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明延便有意识地开始观察邵明昊,他上午穿的什么衣服,中午点了什么外卖,或者透露出了什么情绪。
明延把这些信息都告诉了林协,明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汉奸,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今天好像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明延边狼吞虎咽眼前的咖喱鸡排饭边说,自从答应帮林协观察邵明昊开始,明延便习惯了来自林协的午餐邀约。
“哦,我昨天就听他声音有点哑,感觉是感冒了。”林协点点头。
“不过,你老这么打听,打算什么时候表白啊?”明延真切地希望这种包打听的日子尽快过去。
“阿延你也知道,这次这个项目有点难,昊哥一颗心全铺在上面了,我怕打扰到他。”
“那就过段时间吧,我再帮你多问问看他平时喜欢什么。”明延好心说。
林协开心地笑了,“谢谢阿延!”
明延抬头看向林协的笑眼,那是一双很容易让人看入迷的眼睛,弯弯的眼尾带着一丝少年气息的清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饭的缘故,明延感觉自己的脸突然有点发热。
“不过,”不等自己的情绪陷得更深,明延赶紧开口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你我之间说白了只是同事,我这么帮你,违背了我不背后嘴碎别人的原则,在工作当中最重要的就是交换,老板花钱请人工作,员工拿出工作成绩,而且这中间还会签订协议保障双方的利益啥的。
我跟你之间又没签什么协议,但你总得给我提供些什么我感兴趣的吧?可别说你请客吃的这些饭啊,这些饭我自己也能请自己吃,而且我也不是你员工啊,我只是打比方。”明延尽力装得很无情,让对方知道他也不是那么心软的。
林协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便点点头开口问明延:“那阿延你想要什么?”
明延突然被问得有点懵,他刚才只是一时兴起想提醒林协别蹬鼻子上脸把他当作有求必应的乙方,林协却认真的问了他想要什么。
而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却好像是第一次被人问起,这20多年以来明延拥有的东西好像也不多,但也没缺过什么,没有过什么特别想要追求的执念,不论是感情,还是财力,亦或是想要追求什么样的学业和事业……
“想好了吗?”林协看他想得有点入迷,不禁探头问道。
明延收了收自己的思绪,“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等想好了告诉你,到时候你可不能赖账。”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明延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昊哥!”明延和林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出人意料地看到邵明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明延奇怪地问邵明昊:“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赶过来了?”
邵明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略带调侃地说:“都说最近你们俩走的近,我还不当一回事儿,怎么,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苗头?”
明延傻笑了两声想蒙混过去,林协却十分紧张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昊哥。”明延白了林协一眼。
邵明昊没再追究,道:“我今天确实身体不舒服,本来想赶过来和林协一起去拜访一位我们这次项目的合作伙伴的,但是现在感觉身子越来越沉了,我感觉得去医院。明延,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们,你代替我和林协一起去吧。”说完邵明昊看向面前两个男人。
明延和林协相互对视了一眼,林协主动揽过来说:“放心吧昊哥,你照顾好身体。”
邵明昊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延和林协两个人按邵明昊给的地址来到了章总的公司,他们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差点怀疑来错了地方,除了正对面的几栋三到四层平房的产业园区,不远处都是建筑围挡,在建的房子,时不时还传来‘嘟嘟嘟嘟’挖凿的噪音,脚下踩的是半干不硬的泥土,一阵风吹过,扬起沙粒和小石子,两人不禁捂住口鼻。
明延目光追随着放下他们便溜得飞快的出租车,转头看向林协:“唉,一会儿咋回去啊?”
林协看起来也十分惆怅,淡淡道:“再说吧。”说完便向那几栋平房的方向走去。
“听昊哥说这个章总是种茶叶起家的,我们是做游戏的,根本八杆子打不着啊!”明延追着林协说。
“等见了就知道了。”林协十分淡定,拨通了邵明昊之前给的联系方式:“章总您好,我是和风集团的林协,邵明昊介绍过来的,我和我同事已经到微信定位门口了,您看我们怎么进您办公室呀?”
