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极星苦旅

【我是船长阿列克谢·伊里奇·沃罗宁,针对早晨的舆论风波,现在作如下处理:

【关于乘客对船上饮用水的安全性质疑,我方委派水质检测员英格丽德·卡尔洛芙娜·林德贝里,于今天下午在Deck-1层进行水质安全检测。】

【检测水样有:厨房流动水采样、公用水房饮用水采样、乘客盥洗室流动水采样。】

【检测鉴定书会和检测照片会于检测完成后在二层临时电影放映室进行公示。】

辰戌看到小序缘要起身、给他背后垫了枕头:

“你刚退烧,有事想做?我可以代劳。”

“妈妈…”

“英格丽德女士上午来看过你一次,在咱们房间的水龙头取了水样。”

“她和我约定过,完成检测工作会回来看你。”

辰戌又补充道,“奥尔洛夫先生也去工作了,他似乎非常愧疚。”

“好,可以和我讲讲早上的事情吗?我的记忆断断续续,拼不齐细节。”

对医疗室时间的始末,辰戌知道的大概比英格丽德夫人还多。

他连同早上在公共水房的见闻一起,原原本本向小序缘叙述,随后才补上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水房里的人和医疗室的人大概犯得不是同一种疑心病。”

“相较之下,还是医疗室的人更恐惧,毕竟那老头腿是真烂了,看起来简直是0号病人范本。”

小序缘昏昏沉沉,说话也像梦呓:

“因为无法想象疾病所以只敢通过想象死亡和创伤来‘表达恐惧’,就像《死亡之舞》,通过‘死者’的视觉呈现死亡的无情。”

“什么玩意儿?额,黑死病?”

辰戌对此的了解主要依赖游戏,所以在脑海里构想出的画面是‘黑乌鸦’医生,倒也get到了小序缘的文绉绉描述大意:

“那确实,一群不敢主动探索的胆小鬼,草木皆兵,把所有玩意儿都幻想成致死因素。”

辰戌听他的嗓音还沙哑,给水杯里又兑了半杯热水、使之温和适口,递给小序缘:

“你再睡会儿吧,等广播通知检测结果,我们再去二楼看公示。”

……

Deck-1的实验室很小,是容纳不下两位科学家同时实验的,更别提还有船长、拍摄和几位船员代表要在场当公证人,奥尔洛夫和埃利亚斯只能暂时离场。

“为什么这些破事不在涅列金斯港发生?如果使用那里的大实验基地,我也可以为英格丽德帮把手。”

奥尔洛夫在二层办公室坐立难安,懊悔难当。

可他既不能帮妻子进行检测、也无法去照顾生病幼子,因为他的一部分实验材料因为空间受限暂时被迁出到了办公室里,他要在这里整理和看顾残局。

“往好处想,奥尔洛夫。我们都知道英格丽德女士的实验结果一定没问题。”

“而且,如果我们现在还滞留在涅列金斯港,那才是完蛋透顶?”

埃利亚斯拍拍奥尔洛夫的肩膀,尽可能让安慰变轻松。

奥尔洛夫双手抱头,脸埋在办公桌里:

“不。我,我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那也不急于一时,涅列金斯港的问题只是偶发事件,只要你的研究能够有突破,那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等待喜讯吧,相信您的夫人,我出去看看情况。”

今天是周四,放映厅正在放映《春天》。

观众不少,而且情绪勉强还算稳定。

别洛夫无聊的坐在放映机旁边。

“您好。”

别洛夫上下打量了和自己搭话的人。

他知道这位,也是科学家,但似乎不是船长的铁杆好友,据说是那位奥尔洛夫教授临时捎带上船的。

“您是……?这位先生不用去陪同‘实验’吗?”

“叫我埃利亚斯吧,我认识您,别洛夫阁下,中流砥柱的船员代表。”

这样的吹捧让别洛夫十分受用,他本就是贪大求全的性格,自然愿意也给这位识大体懂世故的科学家一点面子。

毕竟平时都是科学家们稍微给他一点面子。

“谢谢您的称赞,埃利亚斯阁下,美好的下午,您也对影片感兴趣吗?”

电影正好播放到女演员和女科学家交换身份的片段,埃利亚斯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反问道:

“是您挑选的影片吗?非常有利于缓解‘女科学家’和群众间的矛盾。”

当然不是别洛夫挑选的,他甚至不想留在这里,因为只有挤不进‘极星号’核心管理圈的人才会被分配来放电影。

天知道别洛夫有多想亲眼看看实验过程,好在朋友们面前现学现卖,展示自己的科学素养。

“我是和平主义者,我也希望公众和…不要有对立情绪,呵呵。”

埃利亚斯没有戳穿他,反而主动又绕回了别洛夫最感兴趣的话题。

“检测结果一定会在晚上公布的。检测流程并不复杂。”

“您觉得,检测结果公示之后,大家会安心吗?”

