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欢快的夜晚。
林怡数不清被大叔逗得笑喷了多少次。
她也跟这里的人很快地熟识了起来。
隔壁冰糕店的老板,一天卖了四百块钱的冰糕,骄傲地炫耀着,还送了她一个梦龙。
纹身男又跑来敬酒,林怡捂着嘴笑着说,被一个满是纹身的男人叫大嫂,安全感和虚荣感爆棚。
纹身男的小弟都叫纹身男“雷哥”,林怡也跟着叫雷哥。
她甚至还摸了雷哥手臂上的纹身,惹得一众小弟跟着羡慕。
大叔的拜把兄弟老八也来了。为了喊八叔还是八哥,两人较了半天劲。
老板和霞姐还有小凳子也来了。
原本两个人坐的小桌,硬生生拼成了十来个人的大桌,大家都将还没吃完的酒菜汇入到大桌上。
没人嫌弃,也没人计较,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房间。
大家相互敬酒,到了林怡,因为大叔在这群人中都被叫做“鹏哥”或“老大”,所以大家都默认着对林怡叫声“大嫂”。
林怡心情大好,也不计较纠正称呼,端起酒杯都是一饮而尽,一副谁来跟谁来的样子。
期间,菜不够了,大家一致决定让大叔去厨房炒他最拿手的辣炒小公鸡。
大叔懒得去,叫嚷着老板开的是黑店,自己来消费的,还要自己动手,改成自助餐了。
最后还是被林怡拉着不情愿地去了。
到了厨房,林怡说是要给大叔打下手,其实她自己平时对厨房一无所知。
大叔只好叫小凳子过来帮忙打下手配菜。
也许是酒精上了头,也许是“疯”得太过火,满脸疲倦的林怡靠着厨房那沾满油渍的门,静静地看着大叔和小凳子忙碌的背影。
她假想着将来的某一天如果自己结婚后,未来的老公是否会像现在的大叔一样,为她在厨房洗手做羹汤。
或许也会有一个小孩,一家三口一起做饭,一起收拾家务。
她有些沉醉,迷迷糊糊的,直到闻到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她睁开眼睛,看着大叔笑眯眯地将刚出锅的辣椒炒鸡端到自己鼻子底下。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要先尝一口。”林怡故作精神的样子,也不管其他,便要伸手捏一块肉。
“烫!”大叔将盘子往旁边撤了撤,随后四下瞅了瞅,没找到筷子,于是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鸡胸肉,吹了吹,递给林怡:
“我手洗过的,别嫌弃。”
林怡也不犹豫,直接伸头用嘴接过大叔递来的肉,薄唇碰到了他的手指,大叔像被电到一样,身体不禁一颤,浑身发麻。
嘴里的鸡肉还是很烫,林怡捂着嘴快速咀嚼着,又看到大叔僵硬的表情,感觉有些好笑。
大叔看着林怡笑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你笑啥?到底好吃还是不好吃?”
“没尝出来,你再喂我一口。”林怡扬起下巴,得意地凑向男人。
“神经!”
大叔将盘子递给了小凳子,便要送林怡离开,他知道林怡喝多了,也累了。
他们回到桌前,给众人打了招呼,便收拾东西离开。
众人意犹未尽,都嚷嚷着不醉不归,霞姐给众人使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色,众人恍然醒悟似的秒懂,也不再阻拦。
林怡捂着嘴娇羞地笑着,大叔也很无奈,懒得解释。
他将霞姐拉到一旁,小声交代着:
“今天这所有的酒菜都算我头上,微信发给我,回头我转你。”
“哎呦,你喝多少就晕成这样!你不是让妹妹来结过了吗?”
“嗯?”大叔一脸疑惑地看着林怡。
林怡像没事发生一样,挽着大叔的胳膊便往外走:
“我叫得车快到了,快点走。”
“你啥时候叫的车?”
“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
“那你啥时候结的账?”
“刚拼成大桌的时候。”
“你结了多少?我转给你。”
“没多少,下次再说。”
“那不行,说好我请你吃饭。”
“一顿大排档就想把我打发了,太便宜你了,下次请我吃好的。”
“大排档不都一个样,你说哪家好,下次我……
哎呦我去,疼疼疼,别掐了,下次去吃好的。”
二人在路边嬉闹着斗嘴,很快便开来一辆网约车。
二人先后上了车,紧挨着坐在一起,默契地都没有说话,宛如一对偷情的男女。
凌晨的夜,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静谧的车厢让他们彼此都很享受这份安宁。
昏暗的路灯,像无限循环一样,不断地向车后闪过,照得车内忽明忽暗的。
林怡感觉很困,她抱着大叔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男人第一次这么亲密地和林怡接触,感觉有些不自在。
闻着林怡身上散发的女人香,他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想因为自己身体的动作打扰到林怡休息,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林怡似乎感受到了大叔呼吸的变化,她睁开眼睛看着大叔肉肉的肚子起起伏伏,忍不住轻轻用力拍了一下。
大叔微“哼”了一声,也没说话。
林怡感觉解压又好笑。
她揉着大叔的肚子,一会儿按,一会儿捏,一会儿掐。
大叔咬牙忍着疼,依然没有吱声。
林怡感觉好笑,她抬头向大叔望去,想看看大叔的丑状,恰好碰见大叔低头看向林怡的眼神,他们面对面的距离很近,巧合地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微热的呼吸。
都说异性相吸,这话没毛病。
他们的嘴唇莫名地就吸在了一起。
都没有主动,也都没有被动。
只是那么一瞬间,感觉来了,便吻了。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让他们情不自禁地沉醉。
“到了,是这儿吗?”
