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亵渎之名

见伊万渐渐入梦,“疯子”停止了哼唱,然后闭眼眯了会儿后,站起身来看向了铁门外——洁白的墙,精美的雕花,与他面前的铁门格格不入,更别说铁门内的破败之景。

“表里不一。”他想着,胡乱抹了把脸开始酝酿起了情感。

突然他大叫了起来,并且开始“攻击”悲惨的铁门。

“活像一只疯猴子……”在他身后,刚入眠没多久的伊万被瞬间吵醒,这句话是他大脑接收到眼睛所传来的信息后,得出的第一想法。

“说好的太累了睡一觉呢?”伊万看着面前的“疯猴子”哭笑不得。

“疯猴子”似乎注意到了伊万的注视,他回过头,尴尬地笑了笑,最终挤出了一句“抱歉,时间紧迫”便继续装作一只“疯猴子”了。

不一会儿,这只“疯猴子”轻易便轻易地引来了两位“观众”站在了门外。

“安静!在教堂这种高贵的地方,如此喧哗,你就不怕神明惩戒你们吗?”左边的白袍人想要厉声喝止“疯猴子”的噪声制造。

结果是……闹得更凶了。

右边的白袍人虽然头低到一定程度以至于帽子盖住了他的半张脸,但伊万不难想象他面对着一只“疯猴子”的表情——肯定好看不到哪去,他摆了摆宽大的衣袖,竟从中掏出一把刀来。

“再乱叫,就杀了你”他恐吓道,对于他来说,要不是怕杀人后自己的白袍会沾上血迹,他早就将疯子用刀子偷偷捅死了,更何况,这间牢房内的另外一个人,可是个神秘到他不敢招惹的。

那位白袍人的话语似乎是起了点作用,“猴子”逐渐安静了下来,他缓缓弯下腰——在地上飞速碰了一把污水泼向了那两位白袍人。

这下好了,反正这两位白袍人的白袍已经脏了,也就不怕再被血迹弄脏了。白袍人龇了龇牙,怒火冲天,拿出一串钥匙骂骂咧咧地打开了牢房的门……随后,伊万看着“猴子”空手把两位白袍人击倒了……

“抱歉了,打扰了你睡觉。”他看向伊万,“再休息会儿吧,这次不吵你。”随后,他将两个白袍人随便扔在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大约半个小时后,伊万再次睁开了眼,只见死牢内又多了几个躺在地上的白袍人。

“醒了?那挑一套。”“猴子”指了指地上的一群人。

“……”

“怎么了?没有合适的?”

“那倒不是。”伊万看着异地的人,非常“开心”——心裂开的那种“开心”。

“那就找一套,若是你被神界的人很快看到了,可能就是我们躺在这地上了。”说完,他在地上找了一套他认为合适的白袍,扔给了伊万。伊万接过试了试,大小刚刚好,并且这教堂的白袍,材质倒是相当不错,穿起来很舒适。

“这么好的布料,拿来做成教堂的白袍,真是可惜了……”“猴子”摸了摸衣角,心里颇感不满。

“走。”“猴子”招呼道,等伊万从死牢中走出来后,他用那串抢来的钥匙锁上了门。

“你说天目是在祷告室中的花坛中是吗?”他低着头,边走边问。

“正中心。”伊万小声问道,加快脚步。

“藏的地方倒是的确让人难以捉摸,可惜,他们还是失算了一步。”说着“猴子”下意识瞥了一眼伊万,这位小福星算得上是立了大功一件。走了一会儿,他俩转了个弯,就看到了前方浩荡的人影,想必,那就是祷告室了。

每月一次的祷告是每一位居民都必须完成的事,同时,居民的祷告也是神明们生命的供养,关乎他们的存亡。如果有那么一天,居民们都放弃了祷告,神明们便会陆续死亡。可神明们各有神力,可以控制世界中的各种自然力量,使得人们不得不祷告。各有所求,相互制约的关系网交织在神明与居民之间,变得越来越坚固。

看着正在祷告着的众人们,“猴子”叹了口气,很沉,但除了在他边上的伊万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

“动手吗?”伊万试探性地问道。说实话,他认为能跟着这位怪人做这些荒诞的事似乎是有些有违常理。他为什么会相信面前的这个人能带他出去?可能只有存在于虚幻中的时间知道了。

“再靠近点,不然你不方便。”

“你认为以我的神力能轻松控制天目?他可几乎称得上是件活物了,我到时候追着他跑出花坛吗?”伊万对自己是否能拿出天目抱有很大的怀疑,在他印象中,天目是一个灵活的小精灵,他的眼睛连接着神界,是天神们知道地界信息,控制人们的珍宝 。