“哦小林呀!”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女声,“稍等啊,我让人出来接你们!”
“好的!我们两个穿白色衬衫。”说完林协便挂断了电话。
如此干练的样子,让明延不得不怀疑,这个林协像是那个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向昊哥表白的林协的哥哥。
不一会儿,厂房里便跑出来一个面相稚嫩的女孩子,“林先生是吧?”
“是。”
“我是章总的助理,请跟我来。”
林协明延二人跟着女孩子走进了厂房,里面的环境比起外面虽然不说天差地别,但简单的粉刷墙和瓷砖也让人感觉心情平和了一些。
助理带他们坐电梯来到三楼,敲了敲走廊尽头的双开白色木门。
“请进!”爽朗的女声再次响起,助理推开门,对里面说到,“章总,客人到了。”
里面的女人闻声抬起头,从林明二人的角度看过去,女人正眯眼微笑地看着他们,脸圆圆的,皮肤带着一点黝黑,头发利落地盘起来露出四指宽的圆形额头。
好像淡淡地化了一点妆,玫红色的口红映衬出大概四十有余的韵味。
她的办公室不算宽大,但会客茶台和办公桌都都透露着天然的木色和纹理,两面落地玻璃窗肆意让阳光进行交汇,荷花摆件里不断有流水涌出,最后从荷叶淌入石岗,平和的流水声也增添几分谧静。
“听明昊说了要派两个弟弟过来,叫我多担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给我送上来两个小鲜肉,让他下次别来了哈哈。”女人边开玩笑边起身向茶台走去,助理也很轻车熟路地示意林明二人入座,随即助理便退出了办公室。
“哈哈,昊哥今天身体出了些状况,派我们两个人过来拜访,这是昊哥给您准备的礼物,您看看是什么。”林协说完便把一个礼品袋放在桌子上,缓慢地推向对面的女人,明延看向那个袋子,那是他们两个刚才出公司的时候去商场特意买的烧水壶。
“呦,”女人情绪十分高涨,“这个明昊,又送人又送礼的,我可得替他好好求求菩萨保佑病快点好了哈哈哈。”
“哈哈,”林明二人也被章总逗得哈哈大笑。
“我们这次来是因为有个案子还想请您帮忙”林协直奔主题。
“我大概听明昊说了,你们也是第一次接这么重要的案子,说说吧。”女人收起笑容,一边说着一边烧水沏茶。
“这次这个游戏是公司从外面买来的,不是我们自己研发的,所以不像我们自己的游戏,落地过程中有什么问题还能及时沟通,及时解决。
现在这个游戏,连我们自己运营部的同事都还在学习呢,其次就是项目经费和时间问题,集团拨的预算少,给的时间也紧,我们整个部门也着急,连一版正式的方案都没出来呢就赶紧开始寻找合作伙伴了。
说白了,就是集团花了一分的钱,要看到十分的效果,所以这次游戏落地,行也得行,不行硬着头皮也得行啊。”林协向对面的女人描述这次项目难点。
“害,”女人反应很快,“我呢反正是不懂什么落不落地,只知道,什么塞到我面前,我就玩什么看什么好了呀,那电视一打开,它放什么我看什么,换台什么的,我又不会弄,一会儿别整的电视滋啦作响的给别人看笑话。”
“哈哈,我们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把游戏塞到您跟前,让您随便划一划手机,就能玩。”林协继续说,“听说您这个厂就是做手机的。”
“别别,”章俪赶忙打断,“我可做不了手机,组装,组装,按着人家给的说明,按部就班地完成工序罢了,还是你们好,有自己的东西,师出有名,我这小工厂,那说出去,谁认识呢。”
女人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呢,以前就是个种茶叶的,只管种,哪懂卖啊,那茶叶最后落到谁手里我都不清楚,后来说的好听做什么高新科技产业,不也还是个不懂技术的,更不要说你们什么游戏了,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您厂里组装的手机,管测试吗?”林协问。
“管啊!这装的就是最后一道工序,那不然出去的手机,出了什么问题,质检不合格,人家不得来找你麻烦啊!”章俪十分激动。
“那这么着,测试看的就是性能,您只要在测试的最后一步,装上我们的游戏,试一试,那不就能看出这手机质量合不合格了吗?”
