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绪倒是舍得一掷千金。”韦俭箍着人往怀里拢了拢,不知为何带着些挪揄。
崔缙靠着韦俭轻笑两声,“倘使一掷千金,可换韦俭许我相守,纵使仅得数载、数月,抑或数日,亦心甘情愿…”
察觉到身后的力度在收紧,崔缙侧头去吻,韦俭张口话说一半,“其实不…”
崔缙侧头又是一吻,“其实不什么?不愿与我相守,还是不愿与我亲近?”崔缙故意歪曲韦俭的意思,“这才月余,景宣便腻了吗?那可真是要了为兄的命了…每日使劲浑身解数的撩拨景宣,却还是…嘶…”
韦俭箍着崔缙在人后臀上拍了一掌,“甘辞相罔。”可还未等崔缙有所反应便又覆手上去,在方才那处软肉上揉上几揉。
“阿郎,前头人多,不如就在此处稍停吧…”
平儿从外头叫喊,韦俭触电般收回手,崔缙轻笑一声,理正衣衫,伸手去替韦俭整理着装。
“好,边侧停靠吧。”
崔缙率先掀帘,韦俭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突如其来的正经敢叫崔缙有些想要发笑。
“平儿…”崔缙开口还未转身,平儿便躬身过来,极为识趣儿地道,“奴同安顺在车上看守,阿郎放心便是。”
崔缙满意轻嗯一声,掏出些银两递向平儿,“你二人交替看守即可,有什么瞧上的便去。”
平儿领了赏钱更是乖觉,“阿郎放心,我二人懂分寸。”
西市北大街、十字街一带,珠宝、玉璞、胡商邸店扎堆,平日午时开市过后向来是人不得顾,车不得旋。
韦俭一入人洪,便就抓着崔缙的胳膊不放,今日的人群格外的汹涌,越是靠近十字街,便越是熙攘拥挤。
想来是哪位胡商寻来了什么稀罕料子,惹得众人蜂拥而至想一瞻珍宝风采。
“竟是崔郎君!”
米突施的汉化说的极好,一瞧见崔缙便迎了上来,“崔郎君今日想要些什么料子?前几日方从于阗运来几块上等的白玉璞,还未给过外人瞧看,郎君可要瞧上一瞧?”
幼娴还在时便是这胡商的常客,幼娴爱玉,尤其专爱于阗白玉,这胡商的于阗白玉品质素来极佳,一来二去,崔缙同这胡商也算旧识。
崔缙轻车熟路朝着隔间迈步,韦俭跟在崔缙身后,米突施立刻传唤小厮看茶自己快步上前替崔缙挽帘引路。
“今日可有青白玉?”崔缙缓缓落座,韦俭打量了一番屋内陈设,也跟着落座,宛如小厮一般,守在崔缙身侧,瞧得崔缙心内发笑。
米突施献上三块白玉籽料,闻言立刻点头,“有块极好的,今日看客多是冲着那青白玉璞来的,郎君可要一并看看?”
韦俭微微蹙眉,疑有不悦之意。崔缙见状于桌下伸手覆盖在韦俭腿上轻轻摩挲,虽不明所以,但总归都是要安抚一番的。
“拿来瞧瞧吧。”
话音未落,韦俭轻握崔缙手腕将手抻离,崔缙拧眉侧望,愈发不解。
“众人竞相争此玉璞,我等不如舍之。观那方白玉璞,质亦上乘,不若便取此…”
崔缙不喜此言,反驳道,“方众皆竞逐,方显此玉之珍。如此稀世佳璞,若不一睹其貌,岂非暴殄天物?”
韦俭垂首不语,瞧过去竟还带着几分可怜,不禁叫崔缙心酸,见米突施率人去取那青白玉,舍内四下无了外人,崔缙软了语气,凑近些道,“可是话重伤了景宣?我只是觉得珍贵之物方才配得上我的景宣,景宣若是不喜青白玉…”
“郎君久等了。”捧玉而归的米突施突然出现打断了崔缙接下来轻哄之言,只得坐正身躯,放任身侧同自己一般正色敛容的韦俭暂时伤神。
米突施满眼青白玉,急迫地以小刀轻轻刮去一小块表面玉皮,露出内里玉质,置于日光之下,温润青白,白里泛淡淡青晕,色调匀净,精光内敛,如凝脂一般晶莹剔透,当真是块好料子。
“郎君请看,此璞出自白玉河。色非皎白,而温润青白,肌理细密,最难得是内外全无绺裂。白玉虽皎,质多脆薄;此玉性韧,不易崩损,不知郎君是要打什么物件儿?”
