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从无永久秘密。
再隐秘的私情逃不过皇权猜忌。
有人暗中窥探、刻意构陷,将椒房殿日夜往来、巫女久居深宫的隐秘,层层编织,递至帝王案前。
最忌巫蛊厌胜、最恨后宫诡术的刘彻,听闻此事,龙颜震怒。
巫蛊,素来是汉宫大忌,是足以倾覆后位、株连九族的滔天重罪。
更何况,是废后私藏巫女,暗行诡术,暗藏不臣之心,欲行厌胜之举。
盛怒之下的帝王,全然不念年少情分、旧日盟约,当即下旨,禁军围堵椒房殿,彻查巫蛊一案。务必查得水落石出,严惩不贷。
那日天色阴沉,黑云压城,狂风骤雨再度席卷未央宫。
雷霆阵阵,震彻天地,恰似帝王滔天怒火,压得整座深宫瑟瑟发抖。
铁甲禁军列队围殿,刀戈凛冽、寒光森森,隔绝了内外所有通路。
刘彻一身玄色帝袍,立于大殿正中,面色铁青,眼底盛怒翻涌,周身戾气骇人。
侍卫撬开殿内地砖,层层深挖,最终从寝殿地底挖出数枚木制人偶。
木人刻着生辰缠着咒丝,正是汉宫最忌惮的巫蛊厌胜之物。
物证确凿,铁证如山。
一瞬间,偌大椒房殿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楚服被侍卫反手按压在地。
可她眉眼安然,无半分恐惧,甚至未见丝毫悔意。
生死在即,她眼底依旧平静,而陈阿娇却脸色苍白。
阿娇浑身冰冷,手脚僵麻,血液几乎凝滞。
她望着楚服,几乎无法呼吸。
楚服一介布衣,无名无势,唯有死路一条。
而她身为皇后,纵使不死,也会彻底被废,囚居终老。
万般惊惧慌乱之中,她早已顾不上自身荣辱、顾不上后位权势。
她只想护下楚。
阿娇屈膝下跪,放下傲骨、放下皇后威仪,声音颤抖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恳求:
“陛下,此事与旁人无关。”
“巫蛊之物,皆是臣妾一人私藏、一人所为,所有罪责,臣妾一力承担,与楚服无干,求陛下明察!”
她身居后位半生,高傲自持、从不低头,从未对帝王卑微恳求过半分。
可此刻为了楚服,她甘愿舍弃所有尊严、所有荣光,只求换她一线生机。
刘彻怒极反笑,目光冰冷锐利,死死盯住她:“与她无干?日日出入你寝宫、夜夜滞留椒房,教你巫蛊诡术的人,难道不是她?”
“阿娇,你身为中宫皇后,知法犯法、私藏巫女、暗行厌胜,你可知罪?”
帝王质问如利刃,一刀刀割碎她所有希冀。
阿娇正要拼命辩驳,去揽下罪脱,为楚服开脱。
跪在地上的楚服,却骤然抬眸,清亮笑声穿透满殿风雨、打破死寂。
她声音清朗坦荡,字字铿锵,无惧帝王威严、无惧生死绝境:
“陛下息怒。”
“巫蛊一案,全系民女一人谋划、一人所为。”
“是民女擅闯后宫、蛊惑皇后、私埋人偶、暗行厌胜,所有罪责尽在民女一身。”
“皇后全然不知情,清白无辜,恳请陛下恕皇后无罪,所有刑罚,民女甘愿一力领受!”
一句话,堵死了阿娇所有辩驳,斩断了她所有护她的退路。
阿娇浑身剧颤,眼泪瞬间崩落,哽咽难言。
她眼睁睁看着楚服心甘情愿,为她揽下所有滔天罪责,心甘情愿踏入必死绝境。
可她偏要护她,偏要以命相抵,偏要一己之身,换她一世安稳。
楚服侧过头,目光穿过重重侍卫、穿过冰冷帝王、穿过满殿风雨,静静落在泪流满面的阿娇身上。
别怕。
无声口型,落在阿娇眼底。
此生能护你一次,我无怨无悔。
刘彻看着二人无声对望、情深难掩的模样,眼底怒火更盛,猜忌与戾气彻底翻涌。
他早已看穿一切。
所谓巫蛊,所谓厌胜,不过是导火索。
真正不容于世的,是她们藏在深宫、悖礼逆伦的私情。
龙颜大怒之下,帝王终下绝情旨意:
“巫女楚服,擅行厌胜、祸乱宫闱、魅惑皇后,罪无可赦。秋后闹市处刑,以儆效尤!”
一语落定,生死既定。
从此人间,再无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