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天亮透,盛昭芸就已经早早起了床。换好衣裳,洗漱完,她起身向外走去。
院内,凌熠坐在石凳上,怀中抱着剑,单腿翘起搭在另一边膝上,扭头看着盛昭芸一步步走来,好像已经等了许久的样子。
等她在对面椅子上坐定,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说。
只见她微微颔首,目光直直盯着石桌上泡好的清茶,“我待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凌熠端起茶杯,略抿一口,“本王在路途中,遭到袭击,身受重伤,此时,有一个姑娘,名叫芸儿,她路过山林时,看见受伤的本王,施以帮助。那姑娘自称脸上有疮,始终戴着面纱。本王为报答她,将流离失所的芸儿姑娘作为贵客留在府中,有什么不妥?”
他一脸认真地盯着她,讲出了一件生动的故事
盛昭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故事,随后轻笑出声,“你可真是为我铺了条好路。”她又暗暗道:
“我逃了,风蹄怎会罢休,晏宁又该怎么办?”盛昭芸的手在桌下,紧紧握住,握出指痕
“你可想知道那日发生了何事?”
“嗯。”
凌熠吸了口气,像是要长篇大论起来:“风蹄没有攻来,且近日也不会攻来。”
“怎么可能?!”盛昭芸瞪大眼睛,“那日突然爆发的斗争又是怎么回事?”
“风蹄王死了”,他顿了顿,“在那场斗争中被他亲弟弟杀的。如今,其弟已成为新任风蹄王。”
盛昭芸脸上尽显诧异
“你可知道风蹄内部今年分裂两派,争斗不断?”他手指轻轻划茶盏沿口
“知道。”
“风蹄王的亲弟弟觊觎王权,那日风蹄王又恰好带的兵力不多,其弟带了大量兵力在后方伏击。”凌熠轻呵一声,“真不知是他们利用了我们,还是我们利用了他们。”
“可这…又是怎么未卜先知恰恰在这日会暴乱?风蹄王的弟弟又是如何知道风蹄王带了多少人手?”盛昭芸感到极其疑惑
这其中必定建立起了内外纽带,盛昭芸猜不出
“顾砺。”他简略开口,说出了这个名字
“苍王……”
“嗯,他所在的封地,苍境是最靠近北边境的城池,着手于探查风蹄动向,恰在风蹄使臣到来的两日后,他得知风蹄内部准备暴乱,并禀报了圣上。”凌熠扯了扯嘴角,“时机,太巧了。”
“本王怀疑他勾结风蹄。”
“可苍王曾十五岁随镇北大将军征讨风蹄,一战成名,才特封郡王,又怎么会…”盛昭芸声音越发的小,陷入思考
“那也是六年前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他所勾结的是如今的新任风蹄王?”
凌熠挑了挑眉:“聪明。”
盛昭芸开口:“若是真有所勾结,可他又为何要向陛下禀报?”
凌熠摇摇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盛昭芸又连问两个问题:“陛下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让我出宫?为何你们都不告诉我实情?”
“一出好戏,就是要骗过自己人。”凌熠笑着说出声,白花花的八颗牙裸露在外。
盛昭芸不由得想起那日夜晚,凌温眼中所包含的情感,分明就是真的好像要与她分别。为何…为何呢?
又或许是,同意和亲是假的,而是他为了放她自由吗?
“不说这些了。”凌熠将手肘在桌上,撑起下巴:“你昨日同我说,有想干的事情?”
“嗯”,她轻轻点头,“我自认略懂医术,虽达不到精通的程度,但治疗普通疾病是绰绰有余。”
“你想开医馆?”他手指轻点桌面,“可我这上封不缺医术高明的医者。”
盛昭芸毫不意外,“的确,不过上水区不缺,可下水区呢?”
