道、护天下苍生。这些年他见了太多与他理念矛盾的事，他要消灭的在行守护之事、他要救的人却在欺凌弱小。
他能怎么办？他自诩不是圣人、却也做不到修真界那群道貌岸然之辈的睁眼说瞎话。柳昭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从善的妖魔网开一面，又将人族败类清理门户。
没找到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他所选择的道，柳昭月才迟迟没有收徒、如果他还没搞清楚他想要什么、又如何去教徒弟。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希望叶云微长成他这样，他一定要引他找到道心。
思绪如流水潺潺，柳昭月灵台逐渐清明，他睁眼，见叶云微歪着头倒在灵泉池边，看样子是已吸收完毕。
他将人抱起带回自己屋里，发觉叶云微周身都附着一层淡淡的红色灵力，柳昭月也能感觉他浑身都在发烫、看来是火灵根起的作用。
“师……父。”
叶云微慢慢转醒，他迷茫地看着周围，视线定格在柳昭月的脸上，恍惚间他觉得师父漂亮的杏眼真的如扶桑说的一样、闪闪发光、像夜明珠……还有嘴角下的那枚小痣、好好看。
“嗯，我在。”
“师父的嘴角有脏东西，我帮您擦掉。”
柳昭月瞪大眼睛，没想到他迷迷糊糊的状态胆子这般大，敢摸自己脸，他抓住人不老实的手腕，将它塞进被子下面。
“你困了，那不是脏东西。”
“那是什么？”
“是痣，为师打小便有的痣，跟了我六百年、你擦不掉的。”
“哦。”
叶云微周身的灵气很不稳定，灵气浓度也有些异常、寻常修士不该是这样、引气入体后就该慢慢消散，他的灵力怎么不减、反而有些增长的意思。
【宿主别担心，他自己会好】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嗯，他体质有些特殊、对灵气亲和度很高、就类似聊斋里的狐狸喜欢书生一样、这些灵气也喜欢叶云微】
那他修炼速度会不会很快？
【不会，他毕竟是双灵根嘛】
那为何只有火属性的灵力吸着他不肯走，他另一个木灵根呢？
【宿主这我也不知道，你探探看呢】
柳昭月将一缕灵力打进徒弟身体，他的灵力瞬间被浓厚的火属灵力吞噬。
“好冷。”
“……抱歉。”
【宿主看到什么了吗】
他的火灵根吸引来的灵气将木灵根的那份吞噬了，我还没遇到过出现这种情况的修士，明日我去问问师兄。
【那个抢你徒弟的丹峰峰主？】
嗯。
【这个臭老头】
只有他峰上火灵根木灵根多，没办法的事。
苏暮估计还在介意他抢了徒弟的事，木火天灵根，多好的炼丹苗子、木灵根用来滋养灵草、火灵根能炼丹。
愿明日见到他别阴阳怪气，师兄人大方、也护犊子，就是记仇这点不好。
他想到叶云微背上的伤，又分出灵力覆盖在徒弟布满疤痕的后背，伤势在灵力滋养下没有任何改善，柳昭月只能撤下灵力，他暗骂一声：
“小骗子，这跟本不是凡人能弄出的伤痕。”
他寄希望于系统：你就不能告诉我他小时候的经历？让我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我也好治他背后的伤。
【不能，因为本系统也不知道】
法华宗分内外门，未通过宗门试炼、便是外门弟子，统一由外门的长老指导，而通过了的则会拜入宗门里的八大峰主门下。
同是内门，却分亲传和普通弟子。法华宗、与其说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八大峰汇聚成的一个小仙盟。
上三峰为剑、体、兽，下三峰为丹、器、阵。
宿云峰与溪雪峰独立在外，溪雪峰为全女修，而宿云峰则是留给历来宗门内最强之人的，掌门虽修为最高、却事务繁忙无暇再接个挂职峰主，便给了小师弟。
萧衍虽坐阵法华宗掌门之位，却常年不在宗内，游走于修真界各大势力，公务缠身，连徒弟都只有萧衍这个独苗。
几个峰主里脾气最不好的是苏暮，柳昭月便带了他偶然寻得的一株仙草当作赔罪。
如柳昭月所料，苏暮见了他带的东西、眉头舒展，对他勾勾嘴角：
“好吧，我这次就原谅你，真亏你能找到这株九死还魂草，这可是不炼治都能稳固将死之人魂魄、待重塑肉身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仙草。”
“半年前，遇到的邪修身上薅下来的。”
“原来是那次、我记得你那次身上还挂了彩。”
“嗯，不过他伤得比我重。”
“竟然没能杀了他？”
“没，我这半年一直在找他，但都无果。”
“咳咳，不说这些了，来找师兄有何事，不能单单是赔礼道歉吧。”
苏暮作出和大师兄一模一样的眯眯眼，清俊的脸硬要对他摆出萧衍那副慈爱的神情，柳昭月看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
“我徒弟他的火灵根在吞噬木灵根的那部分灵力，这种现象你们丹峰可有弟子发生过？”
