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捡人

人们常说,记忆如潮水,涌上来的时候头脑发胀,那么抽离时,又会是什么感觉?

季沉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什么值得好记住的,就算干涸至底又有何妨?

然而,渴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他的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抓住点什么缓解痛苦。

忽然,一个黑影疾驰而过,一捧水洒在了他的脸上。

他猛然惊醒!

诈尸般地坐了起来,没活似的呼吸着空气。

他昨晚没喝完的半杯水,就这么被华丽丽地打翻,在醒来之前给自己洗了把脸。

季沉那仿佛打鼓心跳还未彻底平复,愣神了两秒后猛然捂住脑袋。

脑子里一场堪比宇宙大爆炸的剧烈头痛,硬生生给他疼得又躺回床上,翻了几个来回。

此时给他一个筋斗云,怕是也能十万八千里。

此人如同一条搁浅在沙滩上濒死的鱼,又猛地弹动了一下,然后捂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蜷缩在了床上。

“嘶……”

终于,一声低哑的抽气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这感觉……比连续通宵打了三天三夜游戏还要命,比喝了掺水的假酒还要上头。

他有点没能想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通宵了三天。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噩梦里无数纷乱的光影和声音在他颅内厮杀、冲撞,像一场无人能懂的荒诞派戏剧。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梦里好像死了,死得挺不甘心,挺憋屈的,具体为了什么仇什么怨,对象是男是女是圆是扁……全忘了。

就像有人拿着块劣质橡皮,在他脑海中的画卷上粗暴地擦过,留下些模糊不清、意义不明的痕迹,以及一大片让人心慌意乱的空白。

他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主题的噩梦,后劲也太足了。

季沉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边角已经发黄的旧灯罩,是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但他眨了眨眼睛,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空气的密度?光线的折射角?还是窗外那棵歪脖子树歪的角度微妙地差了零点一度?

说不上来,季沉只感到有一种强烈的、诡异的疏离感包裹着他,仿佛他是个误入此间的游魂。

这个世界正在用一种温和但坚定的力量,排斥着他这个冲进来“异物”。

下一刻,床头柜上的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妈”的字样。

季沉被自己的铃声吓得一激灵,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把手机踢飞出去。

哪个神经病把他手机来电铃声设置成枪声的!太tm刺激心脏了!

“真他妈……见鬼了。”他喃喃自语。

随后就在脑子里自问道:他有“妈”吗?

这并不是他脑子有病,非得骂自己一句,而是……关于自己的出身和家庭,这一时半会儿也记不起来了。

季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干练且语速飞快的声音:“小沉,放暑假别到处乱跑,生活费给你转过去了,你都快十七了,该知道为自己规划了,我跟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季沉跟着“哦”了一声,然后把电话拿远了一些,实在连多余的音节都懒得奉送,因为一时半会那头疼的余韵还未消散。

所幸这通电话没有打很久。

那边的女人似乎也很忙,也没再多交代便挂了电话,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般。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头痛的余波还在颅内轻轻荡漾,一下又一下得撞击着大脑皮层,嗡嗡嗡的声音如同清晨山间的古钟。

“我是季沉,我是季沉,我是季沉……”

他一字一字默念着,试图驱散身体里异样的感觉,慢慢回忆起来他的成长史。

怎么长大的?爸妈长什么样?都有哪些朋友?平常爱吃什么?有什么样的爱好?

脑子里的答案像完形填空似的一一对上了。

唯独在他想要看清刚刚的噩梦时,头痛再次袭来,季沉连忙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着。

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季沉拍了拍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像一抹游魂似的飘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一张脸无可挑剔,顶着乱糟糟的黑发,脸色因为头痛而显得有些苍白,五官仿佛天赐,只是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水般的沉寂和茫然。

他今年多大岁数来着……

季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等待着完形填空自动冒出准确答案。

“十七岁……”

那位‘妈妈’刚打电话来是这么说的,十七岁正是狗尾巴草的年纪,怎么他看起来就感觉跟棵咸菜似的。

季沉麻利地用冷水冲了把脸,又打开花洒,打算还原一下狗尾巴草的帅气面目。

否则这具年轻身体总有一种行尸走肉的颓丧,不过效果甚微。

他的头痛缓解了些,但那种灵魂与躯壳若即若离的膈应感依旧存在。

于是只能转移注意力,开始观察自己所居住的这一间屋子,两室一厅,一卫一厨,大概有八十多平。

卧室里东西虽然不太整齐,但其中品味,不管是海报还是摆件,全都属于十几岁青少年喜欢的。

季沉心想这也没毛病,虽然总觉得有点别扭,但他想想,自己确实是喜欢这些的。

另外,屋子里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居住的痕迹,厨房里的锅碗瓢鹏很久没动过,玄关的外卖盒子倒是不少。

该扔了,再过几天这味道散发出去,领居该以为他死屋里了。

碰巧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于是,季沉进屋换了件能见人的衣服,打算出门觅食。

”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放假在家待得太久了,难怪做噩梦,该出门晒晒太阳,把自己这身“霉气”晒掉点。