上封城分两个区域,一是上水区,整体繁荣,二是下水区,衰败贫穷。下水区的居民大多是在上水区呆不下去的亏本生意人,还有部分是流民在此处定居。对他们来说,能有个地方生存,已经是恩赐了。
“你可真是戳到本王城内的痛处了。”
“昨日我问过兰夏,下水区的居民无力延医生,病了就只能认命待死,医者也不愿在此做亏本买卖。我在王府白白待着,总得做出些对王爷的上封城有益的事。”
“不错的想法,本王乐意资助你。”
盛昭芸一顿,声音略微减弱“不过我不敢保证到底多久能将本钱和子钱还给王爷。”
凌熠本想开口无需她还钱,可若是这么说了,那便是否定她劳作的价值
“不急。”他站起身,“本王不便同你一起前往,用完早膳,带上迅鹰和兰夏去吧。”
“谢王爷。”盛昭芸朝他行了一礼。
本来都已经离了几步,凌熠大叹一口气,又倒了回去
“盛昭芸,要不就像小时那样叫我熠哥哥,要不就…”他话说一半
“凌熠。”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也行。”他一吸鼻子,转身走去。
用过早膳后,兰夏微微俯身,对着盛昭芸说:“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嗯”,盛昭芸点点头,“走吧。”
离开王府往下走,刚开始还能看到人群熙熙攘攘,越往下行,人群逐渐稀疏,到了最下面,街上是彻底没人了,暗处的巷子里还弥散阵阵的恶臭
兰夏先行下了车,“小姐先在车上等奴婢片刻,奴婢去找来房牙子。”
盛昭芸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过半刻,兰夏便在帘子外道:“小姐,请下来吧。”
下了车,一房牙子搓着手,向着盛昭芸走来,看着这排场,还有这姑娘穿的衣裳,愣了愣开口问道:“姑娘…可是要买铺子?”
“不错,我要在较中段地带开医馆。”
那房牙子孤疑地看着盛昭芸,莫不是这姑娘人傻钱多?还是活菩萨降世?
“怎么,不愿意介绍?”盛昭芸冲着他开口
“啊…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带姑娘看铺子。”说罢伸出手来,示意她拿出银子
她摸出了一些碎银子放在房牙子手心,随后便笑脸嘻嘻地快步带路
后挑了不错的一个地儿,花五十两银子买下。
那屋子宽敞结实,有足够的空间放药草,甚至还能腾出地儿简单铺几个床,用来给病急得施针
待房牙子走后,盛昭芸带着两人走进室内,沉思道:“今日我们先打扫,简略布置一下,明日去看看药草铺子。”
收拾了一日,医馆大致上算是有模有样,届时,天已经将将黑。盛昭芸拍了拍手,看着面前还算不错的布置,“走吧,今日先回府,剩下的明天再说。”
盛昭芸昨晚实实在在的就没睡多久,又加上折腾了一整天,满身疲惫。挨上座椅不久,沉沉睡意就袭来
待回到府中,天已经黑透了
兰夏轻轻拍拍盛昭芸:“小姐,小姐?”
她硬睁开眼,神还没回来
“已经到府门口了。”
盛昭芸醒了一半,“嗯”一声,下了车
凌熠闲的无事,靠在门口等他们回来
等盛昭芸走进了府,凌熠看清她的模样:
袖角沾上了些灰,又因为刚睡醒,头发也有些凌乱,哪还有个小姐的样?更不敢想面前的女子曾尊为皇后。
盛昭芸有些起床气,她被他盯得发毛,没好气的问:“干嘛?”
凌熠憋了笑,扭过头去,“没什么。”,又回了正题,“妥了?”
盛昭芸摇了摇头,“今日只是大致收拾了下,还有不少事情要操办,这几日怕是要忙得很。”
“哦~”凌熠看了眼她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眼她微脏的袖口,“的确挺忙。”
他眯眼,如两弯细月,嘴角上扬。
盛昭芸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摸去,顿时感觉有些尴尬,羞红了脸:“我去安歇了!你也早点歇息!”她大步朝寝房走去,巴不得跑起来
凌熠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目光紧紧跟随她。
呆愣着……….愣着……着……
“王爷!!!”身后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把他吓了一个踉跄
迅鹰跪在他身后,“属下前来禀报!今日已……”
话还没说完,凌熠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以后无需禀报了!”
说罢怒气冲冲地踏着步子就走了
“…全程保护好了小姐!”迅鹰对着空气把话讲完,随后“嗖”一声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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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