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新衣服要代表新的开始。

李余想了想,把刚穿了一天的衣服压在了衣柜的里层。

他住在这里,吃的穿的都用宋继开的,头几天早上醒来,李余迷迷糊糊地说自己要去卖煎饼赚钱,宋继开抱住他:“不用。”

李余翻了个身,又说自己要回家拿衣服。

宋继开说:“不用。”

宋继开一摸李余身上,发现李余浑身冰凉,又掀起被子把他捂严实了。

宋继开开始每天晚上都带回一个煎饼,他大开着暖气在客厅里放文艺片,李余就在旁边啃饼子。

或许李余蹬被子的习惯还是没被纠正过来,没挨过冬天,李余就患了感冒,发起热来脸被烧得熟透一样,反而带了点白里透红的诡异气色。

身上烫得吓人,李余刚喝过药,没什么力气地躺在被窝里,掀开眼皮偷偷瞅着宋继开,想着他一会儿怕不是嫌弃得要分房睡。

哪想宋继开一屁股坐下躺进来,李余嘶哑着声音说:“哥……会传染。”

凉丝丝的水汽渗过来,他哥今晚上好像洗的是冷水澡。

宋继开缓慢闭上眼:“不会。”

李余不好再说什么,也闭上眼。

药物让头痛缓解一些,李余只觉得晚上燥得厉害,蹬了的被子像长了脚又爬到身上来。

他难受得翻来覆去,突然抱住什么凉东西,不像墙壁一样冰得袭人,总之温温凉凉,还挺舒服。

外面纷纷扬扬下了大雪,屋里暖洋洋,李余脑子都暖得晕乎乎,喃喃地问:“周白呢?”

没有得到答复,他又昏昏欲睡地说:“你怎么不去找周白。”

旁边的人凑近一点:“你不喜欢他?”

宋继开睁着眼看他,窗外的雪把李余白净的脸照得亮亮的。

李余没说话,好像睡着了。

李余几乎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见周白,也不知道自己病了多久,总之,宋继开还是被他传染了,但这一段时间他的心情却意外的非常不错。

李余好得差不多,有一天晚上刚啃完饼子,听到有人敲门。

一开门,李余愣几秒。

“宋继开,宋继开。”

李余一边喊一边走进房里去找收拾好的行李,主人家都回来了,他再待下去不合常理。

周白看起来瘦了很多,整个人很憔悴,宋继开从房间里走出来,冷眼看着他。

“哥……”

周白手里攥着宋继开给他的银行卡,嗓子里刚出了声,李余提着一小包东西在宋继开身后观望局势,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东西更少了。

宋继开面色不虞地说:“出去。”

明说到这个份上,李余理所当然地开始往外走。

宋继开突然很响地“啧”了一声,伸出一只手臂挡住了李余。

宋继开脸色更差了:“进去。”

李余扭头进了房,带上了房门,房子隔音做得实在好,声音瞬间被隔绝。

周白两眼发僵,他不明白,他不懂宋继开为什么给他钱。

“哥,我被人骗了……”他的嘴唇打起抖来,哀求似的道。

周白最后失魂落魄出了门,路过一处煎饼摊。

好想再吃一个素煎饼啊,他想。

李余再得知周白的消息,是在新闻上,春寒料峭的时候。

李余面色惨白,仍笑着说:“哥,我不听话……你也会把我送进监狱吗。”

他想了一下: “不对,你说过,我和周白不一样。”

“那……你会让我在里面呆几年?”

“也好,什么时候你腻了,你再把我放出来。我们,我们……”

他咽下口水,说完最后四个字:“好聚好

散……”

宋继开打断他。

“做梦。”

李余垂下眼,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手机,屏幕忽明忽暗。他在想孙阳的下落,他想起几周前回到两人曾同住的出租屋里,翻了个遍看到几张塞在衣柜里皱皱巴巴的合同单,上面写着几串电话号码。

李余一个个打过去,三个都是空号,只有最后一个在死寂中通了三秒,然后对方突然挂断。

李余顿时觉得后背发凉。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他现在身不由己,孙阳连是死是活他都不清楚,更别提在哪里,即使悄悄调查也是困难重重,宋继开没那么好糊弄。

“在想什么?”