昨晚熬夜打游戏,天亮才睡觉,他此时出门已经是黄昏,夕阳把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街道、商铺、行人……秩序如常,每个人都在忙碌地生活着,仿佛只有他的内心时刻诉说着那一种微妙的、无法言说的“异常”。

整个世界就像一幅临摹得极像的画,细节完美,但神韵差了那么一丁点。

也难怪,长久一个人生活的人总是与世界格格不入。

季沉双手插在裤兜里,漫无目的地晃荡着。

他一直习惯于独居,经常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像个误入彩色默片的黑白剪影。

紧接着,他拐进了一条熟悉的、放学常走的捷径小巷。

这是一片裹挟在城市之中没来得及拆掉的区域,住户都是些钉子户,多数是老年人。

以前叫做“老马庄”,现在被人叫做“溜马巷”。

通过老早以前是做马匹买卖生意而出名,近代之后,由于这里被“现代化建设”的企业家忽悠了好多年也没拆掉,几代人被遛来遛去,因此大家都说老祖宗们遛了一辈子马,现在轮到他们被人遛了。

之后,这里变成了当地人的“遛马巷”。

至少从季沉他爸妈小时候时,就已经是“遛马巷”这个名字了。

季沉记得巷子中十字口有一家卖馄饨的,店主一个六十多岁的婆婆,也是一个人住。

季沉有事没事就会来吃上一碗,跟婆婆掰扯两句有的没的,彼此好像就都没那么孤单了。

巷子四通八达,没有大街那么宽敞,足够四个成年人并肩通过,由于两旁种植着杨树,时令盛夏,树叶茂密,越往巷子深处走,光线也就越晦暗,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这里常常是野猫、野狗的聚居地,因为年轻人们外出打拼,老人们没有孙子承欢膝下,平常看见猫儿狗儿喜欢喂食逗弄。

动物有灵性,知道哪里容得下自己,就会偏爱在哪里长居。

不过今天倒是奇了,走进来五十米,还没看到一个小猫小狗的影子。

正想着,耳边便传来几声猫叫。

季沉绕过巨大的树干,探头看去,那个巨大的、绿色的垃圾桶旁,有一团窝在树下的黑东西。

黑东西的脚边围着四只不同花色的小猫,叫声不断,等待着黑影手里的食物。

“不能再分给你们了。”黑东西兀自嘀咕,“我今天还没吃饭。”

季沉怀着好奇心,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这时,他的肚子发出了不满的“咕噜”声,惊动了树下那一副黑白画卷里的活物。

下一刻,那团黑东西动了一下。

一双眼睛精准地将他定在了原地,季沉脚步彻底挪动不了分毫。

那是一双……如同深渊的眼睛,瞳孔很大,黑白分明,眼珠像是纯粹的、浸了水般的黑色,亮得惊人。

在昏黄的光线下,那双眼睛眨了眨,看了一眼他季沉的脸,又扫向他的肚子,嘴唇微微翕动,有点为难似的。

终于,黑东西开口问:“你也要吃吗?”

“……”完了,他是不是被这黑东西当成流浪人了。

季沉其实不算是喜爱动物的人,也不是那种过天桥看到乞讨生活的人就会大发善心,他长期脱离父母的照顾和关爱,得到的从来都是转账和红包,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和关心。

相反,独自生活让他对人际关系甚至有点冷漠,除了跟馄饨婆婆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诉苦式的聊天,他偶尔也能跟婆婆抱头痛哭一场。

两人的交流也逐渐开始从“比谁更惨”到“那还是你比较惨”。

毕竟婆婆有儿有女有孙子,逢年过节还都会回来看他,她的生活没有负担,只是太闲了,自己消停不下来,就摆个小摊,天天找客人唠嗑。

由于馄饨味道一般,婆婆话太多,小摊也是入不敷出,只有季沉像个赌徒似的,经常来投资。

恐怕他自己也没意识到,那些聒噪的话在耳边响起时,他的心里才能回归短暂的平静,仿佛真切地活着。

至于其他善良正直等等优秀的品格,老师在思想品德的课堂上会讲。

好学生都能学会,而他思想品德的成绩没离开过“冠亚季”的位置。

片刻出神,季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黑东西已经把自己手里本就剩半个的火腿肠又掰成两半,颤颤巍巍地递过来比较长的那一半。

季沉很想翻白眼,但受到良好教育的良心坚决会揍他,亮相斗争,最终在良心的威力胁迫之下,季沉伸手接过那半根火腿肠。

脏兮兮的,跟这个黑东西一样。

他说:“谢谢,为了报答你,我请你吃馄饨怎么样。”

那双眼睛本来因又失去一部分食物而黯淡的眼睛骤然又亮了起来,燃起了期待和感激的火苗。

他往前走去,勾了勾手示意黑东西跟上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哦对,把你那四个崽也带上。”

开新文啦~

看似校园纯爱,实则剧情纯癫,情天恨海狗血风,胡编乱造感情流。

祝大家看文愉快,欢迎常来唠嗑~

(ps:评论区会有小红包随机掉落哦o(≧v≦)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捡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养废弟弟后把自己赔给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