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宋继开抱着他，垂着眼看李余艰难地睁开一点眼睛，伸手颤抖地抓住自己的衣领，像炸毛的猫。
宋继开突然觉得胸前冰凉一片，他低下头，看见眼泪顺着李余的面颊淌下来，蹭到胸口的衣襟，晕开一圈圈的泪痕，慢慢和体温交融到一起。
李余看到宋继开白色的衬衫，脑子里混沌得厉害，嘴里一遍遍重复：“手机……把手机还给我。”一边说一边很费劲地大喘气。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完全看不清宋继开的脸，李余意识不大清楚，只觉得胸口好痛，痛得他冷汗直流，有人把他抱起来一点，李余咳嗽几声，过了一会儿就只进气不出气了。
……
李余睡了整整一天，中午有声音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想睁眼又不能，躺在床上艰难喘了半会儿才哑着嗓子跟那声音对话，一遍遍说自己叫李余。
进来查房的医生看见李余把眼睛睁开才放心，他眼神却不聚焦，眼珠在房间里游离半晌，最后才移到床头柜上。
查房的人终于走了，李余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进来的饭盒，大概是热过，外壳布了厚厚一层水珠。
他瞅了一眼钟，已经是下午两点，胃里饿得难受，盯着饭盒发了一会儿呆，眼皮子又撑不住地往下掉。
门把手响了一下，宋继开走了进来。
李余飘忽不定的眼睛突然闭上了，露出眼皮上的一小块疤，颜色非常淡。
宋继开扫一眼没动的饭盒，把手上炖的汤放下，坐下来盛汤，热气乎乎往外冒，他开口问：“不合胃口？”
李余疲惫地睁开眼，眼睛却不看宋继开。
顿了两秒才说出话，感觉马上要断气似的：“不是。”
宋继开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外郑重在叫他，他没动，对着热气吹了一会儿才走出去。
郑重看过病历本，见到上面写的“肋骨骨折”着实吓了一跳，一见着宋继开就说：“那小子跑了你也不至于……不至于把人弄成这样。”
宋继开说：“我没打他。”
郑重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嗫嚅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憋出来一句：“不能吧……我，我看他挺难受。”
“他是气胸。”宋继开表情淡淡。
宋继开接着说了一句：“他太固执。”
如果李余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往火坑里跳。
郑重怔住，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宋继开。好半天才说：“他这么胆小，扯什么肋骨手术，不怕把他吓死。”
宋继开没有回答。
直到楼梯传来动静，陈荣此刻姗姗来迟，手上拎着水果，满头大汗地朝二人走来。
宋继开把头转向陈荣，问的却是郑重：“你觉得我做错了么。”
“你不要后悔。”郑重知道这种事覆水难收。
“嗯。”宋继开提了陈荣手上的水果，转身进了病房。
宋继开回来的时候见李余手里端着汤碗，里面多到要溢出来的排骨没见少一块，李余没吃，他只是端着，眼睛定在碗里，好像在数莲藕有几个孔。
汤是刚炖好的，宋继开知道有多烫。
他把碗拿走，掰开李余的手细细检查，手指头和手掌被烫得发红，宋继开进来也有不短时间了，屋里暖气足，但他的手依旧冰得刺人，宋继开轻轻捏着李余的手上发红的位置：“放凉了吃。”
“诶。”
李余依旧是惜字如金。
沉默了一会，宋继开舀了一块排骨递到李余嘴边。
李余张了张嘴：“喝了汤，我能走么？”
排骨往他嘴里塞，宋继开答非所问：“一会儿把饭吃了。”
李余察觉出不可置疑的意思，嚼了一会儿排骨，小心翼翼地问：“手机……手机呢？”
宋继开端着碗的手放下：“他死了。”
李余其实早有预感，并不惊讶，但此刻翻涌而上的反胃感还是让他想吐，他觉得恶心。
他问：“是你做的吗。”
宋继开看他通红的双眼： “你一直觉得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