“有我在,你把天目找出来就没问题。”他带着伊万缓缓地向前似乎与其他在这巡视的白袍人别无两样。

若不是有人发现了牢狱中晕倒的几个白袍人,他们两个一定能走到祷告室中心的花坛边,然后轻轻松松地找到天目再逃出这里。

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一道圣光凝聚在了花坛上方!见状,“猴子”果断地弯腰抱起伊万,然后用力将其扔入了花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当伊万刚刚落下时,一道屏障从天而落,将伊万包裹在了花坛内。

人群在发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后,顿时开始变得混乱,毕竟教堂的手段,那些阴邪,那些恶面,大家没人敢在这大声说出来,但多数人都了解,所以他们虽然按照固定的规则一周来一次,但就算是来了无数次,他们还是无法覆盖住对教堂的恐惧。

伊万愣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教堂保护天目的方法,也知道,现在,他应该做的,便是去寻找天目。这个教堂中心的花坛中的植物是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越到中间的区域,便是越密的植物,几株蔷薇趴在了高树上,颜色鲜艳,是伴随着尖刺的美丽。

伊万向前走去,将那严重阻碍视野的白帽子一掀,开始用手拨开杂乱的植物。

屏障外,是混乱的人民尖叫声和物品碰撞声的合奏,刺耳,却无法使伊万回头。

此时,人们虽然挤得寸步难行,却依然在白袍人的威胁下让出了一条笔直过道,“猴子”站在屏障前,与一群白袍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回眸看了眼身后——伊万钻入了花坛中,已经变得看不清了身影。

“以多欺少……不太好吧?”“猴子”朝那群白袍人喊道。

只见领头的白袍人拿出一本书,手指从书页划过然后慢慢停下。

“已确定斜心罪,行刑方式——灭。”一声令下周围的人纷纷拿出武器:刀、剑、弓、杖,该有的都有了。再看看“猴子”,一把小小的刀在他手上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似乎是他也自知自己手上的一把小刀做不了什么,便“随手”向前丢去,冲在最前面的白袍人直接闪开了,可小刀并没有立马停下,而是径直向前划破了几个人的血肉,最后穿过了一颗跳动着的黑心,最后扎进了墙中。

“上面有附风咒!”有两位白袍人下意识喊了出来,伴随着的,是沉重的倒地声。这使得正在向花坛中心铁索的伊万回过头扫了一眼,只见不久前行动好像只有好笑的“猴子”现在变成了刀光剑影中闪烁的流光驰宏。无数箭矢与光球在空中发出五彩的闪光,映衬着那道矫健的身影。

“停在那干啥?快找啊!”他注意到了伊万的目光,一边拦住那群白袍人,一边大喊道。战斗使这群白袍人受伤不浅,鲜血染上了纯白的袍子,格外显眼。

伊万听见后抿了抿嘴,开始继续向前感知。他的母亲,也是大部分植物们除了生母的另一位母亲,作为她的孩子,伊万自然也听得懂植物们的言语。

那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虽然分贝不大,但是它的繁杂也足够让伊万发晕了。

“我敬爱的前辈们,能暂且让一下吗?”他用神识向这群植物们询问着。

“是他吗?”伊万听见一颗小小的茉莉发言。

“不是吧?他的神力与她相比是不是相差有些太大了?”

“可他样貌很像她。”

“细看是有一些。”

植物们小声讨论了一会儿,最后一齐看向伊万,安静了下来。

一棵植物灵从中站了出来,他是一棵靠近花坛中央的老树,是这座教堂建成前便生长在这里的老树,十几年前一次慕名的心痛,让他对自然女神,对他不灭的母亲突然有了一份担忧,一份……让他不敢探知原因却一定要明白其产生原因的担忧。

“你是她的孩子?”作为年迈的树灵,当几个月前伊万被悄悄地押进这教堂的死牢,他便已经感受到了熟悉的神气,而押进这教堂死牢的人,之前从未有人能活过两天,这群恶心的教堂的白袍人从来都不会介意浪费时间来折磨带进来的所谓的“罪人”,被折磨致死向来是这死牢中的人的结局,而伊万,虽然被束缚在十字架上难以安眠,但这群白袍人却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要不是死牢的房间不够多,甚至都不会安排人跟他同住,这些事实让老树精难免对伊万的身份起到怀疑。

伊万点了点头,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那你知道她过得还好吗?”可以说是很久,老树精很久都没有听到过她闲聊时的消息了,就连教堂边上的更加年长的高大树木,也说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她……她审判了自己……”伊万低下头小声说。审判,是神明们自杀的方式之一,以死亡,献祭掉自己的神力,不留躯体,消逝在空中。