“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章俪笑骂。
“您放心,昊哥给的价,您一定满意。”林协胸有成竹地说…
双方正聊得愉快,没注意看外面的天气,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又突然开始倾盆大雨,雨水猛烈砸落在玻璃窗上发出咚咚声响,随即又向四处散开,章俪很惊讶的感叹说,“糟了,一聊聊高兴居然都过了这么久了,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整日晴朗呢,不会是不想让你们走了吧?”章俪故意调侃。
林协明延二人面面相觑。
“我们两个赖上了。”林协幽默接话。
“本来厂里是有司机的,但是一般5点下班就走了,我给打个电话问问,没走的话让他送你们回去。”说完章俪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忙问下老赵走了没”,果然,对方回答司机早已下班回家了。
章总对他们说道:“你们要是不嫌弃,厂里有宿舍,将就一晚,明天一早让司机送你们回去,现在估计是很难打车了。”
林协明延二人看了看外面的大雨滂沱,又想了想刚才来的路上路途如此偏远颠簸,无奈只好应下。
“走吧,食堂随便吃点,一会儿带你们去宿舍”,章俪起身带他们走出去。
吃过晚饭,章俪带着两人来到宿舍门卫处。
“小韩,这两位帅哥就是咱们今天的客人,可好好帮我招待好啊。”说完章俪便转头对林协明延二人说:“里面男生宿舍我就不便进去了,你们有什么尽管找小韩啊,让他给你们安排。”
说完还不忘吩咐,“小林,我们今天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明天我得去外地出差,可能走的早,有什么我会跟明昊联系的。”
“辛苦您了,你早点休息。”林协明延二人道过谢后便和章俪分开了。
这边小韩一边带路一边给他们二人介绍,“咱们这儿啊不能说条件有多好,也就是该有的都有,没有的也不要嫌弃,两位多担待啊。”
小韩客气地对两个男人说。
等进了房间,明延还是忍不住小声叹了口气,面前只有一张大概1.2宽米的床映入眼帘,床旁边有一张看上去十分陈旧的桌子,房门左边是卫生间,窗户也是半开没有窗帘。
小韩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啊,厂里就这个条件,这间房平时就是给领导有点什么特殊情况应急准备的,二位多担待。”
林协倒是不介意,道:“没有没有,已经够打扰了,这间屋子很好。”
“那个。”明延开口打断,“我还是想问一下。”
见林协没有提出异议的意思,明延赶紧发问:“就这一间房吗?或者还有没有其它的床啊?”
想起要和林协同睡一张床,明延心里实在是觉得膈应。
小韩很不好意思的回:“确实是只有这一张床了,我们平时睡的都是高低床。”
“高低床也可以的!”明延赶快表示自己的意愿。
“其它房间的高低床也都占满了。”
小韩语气越来越虚弱,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明延。
这下,明延彻底心死,不再纠缠。
“谢谢!谢谢!我只是问下有没有,没有也行的!给你添麻烦了!”
小韩走了之后,林协对明延发问道:“怎么,觉得我喜欢男人,心里膈应啊?”林协小心翼翼地问。
“屁,谁膈应谁还不知道呢,你最好盖紧被子,离我远一点,出了什么事可没人救你。”明延也不甘示弱,警告林协。
林协笑笑,“你先洗我先洗?”
“我先!”明延毫不退让,直冲冲地跑进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