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眉头紧锁,道:“你想怎么样?”
一个称得上有些致命的把柄被捏在了别人手中,暂时没有想到更好办法应对的秦艽只好低头。
年轻的男子缓步而来,顺势踹了踹地上昏迷的人,把面朝着底下的人翻过来,轻笑道:“不想怎样,只是根据我大梁律法,无故殴打他人者,要受二十板子。”
已经在这时空生活了大半年,天外来客的秦艽根本没有机会研究这边的律法,况且她能行动自如也不过才一个多月,所以哪怕知道这话不一定是真的,但也不敢去赌那其中的运气。
“噗嗤!”
就在秦艽思索着,该怎么让人把这件事按下去,只见方才还站在面前的人,蹲下身给了王二心口一刀。
把秦艽骇得慌忙倒退几步:“你......”
还在思索,拐卖妇女的罪名在这时代有没有立法,想着能不能上诉自己被拐卖,把斗殴之事变成自保的秦艽怔愣着盯着流到脚边的污血。
手起刀落,眨眼间便收割了一条人命的人,慢悠悠地将匕首上沾着的血,嫌弃的在已经了无生气的人身上,潦草擦了擦。
“哎呀”男子漫不经心掀起眼皮,看向后退的秦艽,假情假意道:“失手了。”
秦艽盯着面不改色的人,只觉得无比可怖。
以为能防身的木棍,此刻给不了秦艽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在比量自己和那人之间的差距,确认自己对上他,根本没有胜算后,秦艽转身欲走。
“你可想好了”男子看着秦艽的背影,好心科普道:“斗殴致人死亡,处以绞刑。”
跟在男子身后的大汉也非常懂得自己少爷的心思,立即转身,作势要去报官。
若是此刻还看不出来自己被栽赃的秦艽,脖子上的东西算是白长了。
秦艽回过身,看也不看装模作样离去的大汉,眼神紧盯着面前的人,手中也在蓄力,道:“你要我做什么?”
男子摇了摇头,轻叹道:“我不过一名普通百姓,恰巧路过,撞见阁下杀人灭口,不过想要劝诫一二,能要求阁下做什么?”
这种明明占了便宜还要表现出自己很委屈的表情,秦艽只在实习那一年的某位前辈身上见过,也是被恶心的不行。
但没办法,谁让自己受制于人。
就在秦艽准备捏着鼻子认下时,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动静。
“找!跑不远的,一定在这里!”
秦艽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心中顿时焦急。
但目光触及走半天还没走出去的大汉的神色,差点应下的话语转了一圈,再从口中出来时,便成了拒绝。
“看来阁下的麻烦,更要严重些,那我便不掺和了。”
至于地上死去的人,以及被捉到的绞刑什么的,秦艽已经决定好,逃出去后便把脸给换了,大不了日后躲躲藏藏过日子,只是连累了文大娘他们。
同样听见身后动静的男子看着转身欲走的秦艽,一个闪身,冷笑着把匕首贴在秦艽脖子上,道:“是吗?”
暂时不想死的秦艽感受着脖子上的刺痛,以及耳边阴沉的吐气,立即认怂,道:“好说好说。”
在那群人找过来前,男子抓着秦艽的胳膊,和折回的大汉立即翻身入院,贴着墙壁,匿藏离去。
翻遍脑海中曾经看过的电视剧,根据套路以为自己要去吸引火力秦艽被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被迫把身上衣裳全部换了遍的秦艽,指着桌上准备好的东西,一言难尽道:“这个就不用了吧?”
桌上捆成团的棉被,像个被五花大绑的包子。
而这个巨大的包子,一会儿是要塞进秦艽衣服里,要和她的肚皮肉贴肉。
脸上已经贴上特制的鱼皮,从翩翩少年郎变成了瘦削有些沧桑的男子转头,唇上的胡子随着说话的动作一动一动:“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同样脸上被贴奇怪东西,但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秦艽,忍不住摸了摸脸颊,又看了看自己穿着显然大了许多的衣裳,总觉得好像是她小时候玩过的家家酒
“这样就能逃跑了?”
觉得有些侮辱智商的秦艽拎着裙子,十分怀疑。
这两个人是没见过怀孕分女人吗?为什么会觉得塞一团被子就能骗过别人。
秦艽无力吐槽,但在男子淫威之下,不得不搞大自己的肚子,其中她能做的,不过是根据少之又少的经验,不断调整角度和形状,把那团被子弄得更像孕肚一些。
一切都弄好后,勉强看起来像个孕妇的秦艽抬眸,看了看凸出来的,看不见脚尖的肚子,和不远处冷漠无情的人,挑眉道:“夫君不来扶一下吗?”