李余摇摇头。

“睡吧。”宋继开摸了摸李余的后脑勺。

日头过得飞快,转眼到年末的时候,宋继开忙起来,李余一个人上街张罗年夜饭,手上拎了几大袋沉得要命,最后还提了一个圆灯笼一样的南瓜,宋继开第一次来他家里吃饭,最爱夹的就是南瓜。

回去的路上一辆车呼啸而来,蔬菜瓜果什么的全落一地,只有那个南瓜砸了个小坑,其它的全碎得不成样子。

李余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睁眼只看到车的屁股头,眨了几下,稀里糊涂地把滚到面前的烂南瓜抱在怀里了。

人刚被拉到医院放到病床上,宋继开就到了。

医生跟宋继开说病人没啥事,就是手骨折了。宋继开点了下头,指着床头柜的烂南瓜问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合上病历本:“一直抱着不撒手。”

宋继开重新坐到李余床前,帮他掖了下被角,李余刚醒,就看到宋继开正在把打来的电话挂断。

“哥。”李余盯住宋继开汗湿的衬衣衣领,“你去忙吧。”

宋继开的脸色沉下来: “我闲得很。”

李余赶紧转移话题。

“哥,菜都摔坏了。”李余有些难过地说。

宋继开望着柜子: “重新买。”

“我再给你买一个更大的南瓜。”李余顺着宋继开的视线看过去。

“不用。”宋继开笑了一下:“这个够吃。”

李余从他的眉眼品出来点高兴的意思,就不再说什么。

宋继开头一次主动开口得更多,说:“谁撞的。”

“找不到的。”

宋继开问: “车什么颜色。”

“黑的,黑色。”

两个人沉默坐了半晌,李余抠着手等宋继开玩手机,终于等到他走了,李余坐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一转头发现他忘了拿手机,烂南瓜不见了。

宋继开那几天没事就来这边,有事也过来。李余有一天晚上看见宋继开面无表情地第五次挂掉打来的电话,心惊肉跳地让他去忙工作。

宋继开好像忍了一下似的,没说话,解开他的扣子,抓起他骨折的那只手缓缓抬高,用热毛巾擦拭他的身子。

李余不大习惯,手拦了几下最后作罢,垂着眼看他,宋继开认真得就像在擦一块易碎的玻璃。

伤得不算很严重,拆石膏的那天回家已经临近傍晚,李余推开门,家里依旧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只隔了两三个星期,他却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了。宋继开站在身后没出声,推推他的后背示意吃饭。

李余坐下来,发现饭桌上的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只有一盘南瓜明显是冷的。

李余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动了筷子,宋继开则噙着笑一直在舀南瓜,李余心里奇怪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吃南瓜了,尝了一筷子才发现口感有一点点发蔫,问宋继开是不是他前段时间买的烂南瓜。

宋继开点了头,勺子却没停下。

李余病初愈吃不了多少,满满一桌子菜最后只那盘南瓜光盘,两人吃完,李余起身打算把剩菜包起来放冰箱,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我来吧。”

李余像是预感到什么,装作无异地收拾桌子:“哥,你先去休息吧。”

宋继开置若未闻,拿走他手上的碗筷。

晚上宋继开压在李余身上,咬他的耳朵:“两个星期了。”

第二天李余浑身散架了一样疼,只有骨折的手臂没遭到蹂躏,他一翻身才发现被宋继开抱在怀里,什么温凉柔润的东西搁在手里,他抬手一看,是一块玉观音。

宋继开温热的鼻息洒在他耳边:“给你的。”

李余条件反射地说:“不用的哥……”

宋继开把他抱得更紧: “不准丢。”

李余只得把玉观音捏在手心里,半晌听见宋继开说:“开过光,灵。”

李余想开口说自己没什么愿望,送给自己也是浪费。

“保平安。”宋继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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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