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r.眼泪。还有裂缝的意思。
当伤疤反复结痂愈合,当烂在不堪中的真心被坦荡剖白,眼泪不再是夺得忠诚与爱恋的唯一武器。
blossom.开花。还有感情升温和完成蜕变的意思。
在彼此溃烂的伤口里嗅到了腐烂的甜,在黑暗的世界中劈开希望的光,被缚在茧中的蝶也能华丽蜕变。
第一章
屿川的六高里全是尖子生,温知淮中学时由于在几次大型联考中成绩优异成功和六高签约。中考失利,她的分数没有达到六高线,但还是在家人的期许中选择了借读在六高。可在六高读了一个月,温知淮觉得这里的校园生活太过枯燥,也知道自己算是“凤尾”,索性和父母提出想回到原学籍的学校。她的家庭条件优越,父母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再加上常在外地工作不能照顾女儿的愧疚,立刻就答应了。
父母和十八高的教务处主任沟通最后手续的时候,温知淮便一个人在十八高里转悠。“反省室”,这样一个门牌映入眼眸。她有些好奇,却发现前门无法打开,又绕到了后门。
门把手被按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独立的小空间面前有层厚厚的玻璃。玻璃的另一侧站着个少年。
少年苍白的皮肤下,青紫色血管像暗涌的冰河,顺着脖颈蜿蜒进衣领,与锁骨处盘踞的暗色纹身缠在一起。那身线条凌厉,藏着野性的狠厉,眉骨上一枚银钉冷光乍现,刺破了眉眼间的沉郁。黑色短发盖住漆黑眸子里的死寂与疯劲。
他的后背抵着冷硬的墙面,没有半点要收敛的意思。指尖夹着枚银质打火机,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轮盘,垂着眼,给人慵懒的感觉,却又藏着股狠劲。火苗骤然窜起,映亮他眼底未散的野性,下一秒又被他随意掐灭。
顺着再次窜起的火苗,少年抬眸,看到了玻璃后的女孩。
她生得一副被娇养到骨子里的模样,肤白得像上好的暖玉,透着点不谙世事的莹润光泽,耳尖都带着自然的粉晕。少女眉眼明艳的桂梢眼,眼尾微微上挑。唇瓣是饱满的樱桃色,带着点娇憨,又有些蛮横的傲气。
娇贵。
岑野对少女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
少年盯着她浑身自己没见过的名牌看了许久,忽然咧嘴笑了,牙齿森白,像某种兽类。
*温知淮看到隔着玻璃的少年的那个笑容,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嘲弄意味和莫名恶意,但还是露出了自己很拿手的假笑。她不是那种乖乖女,也谈不上温柔和善,可毕竟刚来这所高中,多交些朋友少些仇人总是好的。
于是——少女的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笑意浅淡却矜贵,连呼吸都放得轻柔,仿佛那份笑意是易碎的琉璃。衬得她雪白的皮肤、精致的发饰,整个人娇得像泡在蜜里。
岑野最厌恶这种富家小姐,高高在上,矫情,还偶尔对着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表示一下怜悯。虚伪。恶心。
敛了敛嘲讽意味的笑意,少年不再看她,垂眸,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银质打火机。
* 正式进入三班的第一天。
教室里的喧嚣被班主任林老师高跟鞋轻叩地板的声音打断,温知淮背着精致的帆布包走上讲台,指尖下意识拢了拢校服裙摆。她唇角扬着标准又疏离的假笑,声音娇软:“大家好,我叫温知淮,以后请多指教。”
目光扫过满室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教室后排最阴暗的角落——那里趴着个男生。他身形高挑,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校服衬得格外清晰。过长的腿在课桌下无处安放,微微蜷着,显得狭小的座位愈发拥挤。阳光斜斜切过他的发顶,漏下几缕支离破碎的光。
自我介绍的尾音刚落,那少年像是被吵醒了。他慢悠悠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蹭得有些凌乱,苍白的皮肤下看紫色血管隐约可见,眉骨上的银钉在阴影里闪下冷光。
他没完全坐直,只是偏过头,深潭般的眼眸半眯着,恰好与讲台上的温知淮对上视线。
没有电光石火,也没有辗转缠绵,只有一瞬的停顿——少年的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是那天在反省室里看到的人。
温知淮脸上的假笑微不可察地僵下,只觉得那道目光又冷又沉,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在林老师的安排下,温知淮坐到了少年前一排靠外的空位旁。几簇阳光时而驻足。
* 第一节课间。温知淮偏头和同桌打招呼:“你好呀,我是温知淮。”对方是个文静的女生,白净,看上去有几番柔弱:“你好,我叫许念。”
温知淮回头看男孩不在位置上,才询问许念:“坐我们后面的男生叫什么啊?”