全程盯着秦艽动作,眼含趣味的人,在秦艽看过来时,立即扭头,并且对于秦艽的话语,更是充耳不闻。
外面已经准备妥当的大汉也换了一身短打进来,道:“老爷,可以走了。”
看着头也不回的人,秦艽一手扶着腰,一手摸了摸肚子,戏精般眼角带着泪花,叹气道:“老爷不喜我也就罢了,如今连长子也不喜吗?”
大汉瞪着戏说来就来的秦艽,一双伸出去的收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而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听到这番话,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进了马车。
秦艽无趣地撇了撇嘴,捧着松松软软的棉花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在路过大汉时,忍不住吐槽道:“就你家少爷臭脸,要想骗过去,怕不是得有神仙帮忙。”
从一个富商处买来的,只带着车棚的马车,在小镇中几乎人人都靠两条腿的道路,那是格外的显眼。
而在小镇进出的主要道路上,一处行马忽然把路拦断,那里还站着几个官兵,将所有进出的人、牲畜拦下,称所有人都要经过检查才能放行。
大汉驾着棕马,就这样在一群排队等待放行的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官兵上前,率先把马车拦了下来,眼中的打量和警惕,更是格外明显。
没一会儿,后面拦着人的其他几个官兵也围了上来。
大汉非常懂行情地掏出一把碎银子,塞到他们手中,谄媚道:“大人通融一下,我家老爷夫人急着去看大夫。”
负责拦人的官兵扫了两眼手中的银子,面不改色塞进腰间,道:“把帘子拉开我看看。”
大汉急忙拉开帘子,满眼都是殷切。
此前在秦艽眼中那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脸,此时写满了心焦和苦涩:“我家夫人实在有些不好,不然我们也不能放着镇上的大夫不看,非要去隔壁找那什么黎大夫。”
官兵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只见孕肚高耸的夫人此刻脸色通红,满头汗珠,倒是衬得一旁坐着的丈夫有些瘦小。
仔细对此画纸上的通缉令后,确认两人都不是自己要找的面孔,官兵没再问什么,便准备放行。
“等等!”
那边赵府,终于发现人被掉包了的赵家管事带着人匆匆赶来。
“赵家方才丢了一位窃财的婢女,我们怀疑在这马车上!”
不等放行的官兵说什么,赵管事带来的人已经将车团团围住,并一手亮出监镇给出的授件。
对于镇上富商一而再,再而三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事情,领头的官兵严重闪过不耐。
但哪怕再不满,放行的官兵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又把马车拦了下来。
车里的秦艽听见这耳熟的声音,明白这是自己的报应来了,顿时忍不住手中要捉点东西,来缓解自己蓦然爬升的压力。
“阿福”坐在一旁没出声的男子,扫了要被抓着的手。顿时抬高声音冲外面喊道:“快拿夫人的药来,夫人肚子又痛了!”
正准备撩开帘子看看里头的赵管家,顿时嫌弃地放下手,后退两步,略带些厌恶地捂起了鼻子。
还在外面周旋的阿福慌忙爬上车,拉开帘子把小药瓶递进去。
马车中微弱的血腥味漫了出来,味道不大,但此刻周围的都是对这味道格外熟悉的人。
帘子掀开后,看见那夫人面色憔悴枯黄,又见着车内男子当面喂下药丸,赵管家的怀疑才打消了一半。
不经意间赵管家又瞧见濡湿的裙摆,更加嫌弃后退两步,摆手放行。
在马车远去后,纷乱的队伍又恢复了秩序。
心中仍未完全打消怀疑的赵管事使了个眼色,让侍卫中的两人跟了上去。
马车一离开的小镇范围,速度立即提了起来。
“少爷,后面有人。”
一心二用驾着车的大汉头也不回,提醒车里的人。
撕下面上伪装的人,此刻正在车里上药。
为了制造出即将分娩的假象,男子把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又撕裂开来。
同样把肚子中的棉被摘下来的秦艽看着男子腰上,乱七八糟隐约有些发脓的伤口,眉头不由皱起。
“回家,不用停。”
男子拿出匕首,打算就这么发脓的地方就这么挑走,被秦艽惊愕地按住了手。
“你疯了?!”