“或许吧?港口毕竟有很多人受伤。但最终的检测结果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不是吗?”别洛夫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您是游客们推举出来的代表,您很有公信力,这是我这样深居简出者都能发现的事”,

“总要有人为大家穷源溯流”,

“您知道大家担忧的远不止几杯水。”

别洛夫也觉得他说得很对,毕竟他的身上还肩负着1/3的商店瓶装水。

可他有什么依据呢?

“厨房,公用水房,盥洗室”,埃利亚斯轻轻竖起三根手指:

“很完整的小范围采样。出于科学家的实验习惯,实验结论必须限定在实验范围以内。”

“如果结论是没有异常,那只能说明这三处地点的水没有异常。”

“至于其他……”

埃利亚斯的未尽之言引得思维延伸向外。

不用跑到很远之外。

仅仅只是往回倒了三四天,涅列金斯港限水和工人受伤事件就自然而然出现在别洛夫聪明的大脑中。

他恍然大悟,有些话刚要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因为场合和听众而扭出成别的什么:

“科学的检测结果是有范畴的,而且受限在检测水样的范围之内,至于别的……”

埃利亚斯耸耸肩、故作轻松道:

“那哪怕是英格丽德女士、奥尔洛夫教授和我加起来,也无法给出科学的证明。”

别洛夫心情转好,想要邀请这位健谈的科学家朋友加入影片结束后的吸烟室小会谈,最终他们还是因为埃利亚斯还有其他事情而遗憾分别了。

趁现在大家都不敢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随意饮水,‘极星号’工程部就提前了每月的例行水管检修。

但说是检修,实际上也就是一位工程师来检查一番暴露在外的水道有无受损。

埃利亚斯路过公共水房的时候,正巧看到那位工程师站在管道面前却神游天外。

大概是刚检修了一部分裸露在外的管道结构,地面上落了一层因为钢管震颤而落下的灰尘。

显然他不认为这次检修值得伤筋动骨,所以检查完那些显眼的、他的双手还虚放在管道上方,脑子已经不知道游历去哪里了。

看到有人过来他才回魂,结结巴巴和埃利亚斯打招呼、试图解释自己刚刚在思考‘水路构造’和‘机械原理’。

“您辛苦了。”

埃利亚斯安慰之余还不忘为他找借口:

“可以理解您的结构思考先于上手检测,毕竟水质检测还没有出结果”,

“万一有问题,还是要重新修缮管道。”

那位工程师连连点头,以激昂的言辞赞美了埃利亚斯的体贴和智慧,全然没注意到埃利亚斯身后、转角处管道上的胶皮老化。

……

晚餐时分,餐厅的人不少,却没人敢品尝面前的美味佳肴。

直到广播声响起:

【我是船长阿列克谢·伊里奇·沃罗宁,现在通报水质检测的结果:】

【经由水质检测员英格丽德·卡尔洛芙娜·林德贝里的水质检测,现已确认厨房、公共水房、乘客舱房盥洗室的水质未发现达到健康危害浓度的异常化学物质。】

【相关检测报告已经在二层临时电影放映室进行公示。】

【另,今日医疗室因现场秩序问题暂停接诊。明日医疗室将提前两小时开放。】

餐厅里噤若寒蝉的人们大多长舒一口气,在乐声响起之后开始享用丰盛晚餐。

乐声响起,一切又回到刚登船时的松弛、丰足。

Deck-1的实验室里,船长正要离开,又被英格丽德拦住:

“沃罗宁船长,虽然水里没有如同谣传的那种腐蚀性化合物,但公共水房这里的水样中检测到了微量的巯基苯并噻唑和秋兰姆类致敏物。”

“虽然这些渗入到流动水源中几乎不致病”,

“但根据材料推测”,

“很有可能是水房某些接口处的橡胶包裹层老化渗出的有机促进剂导致的。”

沃罗宁点头示意:

“谢谢您的提醒和帮助,这点请无需担心,下午我已经委派船上的工程师进行水管检修了。”

“不再占用您的休息时间,祝您之后的旅程愉快。”

船员按照要求在墙上粘贴了签署有船长、检测员签名的检测报告,将一部分实验过程的照片也一起附在报告旁。

二等晚餐的用餐时间本来就迟两个小时,二层还滞留着不少又渴又饿的游客,看到张贴报告,一股脑都围上来看。

但在场显然没几位接受过高等教育,充满晦涩专业词汇的检测报告宛如天书,人群的话题大多是围绕着照片‘看图说话’。

“这上面是不是只说检查了水?”

“是的,应该。”

“那之前涅列金斯港有人受伤又是怎么回事?其中有个工人曾经还是我的邻居。”

“谁知道呢?他们只检查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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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