韦俭略微抬眼望向崔缙,到底还是好奇地,崔缙松了口气,含糊其辞道,“是个不好打磨的物件儿。”
说罢瞧了眼韦俭,回首缓缓道,“但也无碍,这青白玉同那三块白玉籽料一并送我府上吧。”
“文绪。”韦俭突然沉声打断,崔缙微微一顿,随后起身,淡淡道,“同以往一般无异,今日某还有些要事,先行一步了。”
崔缙说完朝着端坐仰首望向自己的韦俭伸手,另起话端道,“平儿那小子机灵归机灵,但终究也就是个怕人的孩子,景宣随我回去瞧瞧吧…”
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如此生硬蹩脚的由头,哪怕是韦俭也能听得出个中意味,扶膝起身,轻嗯一声,但并未去握崔缙的手,只是并肩一前一后地朝着马车方向前行。
直到步入街道,人洪汹涌未退,崔缙此时再偷偷伸手去勾韦俭手指,韦俭终于在指尖受惊般颤抖过后,回握收紧了崔缙数指。
“阿郎回来啦!”崔缙二人皆是沉默,平儿提着一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一瞧见两人便惊喜地迎了上来。
“嗯。”韦俭轻嗯一声,松手,率先进了马车,平儿瞧着不对,来回看了好几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崔缙跟前探问,“阿郎可有不适?若心口发闷可千万要告诉奴。”
“无事。”崔缙回得有些生硬,深吸一口气,在平儿头上揉了揉,“回府了。”
平儿耸了耸肩,护着崔缙上车,随后大咧咧往车外一坐,捧着那包东西,和安顺交换了个眼神,马车缓缓行进。
同帷幕外的二人轻松默契氛围不同,帷幕之内,崔缙和韦俭二人之间的空气,硬的似能削铁。
崔缙不知道为什么分明进玉肆之前还好好的景宣,不过见了几块玉璞,就突然变得如此沉默寡言,甚至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之感。
想着韦俭这突如其来的疏离,崔缙也不禁有些委屈烦闷,又见韦俭同自己坐的岔开些距离,心下一烦,索性将距离拉得再大一些。
“文绪…”韦俭终于出了声,忽地出手自侧后将崔缙整个锁入怀中,下巴卡在崔缙颈窝,执着又近乎疯魔般在崔缙脸颊处轻蹭。
“还肯理我?”崔缙没动,也没拒绝,低哼了两声见韦俭鼻息抽动,终究是忍不心了,食指在韦俭鼻尖轻轻一刮,“景宣在难受什么?”
韦俭不语,也不再蹭,只是抱着崔缙不放,像个遇见恐惧之物的没长大的孩子。
“好吧…景宣不愿说,为兄便也不问了。”
崔缙端坐目视旁侧,语气也算不上僵硬,只是不似平日温和,韦俭贴着崔缙脸颊又蹭了蹭,崔缙下意识想要伸手摸韦俭额角去哄,但手至半空还是被崔缙硬生生收回。
“景宣…我心中亦存郁气。”崔缙不想如此僵持,试图主动打破僵局,但话刚出口,韦俭的吻便随着下颌被握紧抬高覆盖而下,想要以此堵回崔缙后续所言。
崔缙不喜如此,第一次如此粗鲁的掐着韦俭脖子将人唇瓣从自己唇上扯开,“你若有不便启齿的缘由,我自不会再三诘问。只是你置我不顾,适才又刻意与我疏隔…”
韦俭的吻再次覆上,比方才那一吻更深更重,初时不过是些怏怏不快的小忿,经过韦俭如此搅扰,反倒是叫崔缙动了真火气。
崔缙一口咬在韦俭舌头上,韦俭轻呼吃痛,崔缙则趁机攥了韦俭整个下巴,将人硬生生推离自己一尺有余方才停手。
韦俭怔愣地望着崔缙,眼内似有泛红,崔缙颤着呼出一口气,攥在韦俭下颌处的手也跟着发抖,捂回心口的那一刹,崔缙狼狈地半靠在车壁,一呼一吸都发着颤。
“文绪…”韦俭终于像是回了魂,能同个人一般开口说话,“实在抱歉…”说着韦俭伸手来揽,手伸至崔缙肩头,喉结上下一滚,双手停在空中,想必是因为方才崔缙的抗拒,有了些不知所措。
崔缙有气无力地轻瞟一眼,撑着身子往韦俭小臂上靠,韦俭一见崔缙并无抗拒之意,立刻收紧手臂,将人圈在怀里,抚背轻拍,揉发轻吻。
“只是想到了些往事,并非有意疏离文绪…”韦俭在文绪额角连吻数下,急迫作解,“方才实在鲁莽无礼,文绪如何处置我皆无怨言,只求文绪切勿动怒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