如果秦艽没失忆的话,这把匕首不久前还沾着别人的血,这人还不讲究用王二的衣裳擦了擦。
若真就这么贴上淌血的口子,这放在现代都不是一针破伤风针能解决的了。
因着阻止这人粗暴的找死行为,秦艽的手便按在男子的手腕上。
不小心给人家把了个脉的秦艽,感知这手指下有力而蓬勃的搏动,几乎一瞬间就得出论断,这是一具非常健康的身体,哪怕现在还在受伤,这都没有影响到他。
于是,摸了许多年,最好分脉象都不过是亚健康的秦艽,心中顿时泛起了一股爱惜。
这多难得啊!就像有天她爸告诉她,她家祖传的木头箱子归她了的那般难得。
因着手头没有什么能消毒的东西,秦艽只好抢过男子手中的金疮药,小心均匀洒在伤处。
被把了脉的人也并不是无知无觉,但想看看这葫芦里头买的什么药的人,十分干脆地靠在了车厢中。
只是越看,越觉得给他上药的人眼神格外古怪,有点像他外祖看他那书房中,收藏着各种孤品的笔洗。
“你手上的要不要来点?”
重新缠好腰腹上的伤,秦艽余光中又瞥见靠着车厢的人,手上的红痕,顺嘴一问。
抓的时候怎么不问,现在皮都被抓破才迟来问候,小气吧啦的人冷冷一笑,闭上了双眼不再搭理秦艽。
好心被当驴肝肺的秦艽也不惯着,哪怕再眼馋,再想摸摸那脉象,也不愿热脸贴冷屁股,于是便学着那人冷冰冰的模样,坐在了一旁。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当大汉掀开帘子叫醒两人,秦艽这才看见外头的天都黑了。
自己离家这么远的吗?
秦艽咬着干巴巴的饼子,在异世夜幕之下,对这里的车马慢,路途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面对一南一北,好似隔了银河般的两人,大汉左瞧瞧右看看,顺势坐在了秦艽旁边。
“你叫什么?我叫大江。”
大汉率先打破安静。
秦艽艰难咽下大饼,看了眼一听就是假名的大汉,道:“禾九。”
大汉见秦艽吃得艰难,又去马车找了一个新的水囊出来,递给秦艽:“这水囊没用过。”
方才把饼子递给秦艽时,大江细心注意到秦艽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迟疑,对此大江明白,这是和他家少爷一样,是个爱干净的人。
但哪怕有了水,没吃过如此喇嗓子饼子的秦艽依旧吃得艰难。
“行了,吃完赶紧动身。”
被隔开的人,仰头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唇后,带着别样意味的眼神看着秦艽,道:“吃这么慢,日后打仗逃命怕也是跑不快的。”
依旧不知道对方名字的秦艽翻了个白眼,把没吃完的饼子仔细收好,起身道:“走吧。”
颠簸的道路上,快散了架的马车不要命地往前狂奔。
日月相推,晨昏相继。
疾驰的马车放缓了速度,逐渐平稳。
一路上不是感觉在海上,就是感觉在碰碰车里的秦艽,一夜都没睡好,睡眠都是断断续续的。
但一想到,天亮就能回到家,就能见到文大娘,秦艽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可当秦艽伸着懒腰从马车上下来时,看着眼前巨大的城池,袭来的强烈的陌生感让秦艽忍不住打了个颤。
“走啊,怎么不走了?”
知道秦艽在发愣什么的人,看好戏般擦肩而过。
“我们不是回小镇吗?”
秦艽慌忙拉住往前走的人,神情有些慌乱。
牵着马跟在的大江惊愕抬头,道:“姑娘不是跟我们回常山城?”
秦艽皱眉:“我要回小镇啊!就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你们不是说回那儿的吗?”
前面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的人,回眸哼笑:“走了,她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们先回家。”
大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解释道:“我们说回家,回的是常山城。”
在这一刻,秦艽意识到自己被坑了,还是有预谋的坑算。
自己一开始和那人谈条件,也不是被计划的一环。
秦艽再次为自己的轻视,以及为什么不多点警惕性感到懊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一次是王二,一次走在前面的人。
“要跟我们回去吗?”
大江小心询问脸色变来变去的秦艽,大力邀请:“我们那儿其实也还不错,我家少爷对有能力的人,都会优待。”
连个地图都没见过,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没有去处的秦艽假笑:“那就麻烦了。”
前面走半天,但始终和后面两人保持着不过三步远距离的某人,听见秦艽的回答,眉间是止不住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