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燕归梁朝关山月也点头,“中午我把兔子处理了。”
或许是刚挨过训,此时六个“小萝卜头”们,没有一个人讲话,都在认真蹲马步练下盘。
但是他们看见关山月手里提着的大肥兔子后,全都眼睛一亮。
兔子肉这可比野鸡肉好吃多了。
“别东张西望的,全给我站好了。”燕归梁语气严厉,手中的竹棍敲了两下地面,发出声响。
与昨天那温和的样子相去甚远。
关山月很是能理解。
当然,她通常是被训的那个。
因为她小时候练功不听话的时候,也会把她平常“高冷”的母亲气成这个样子,有时候还会拿着棍子追着她绕着整个演武场打。
再后来,待她轻功有所小成,母亲就是追着她满府跑了,闹得阖府上下“乌烟瘴气”。
而她不会功夫的爹,通常会指挥人搬出椅子,而他就躺在躺椅上看好戏,不仅如此,他还要吃糕点吃水果嗑瓜子喝牛乳茶,还要评价她们俩娘的轻功姿势哪个动作更优雅。
甚至在她阿娘抓住她的时候,还会拍手称快。
现在看见燕归梁教训他这群师弟师妹,甚至还把他自己的师父的蜜饯都扣掉了,关山月忽然就能理解当年她阿爹的心情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
关山月恨不得现场变出来一堆吃食,而她就在躺椅上看“好戏”。
“我把兔子拿到厨房里去,有笼子吗?我先把它关起来。”
“我刚好昨天新编了笼子,走吧,我去拿。”接话的却是沈徵。
“好,谢谢沈叔。”
沈徵闻言,笑了两声,这孩子真有礼貌。
自己抓的兔子回来大家一起加餐,现在拿个笼子还跟他道谢?
一想到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燕归梁悄悄跟他说,关姑娘付了一百两的银票当住在这里的伙食费还有汤药费,沈徵就忍不住想笑。
这是哪里来的冤大头?
江湖上到底是哪家才能养出来这么财大气粗的女儿,随便出手就一百两银票,甚至还说是小钱?
就算这几年对外通商因此商业繁荣,银钱流通大,银子比以前相较稍微有些贬值了,一百两也不至于是“小钱”。
原本燕归梁觉得钱太多了,想退回去一部分,虽然他救关飞镜回来,也想过会不会得到谢礼,但是一百两他拿着确实烫手。
却被沈徵给按住了,自己这大弟子就是太实诚,怎么一点都没有学到自己的“聪明”呢。
他对燕归梁说,人家既然觉得是小钱,那就肯定对她来讲是小钱,收着就是。
看在钱的份上,只要这位关飞镜姑娘不乱来,想在清霞山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们师门一定把她当座上宾给“捧起来”。
毕竟一百两够他们师门这么多人用很久了,几年花销都不成问题。
关山月跟在沈徵身后,一起进了堂屋。
他新编的竹笼就放在堂屋的角落里面堆着。
沈徵编竹制品的手艺不错,疏密有度,还很精致。
以关山月的眼光来看,都觉得若是放到外面去卖,肯定能换不少钱。
岂料沈徵闻言却笑出了声。
“村子里面不缺这些东西,大多数人都会编这个,再精致也值不上几个钱,若是拿到镇上或者县城去卖,倒是会贵上一些,不过这东西耐用,一个可以好久了,所以一般也卖不出去多少。”
他把关山月当成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看着那一百两的份上,所以耐心解释着。
关山月知道自己闹了乌龙,到也不觉得羞恼。
她确实不懂这些。
她阿爹是做生意的好手,据她阿娘亲口所说,自阿爹同她成婚以来,接手家中经营的生意铺子后,把烟雨楼名下的生意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尽管烟雨楼本来就很有钱了,毕竟在江湖上混,“消息”这种东西,确实很值钱,除了明码标价之外,还有价高者得,但是那不一样,那是属于暗面下的生意。
她阿爹接手的是烟雨楼明面上的生意铺子,自她阿娘当年接手烟雨楼后,原本就扩大了许多倍的生意,在她阿爹的操作下,更是疯狂拓展。
后面阿爹以自己的名义单独开铺子,铺子甚至都一路直接开到了京城去和塞外去,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或许连阿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名下资产究竟几何了,银钱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数都数不清。
关山月是在富贵中出生,又在富贵中长大的,小时候那些品相极好难得一见的珍珠,都被她阿爹拿来哄着她扔着玩。
夜明珠在关山月眼里,也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东西。
关山月小时候曾经问过,她阿娘的烟雨楼名下做的生意和阿爹名下做的生意到底有什么不同,反正在外人眼里看来,他们两个人是两口子,没什么区别。
她阿娘摸着她的头说:“我留给你的东西那是我给你的,你阿爹留给你的东西那是他给你的,不一样,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
后面长大一点,关山月才明白,她阿爹没安全感,她阿娘也没安全感,两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在互相以自己的方式小心的维护着对方。
她爹害怕烟雨楼被人针对,阿娘失去一切,所以疯狂赚钱,更在她出生之后,害怕自己忽然走了,她们娘俩万一过得不好怎么办,所以对赚钱更加执着。
这才又另外以他自己的名义做生意,哪怕以后烟雨楼或者他不在了,起码还有他留下来的东西能保证她们两个人过得很好。
而她的母亲,则是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她父亲,扫清障碍。
因为身体不好,家中长辈多有溺爱,小时候的关山月无疑是娇气爱撒泼的。
她阿娘和阿爹后面也是狠了心要纠正她的性子。
不然长大后接手偌大一个烟雨楼,这性子日后如何能服众?
