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余生

渊底余生

五年一晃而过,高考考场、天台风声、校园凉亭的闲言都成了褪色的旧影,林知夏熬过重度抑郁,攥着手绘的执念撑到毕业,进了一家设计公司。她拼尽全力和心底无边的黑暗拉扯,靠着画笔做唯一的救命浮木,以为总算能躲开层层叠叠的言语利刃,却不料人情里的苛责,换了一身体面的职场外衣,依旧朝她劈头盖脸砸来。

部门主管刘姐惯会打压式管人,从来不会好好说话。每次林知夏交出熬夜画完的手绘方案,她总能当众挑出全盘否定,指尖敲着图纸,语气不耐又轻蔑:“这点东西都做不好,年轻人一点悟性没有。”

转头她又能在高层面前摆出一副悉心栽培下属的模样,轻飘飘贬低林知夏审美老旧、效率低下,把刻意的打压包装成对新人的严格提点。

办公室其余同事都看得明白风向,为了迎合刘姐,自发抱团孤立林知夏。午休茶水间、下班电梯里,总扎堆调侃她固执守着手绘、不懂与时俱进,私下交换细碎闲话,句句踩她的喜好与短板。偌大一间办公室,她永远是独自伏案的那一个,没人搭伴吃饭,没人愿意和她对接项目,无形的冷暴力日复一日消耗她仅存的力气。

即便如此,她依旧咬着牙硬扛,画画是她唯一愿意坚持的事,是她挣扎着活下去的全部底气。可仅仅一次染浅发色、随手发了一条记录创作日常的短视频,铺天盖地的恶意舆论再度将她压垮。

网上凭空滋生新一轮黄谣,恶意揣测、污名化的评论铺满评论区,无数陌生人隔着屏幕肆意评判她的品行,像当年小区凉亭、教室看台那些无端闲话,变本加厉席卷而来。

林知夏盯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的揣测,长久以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轰然松动。她茫然地发呆,反反复复自问,人这样艰难地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拖着满身疲惫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母亲尖利的责骂已经迎面砸来,成年之后的催婚与攀比,从来没有停歇过。

“都多大岁数了还不着急结婚,看看隔壁和你一般大的姑娘,早就成家有依靠了,就你天天孤身一人,一点不让人省心。”

长久被舆论裹挟、职场磋磨的林知夏无力争辩,后来经人介绍交了男朋友,本以为能换来片刻安宁,谁知母亲的指责变本加厉,话语刻薄到刺骨。

“一天到晚就知道靠着男人,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故意勾引人家?早知道你是这种心思,刚出生我就该把你掐死,我早就看出来你骨子里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那些字句狠狠撞在林知夏耳膜,恍惚间她骤然跌回灰暗的童年。儿时仅仅因为写字字迹歪歪扭扭,母亲就指着她的手恶狠狠放话,不如直接把这双手剁掉。

她无数次暗自困惑,血脉相连的母亲,怎么能对着亲生女儿,吐出这般狠毒伤人的话。

职场无休止的否定、网络凭空捏造的黄谣、家中永不停止的苛责,三重重压层层叠叠裹住她。等她回神打量自己的房间,瞬间浑身发冷。

满屋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画纸全被粗暴撕开,线条与色块四分五裂;锁在抽屉深处的日记本被强行掰开,那些藏起所有崩溃、只留给自己看的心事,被翻得乱七八糟。

母亲趁她上班私自闯入房间,撕碎她赖以喘息的画作,翻看她所有私密文字,丝毫不在意会不会碾碎她仅存的精神寄托。

林知夏缓缓蹲下身,捡起一片残破的画纸,指尖轻轻抚过断裂的线条。

这么多年,她拼了命对抗抑郁,熬过校园流言、邻里非议、高考重压,撑过职场冷暴力,靠着对画画那一点微薄热爱艰难求生。可此刻,那一点支撑她活下来的动力,正在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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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渊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