苏暮思索一番，道：“有是有，但具体情况还得看人，我二弟子和你徒弟一样也是木火双灵根，就并未出现这种情况。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我峰上也有过不少灵根互斥、冲撞的情况。像水火不相融这种、若能忍受痛苦、我会替弟子洗掉一个灵根，木火、冰水……这些灵根是相辅相成的存在，并不需要多加干预、等修为上去、自己掌握平衡灵力之法便好。”
柳昭月点头，表示明白，将剩下的疑惑也问出：
“我徒弟自从引气入体后、体温居高不下。”
听到这个问题，苏暮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火灵根修士体温高不很正常吗？怎么、烫到你了？”
柳昭月摇摇头：“不是，我昨夜将一道灵力打进他体内，他身体自动将我的灵力吞噬掉，随后又说冷。”
“你是冰系灵力，他能不冷吗？以后别瞎打灵力到这孩子身体里，出问题送我这……剩下关于将你的灵力吞噬、确实古怪、只有一种情况能在修为天差地别下、将另一个人的灵力吞噬、那就是灵根品质远高于对方。”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的徒弟、底细要你自己去查，别吩咐我做事、就算你再给我一株仙草也没用。”
柳昭月轻笑，他这位师兄还真是傲娇：“那劳烦师兄有空也帮我照看下徒弟，说不定某天我又找到你喜欢的东西。”
“小事。”
柳昭月从丹峰回来，本来心情挺不错的，徒弟居然还有隐藏身份，他这人最喜欢捣鼓奇奇怪怪的东西。结果一回来看到面对自己战战兢兢的徒弟，他郁闷不已。
“你为何这么怕我？”
“没……没有。”
见叶云微往后退一步，柳昭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你其实根本不想拜我为师对不对？这样想来、一切事倒也说得通、拜师那天也是不敢拒绝我。”
叶云微立刻摇头，他着急的解释：“不是这样的！能有师父教我是弟子三生有幸！”
“那你为何每次见到我都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很好、当着为师面说瞎话。
柳昭月想既然说高兴今日就和自己待一块，他将人抱起扛肩上。
叶云微僵住，他不敢动，也许是被吓傻了，柳昭月的风评可是不近人情的面瘫……怎么这些天相处下来、完全不是啊！
【宿主、你魔丸吧】
叶云微躲在墙角，看自己师父的眼神像是会吃人的妖怪般，这下他承认是实打实的害怕了：“师父、您别这样、弟子害怕。”
“叶云微、关于你的身世，能告诉为师真实情况吗？”
柳昭月将他带回自己屋，他一手敲着书案的木板，一手端着茶水，尽量控制表情扯出‘温柔’的笑。
“师父、关于徒儿的身世、的确有事情瞒你，但这个徒儿不能告诉你，如果日后我的身份给师父造成困扰、徒儿就自废修为、自行离开宗门！”
“………………”
“你跪什么！起来！”
“不、不起来！师父、徒弟并不是有意欺瞒您的、我修炼的目标真的只是为了活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若因我导致师父的名誉受损，那就不得———”
柳昭月见他说的越来越离谱，手动给他消音。
“唔唔。”
“禁言咒，你给我安静会儿。”
“你这性子……日后怕是容易吃亏，不许再随便下誓、听见没？”
叶云微点头。
“你既不想说、我日后也不问，无论你身份如何，都是我徒弟、就算是只兔子变的、也是我徒弟。我对事不对人，也不对其他什么东西。”
还是点头。
“那你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点头。
柳昭月解了他的禁言咒。
“徒儿日后一定会谨记师父教诲，师父的恩情弟子没齿难忘，徒儿必将加倍回报。”
柳昭月听完扶额，额角青筋直跳：“我刚教你什么了？你要记住？但恩情你要想回报也不是不可、不用挑以后了，明日开始天天来我这，端茶倒水。”
“是、师父！”
“还有。”
柳昭月走近他身边，蹲下，变出一只手掌大的鸟儿，通体淡黄色，有着长长的尾羽，羽毛也很蓬松。
他将玄鸟递给徒弟后、继续说道：“我前几日遇到的鸟，它爱跟着我、我不喜欢鸟、交给你，不许给我照看死了，”
“是！师父！”
叶云微眼睛亮了亮，笑起来脸颊还有两个小酒窝。
“明日开始、日日都是辰时来我这、听见没？”
“听见了！”
“还有你背上的伤疤我昨日替你治好了，日后不许随便伤者自己，若有人欺负你、打回去便是。”
吩咐完，目送人离开后，柳昭月长叹口气。
【宿主，你收了徒弟人设都变了】
“人设是什么？”他懒得用神识和他对话，直接发声问这系统。
【就是性格】
“……我本来就这样，是他们要捧那么高的，我又不能说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