话语的最后是一段沉默。

“我们可以信你,但,你需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老树灵知道现在不应该是哀悼的时候,作为植物灵,他能够从伊万身上感知到和植物女神一样的气息,若他真的是植物女神的孩子,植物们现在必须做些什么。

“什么?”伊万也知道他不应该在此停留。

“不要再让我们受伤了。”说完,植物们齐齐让开了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朵被隔出的白色小花。

伊万见状立刻跑了过去,将这小巧玲珑的花儿直接拔起,只见一个嘟着嘴的小人也连着花被拔了上来,它的两只小手交叉在胸前,两个大大的眼睛格外引人注意。

“找到了!”伊万回过身,大声喊道。

白袍人们见状,攻击渐渐地停了下来,有的甚至当场自尽而亡。

紧接着而来的是光芒一闪,中间的屏障一瞬间消失,一个虚幻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满头的银发,伴着闪烁的光芒让人自然而然地起了一种惧意。

虚影飘浮在空中,低头看了看伊万,然后便将目光锁死在了刚刚还在打架现在却站着不动的一群人皱起了眉。

“还要装下去吗——查理”虚影的声音冷淡到了极点,似乎是早已将发生的事看穿了。

“猴子”听了他的声音后笑笑,打了个响指,随后他的脸便像被烧焦了一样先是开裂,然后一块一块地脱落,没过多久便换了一副面孔。

伊万见状后吓得张了张嘴,若不是场景让他无法大声发言,他绝对要再喊一声查理的名字,无论是名字还是面孔,伊万都是有过了解的,他只是浅浅回想,也因此知道了查理为什么要伪装,为什么要藏着名字,又为什么要找“天目”。查理是地界人们的皇,无论是面貌还是名字,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光,你又不是下不来,还搞这样的替身作何?又不是没见过,非要弄得神神秘秘的。”查理的话中含着一丝抱怨。

幻影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又看了看伊万,叹了口气。

“你这样做,到底想要什么?”他问向查理,事实是就算查理破坏了教堂有损神界与地界的约定,但说到底,不能在地界放“天目”监视地界是古早时地界与神界的硬性约定,有着明确的法术协议。

“简单,我也不想刚上任就破坏了神界与地界的和平,既然您如此坦诚,那便遵守以前的约定撤掉所有‘天目’,还有……”查理思索了一下,“放了这位——”突然间,查理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伊万的名字。

“额……你叫什么?”他问向伊万。

“伊万。”

“哦!对,放了伊万。”

“为什么?你和他才认识不久,你又不认识他,他不过是这一次帮了你,你便要改变他的未来?”

“额……为了……为了防止你再放‘天目’到地界上。”查理知道,得到一位神明真正的帮助对地界是多么具有意义。

“牵强!”幻影的话带着些愤怒。

“明明没有好吧,倒是你,一个被关进死牢的人你要着干什么?也没见你多珍惜他啊!”查理质问道。

幻影深吸了一口气,“那伊万手上的天目总能放开给我了。”语气有些疲倦,若是查理等他走后又偷偷把这只“天目”拿到地界的各个地区去告知各个地区的统治者,估计他的麻烦便要加倍增加。

“别的你都按理拿走,伊万手上的不行。”

“凭什么。”

“就凭为了神界与地界的和平!”

“……”光真的很烦人们这届的帝王查理,他的话。做的事,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你就不怕它把它看到的事再偷偷传给我?”光问向查理,他的语气有些藏不住的不屑。

“这样就行啦。”查理说着用力从自己早已充满污垢的白袍上找了块较为干净的撕了下来 ,然后将其蒙在了“天目”的眼睛上。

“完美!用你们神界设计的布遮你们神界的眼睛,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查理笑得让伊万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印象中,一国之君应该是冷静、沉稳的形象,而查理却总是笑得和猴子没什么两样,还记得小时候跟朋友凯文聊天,他常常在聊起秋季的地界时提到人皇——提到不同时期的各个人皇带着人们在秋季收秋粮的美好历史,而现在他亲眼见到了人皇,却感觉和凯文当时提的英雄形象差了许多。

光见了现在的状况,也知道自己是无话可说了,于是光芒一闪,直接消失不见了。

“你们还要拦着我吗?”见光走了,查理便问向了那群白袍人。白袍人们也是知道查理作为一国之君的实力的,于是都靠在了一边,无声等待着查理离开。

“走吧?”查理向伊万喊道,“除了跟着我,我想你也没啥地方可以去了。”说着,他又随手撤掉了“天目”脸上的白布。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你们这群大自然的产物,又怎会更无缘由地去帮那些所谓的神。”查理小声说道,实际上现在伊万在他身边,若是这株小草要发送信息给神界,伊万也能感受到然后告诉他。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查理从腰间取了个小罐子撒了些粉末到脸上,又换了一个面貌跟伊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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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神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