司机师傅不合时宜地声音,将两人从沉醉中拉了回来。
他们看着彼此,都稍微有些害羞,只能相视一笑来缓解这种尴尬。
大叔将林怡送到家门口,可能是醉了,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回味着刚才那吻的尴尬,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两人像是彼此达成了默契,都不想说,却都很享受这样的安静。
互道了晚安,便各自晚安。
接下来的一周,林怡几乎每天都会来雨露酒业,有时是下班顺路,有时是深夜失眠,每次来,大叔都在,他会提前备好温水和姜黄糖,会给她留一个靠窗的位置。
有时,林怡抱着一堆主播台本,坐在店里的角落,对着台本反复练习,偶尔皱眉叹气,因为直播效果被领导否定而心情低落。
大叔会端来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轻声说“别太急,你已经很好了,你的声音里有温度,比那些刻意的温柔更打动人”,林怡抬头,露出久违的真心笑容,那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发自内心的感动。
有时,林怡吐槽父母催婚相亲,抱怨那些追求者只看重她的外貌和家境,说他们从来没有认真听过她的直播,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大叔耐心倾听,偶尔帮她分析,语气温和,从不打断她,也不评判她的骄傲,只是安慰说“你值得被人认真对待,那些不懂你的人,不必放在心上”。
有时,林怡直播遇到瓶颈,被听众质疑“只会装温柔,没有真感情”,甚至有人恶意刷屏,说她“靠家境上位”,她情绪崩溃,跑到店里,抱着大叔哭了一场。
大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完,递给她一杯温水,说“你不需要刻意讨好任何人,做你自己就好,你的真心,总会有人看见”。
林怡看着大叔的侧脸,眼神里的依赖越来越浓,她开始期待每天去店里,期待和大叔说说话,甚至会特意打扮,只是为了让那个中年油腻大叔多看她一眼。
她知道两人差距很大,年龄相差14岁,家境悬殊,还有大叔的过往,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开始主动靠近他,给他带晚餐,陪他整理货架,甚至在他送酒的时候,主动帮忙。
某天傍晚,看着男人整理货架,林怡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忐忑,还有一丝坚定:大叔,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有没有想过,再试着去爱一个人?
男人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林怡,眼神复杂,有犹豫,有躲闪,还有一丝压抑的情愫,他的指尖又开始摩挲杯沿,那是他紧张的样子,他心里清楚林怡问的是什么。
他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低沉,带着一丝自卑:
“我这个年纪,早已没有资格谈感情了,更何况,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年轻漂亮,前途光明,家境优渥,不该和我这样的人纠缠。我一无所有,还有过失败的婚姻,有孩子,我给不了你幸福。”
林怡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男人的手,眼神坚定,语气炽热:
“我不在乎你的年纪,不在乎你有没有钱,不在乎你有过失败的婚姻,我在乎的是,你懂我,你愿意陪着我,你对我是真心的。大叔,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不是依赖,是真的喜欢你。”
男人猛地抬头,撞进林怡炽热的目光里,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却还是用力摇头,语气决绝,眼底满是痛苦:
“别傻了,林怡。我们不合适,我配不上你,你只是一时孤独,把依赖当成了喜欢。
等你走出这段低谷,你就会发现,我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人。
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不可能有结果。“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向柜台,不敢再看林怡。
林怡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骄傲不允许她低头,她强忍着泪水,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我才没有傻,是你不敢面对而已,是你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是你不够爱我”。
走出店门的那一刻,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看着林怡的背影,男人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他何尝不喜欢这个骄傲又脆弱的姑娘,只是过往的失败、两人的差距、内心的自卑,让他不敢迈出一步。
他对着林怡离去的大门喃喃自语:
“对不起,不是不爱你,是我不敢爱你,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怕我再一次弄丢自己珍惜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林怡并没有走远,她躲在店门口的拐角,听到了他的话,心里又酸又涩,却也多了一丝坚定——她要等他,等他放下过往,等他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