“他叫岑野。”
看着温知淮有些好奇且感兴趣的神情,许念凑近她低声说:“他的长相,确实让很多女生喜欢他,有不少外班的还会给他写情书……可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岑野挺凶的,打架也狠。就上周,听说他和继父发生争执,打折了那人一条胳膊,又被关进了学校的反省室。”
温知淮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少年在反省室中不知悔改且无半分收敛的模样,还有那个像某种兽类的讽笑。
确实够狂。
女孩回过神,对着一脸关心与劝诫的许念点点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知道啦,谢谢你的提醒。”
第二节课。温知淮转着笔望向黑板,脑海中却不禁浮现岑野在反省室的那个像某种兽类一般的讥笑。一不留神,手中的限量版白色钢笔甩了出去。她连忙低头四处寻找,发现钢笔在后排岑野的脚边。少女弯腰,伸手去够的同时那双黑色马丁靴抬脚,往旁边挪了挪,不偏不移地压在白色钢笔上。
她睫毛一颤,直起腰,刚好对上那双和野狼一般沉郁而狠厉的眸。少女没有急着开口质问,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轻轻向上挑了一下。眼尾微微拉长,弯出一个温软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垂下长而弯的睫毛,像春风拂过水面,漾起一丝涟漪。
那弯起的眼尾,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防御,用最柔和的姿态,掩盖着内心的波澜。
“你好像踩到我的笔了。”她的声音很软,听着就让人心生好感,尾音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温知淮看到这个乖张少年左边的眉毛,以一个极共缓慢又极具控制力的幅度,向上挑了一下。
那微挑起的眉峰,像一把出鞘的匕尖,瞬间划破了她的伪善。
温知淮再抬眸时,岑野已经懒懒地把头埋进了弯曲的修长臂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弯下腰低头寻笔时,那双黑色马丁靴已经没有压在钢笔上了,回到原位。她将身体放低些许,指尖终于够到那支不再纯白的钢笔。拾回桌上时,才看清那支原本干净的白色限量钢笔上,清晰地印着一个轮廓分明、带着橡胶鞋底纹路的印记,甚至沾上了一些不知从哪蹭来的,混合着灰尘的污垢。
就像少年毫不费力的一个讥笑或挑眉,就能让她努力维持的完美无瑕的表象如同易碎品一样出现无数裂缝。
下课铃一响,她立刻从桌肚里拿出那支被踩过的笔,又从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纸巾,蘸了点水,然后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黑色的鞋印。直到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娇嫩白皙的手掌心凝出汗意,笔身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洁白,她才停下动作,将揉成一团的脏纸巾狠狠扔进垃圾桶。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学生们的喧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青春而嘈杂的背景音。
温知淮和许念、陈希以及李沐雪四人坐一桌,正和她们聊着天,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右前方的角落。
那里像是被这片热闹遗忘的孤岛。
少年独自坐在那里,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他低着头,黑色的碎发落在额前,几乎遮住了半只眼睛。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撑在桌面上,掌心向下自然垂落,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动作随意地近乎懒散,似乎碗里的食物只是为了果腹,毫无吸引力。
就在温知淮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岑野像是有所察觉,缓缓地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具冲击力的眼睛。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种未经打磨的凌厉与沉郁。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让那份锐利更添几分桀骜。内双眼皮的眼神里没有少年人的清澈与热烈,反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戒备、冷漠,以及一丝不耐烦。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孤狼,即使身处人群,周身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不带任何情感与温度的,与少女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温知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被冒犯般的厌恶与不屑。随即,岑野便像看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眼皮轻轻一折,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帘,继续用那副慵懒又疏离的姿态吃饭,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温知淮还未从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中回过神,变故陡生,三个身材高壮的高年级男生大摇地走到了那个角落。为首的男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挑衅,二话不说,伸手就猛扯岑野面前的餐盘。
“哐当!”
餐盘与地面剧烈碰撞,饭菜汤汁洒了一地,油腻的污渍迅速蔓延开来。刺耳的声响让周围一片区域的喧闹瞬间停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岑野!”为首的男生咬着牙,“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吃饭?我爸的钱呢?!”
岑野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仿佛地上摔的是别人的东西,而眼前的人更是无关紧要的尘埃。这副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对方。为首者旁边的一个男生,一把揪住陆凛的衣领,粗暴地将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跟你说话呢!你那个死鬼老爹欠我们家的钱,是不是该你来还?!”
岑野被猛地拽起,身形晃了晃,但他依旧没看他们,只是缓缓抬起眼,眼神中的冰冷快要凝为实质。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为首的男生见他这模样,更是火冒三丈,扬手就要朝他脸上扇去。
当那人的拳头还停留在半空中时,岑野已经精准地侧身避开,同时抬手,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扣住了那人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拧。旁边的两个男生见状,立刻一左一右扑上来 。岑野却不慌不忙,借着为首者的身体作为缓冲,一脚踹在左边男生的膝盖弯处,让他瞬间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紧接着,手肘狠狠向后一击,正中身后男生的胸口。
很快,三个高年级男生就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岑野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掸了掸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领,理了理前额被弄乱的碎发。除了衣服上沾了些灰尘,他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随即,他不顾身旁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出了食堂,留下一片狼藉和满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