“师父,关姑娘,喝药了。”
伴随着语音进来的,是一手端着一碗药踏进堂屋的燕归梁。
漆黑的药汁,从碗里面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他将两碗药放在了吃饭的圆木桌子上。
“左边这碗药,是关姑娘你的,而右边这碗,则是师父你的。”
沈徵倒是很干脆的把药一饮而尽,然后被苦得龇牙咧嘴,一点没有长辈模样。
燕归梁说不给他蜜饯就不给蜜饯,看着沈徵那“痛苦”的表情也无动于衷。
而关山月则是看着那满满一碗漆黑的苦药,皱起了眉头有点不想喝,而且谁家好人大早上连早饭都没吃就先喝药的?
“不喝不行,对于你养伤有好处。”
燕归梁仿佛看出来了她的心思,强调道,难得对关山月语气加重几分。
关山月最终还是端起那碗苦药,一饮而尽。
汤药这种东西,就是要一口气喝完,一勺一勺喝,那就是纯折磨自己。
一碗喝下肚,结果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苦,她小时候那几年真是把药当饭吃,喝的药比这苦多了。
大概是被燕归梁的师父那表情给误导了,所以以为自己这碗药也苦成那个样子。
见关山月乖乖的端起药喝,燕归梁竟然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来。
他伸手解下身上挂着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小包包裹好的油纸,又打开油纸。
油纸里面包裹的竟然是几颗甜津津的蜜饯。
关山月喝完药放下碗,就看见燕归梁手心的油纸上放着蜜饯。
看他递出来的动作,应该是给自己的?
关山月眼里有着疑惑:“这是给我的?”
她不确信地问道。
“给你乖乖喝药的奖励。”
关山月:……她又不是小孩子,喝完药还有奖励?
真把她当成他那几个师弟师妹一样的小孩子了?
就是这奖励未免也太寒酸了,她长这么大就没有吃过这么廉价的蜜饯。
关山月在心里嫌弃,手却很实诚的伸过去接过那小包油纸包裹着的蜜饯。
手指拿起一颗吃进嘴里,药汁苦涩的味道,很快就被蜜饯的甜味给冲淡。
其实刚刚燕归梁说完那句话后,就有些后悔,因为语气太亲昵了,怕关山月觉得被冒犯。
实际上他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照顾下面的师弟师妹们多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那样一句话。
还好关山月并没有想太多。
“徒弟,你偏心!”
看见燕归梁将蜜饯全都给了关山月,沈徵坐在轮椅上拍着桌子抗议道:“我喝完药舌头都被苦麻了!”
“这是对师父你这两个多月不监督他们习武的惩罚。”燕归梁强调,“以后你要是再这样纵容他们,回头我把你接下来一个月的蜜饯全都扣掉,我说到做到。”
沈徵:“……你这个不肖的徒弟!”
看着这师徒俩的互动,关山月有点想自己的活宝爹了,她爹也是这种活泼的性子,跟外表那柔弱文雅的长相一点都不符合。
不仅如此,还挺会“折磨人”,关家好些个所谓的长辈也都被他收拾过,给人气得不轻,但是气归气却不敢再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