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演戏

只是这个“自愿”的含义,对两个人来说可能不太一样。

孟老爷子这个人,看着慈眉善目的,实际上精得很。

他对于她和孟砚南这段婚姻的真实情况,到底知道多少,倪夏心里一直没底。

孟砚南的身侧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拎着公文包和一件备用的外套,步伐紧凑地跟在后面。

那是他的特助,姓周,倪夏见过几次,是个做事极为妥帖的人,每次出现都像孟砚南的影子一样安静而高效。

周特助看到倪夏的时候,微微点头致意,目光礼貌地掠过两个人交握的手,随即极自然地垂下眼,没有多看一眼。

孟砚南从倪夏手里接过车钥匙,转手递给周特助。

“开你的车?”他语气是征询的,但显然已经做了决定,“我的车还没让人从停车场开出来。”

倪夏点了点头。

她的车停在停车楼三层,三人一起走过去。

周特助落后两步,在孟砚南和倪夏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像是一个不刻意融入画面却又不可或缺的存在。

周特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表情管理得极好,但倪夏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在方向盘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这位平日里开惯了大尺寸商务轿车的特助先生,此刻端坐在一辆女性化的家用轿车里,整个人显得有些紧绷。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又调了一下后视镜,手指握上方向盘的时候,带着一种专业人士面对不熟悉器械时的谨慎。

倪夏的嘴角弯了弯,没笑出声来。

孟砚南倒是没看他,只是侧身替倪夏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被他做得极其自然,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刻意,不隆重。

倪夏弯腰坐进去,孟砚南随后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内的空间骤然变得有些局促。

这辆车的后排虽然不算拥挤,但孟砚南身高将近一米九,肩宽腿长,坐进来之后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尺寸略小的容器里。

他的膝盖微微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肩膀几乎要碰到车窗。

换作别人,这样的局促多少会显出几分狼狈,但孟砚南的姿态依然从容。

他微微侧身,膝盖自然地偏向倪夏相反的方向,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坐姿,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脊背挺直,下颌微抬,无论身处何种空间都带着一种不露痕迹的优雅。

周特助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楼。

倪夏坐在孟砚南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半的距离。

上车的时候,孟砚南松开了她的手,她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蜷了蜷,掌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车内的空间封闭而安静,周特助在前排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开口的意思。

倪夏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往旁边伸,孟砚南也没有主动再牵她。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安坐在后排的两端,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互不打扰。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晚高峰车流,走走停停。

六月傍晚的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孟砚南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

他上车后没多久,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打开。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沉静,像是两潭在夜里泛着微光的水。

他处理工作的样子很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很快,偶尔会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但即便是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他周身依然萦绕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天大的事情到了他这里,都能被有条不紊地化解。

倪夏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从晚都新闻大厦到机场,再从机场到孟家老宅,这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让她有些累了。

她听到孟砚南的键盘敲击声在耳边规律地响着,莫名地让她觉得安心。

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车子在路面上的轻微颠簸,和身边那个人安静存在的气息。

车子开了大约三十多分钟,在一扇古朴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倪夏睁开眼。

孟家老宅坐落在京市城东的一处静巷深处,位置极好,闹中取静,四周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六月的晚风里轻轻摇晃,投下一地细碎的阴影。大门是深褐色的木质结构,门楣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过去,但仔细看,木料的纹理密实而温润,是上好的老榆木,漆面是手工涂刷的,光泽沉稳,不亮不暗,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车停在门口,周特助熄了火,动作极轻地下了车,走到后排替孟砚南拉开了车门。

孟砚南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侧身下了车。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从那个局促的空间里被释放出来,舒展而挺拔,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内敛的质感。

倪夏从另一侧下车,站在车边整理了一下衣角。

孟砚南绕过车尾走到她身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重新握住了她的左手。

他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间,十指相扣,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三十多分钟的车程里,他们一直是这样牵着手的。

倪夏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然后抬眼看他。

孟砚南也正看着她,暮色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老爷子面前,总要装一装,不是?”

倪夏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嗯。”她说。

当初协议结婚的时候,条件里面确实有一条需要在长辈面前需要扮演恩爱的夫妻。

孟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不算太好,他的心愿就是看到孟砚南成家。而孟砚南提出跟她结婚的那天夜里,他说得很清楚:这段婚姻在他爷爷面前,需要是“真的”。

倪夏对这一点没有异议。

她寄居孟家六年,孟老爷子对她恩重如山,她愿意配合。

只是此刻被孟砚南牵着手站在老宅门口,听他提起“装一装”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一瞬的停顿。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倪夏垂下眼,任由他牵着,两个人并肩朝大门走去。

进了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孟家老宅是一座典型的中式院落,但格局和用料都透着一种不显山露水的贵气。

绕过影壁,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两侧种着两排修竹,竹影在暮色中摇曳,落在地上像是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甬道尽头是一座三进式的宅院,灰瓦白墙,飞檐翘角,轮廓舒展而大气。

建筑的线条是极简的,没有繁复的雕梁画栋,但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檐下的木构件用的是老楠木,色泽沉稳,纹理细密,在暮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窗棂的格纹是经典的冰裂纹,手工切割,拼合得严丝合缝。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而温润,缝隙里生着细细的青苔,不显得荒芜,反而添了一种自然的生机。

整个宅院给人的感觉是收敛的、含蓄的,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贵气,是藏不住的。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看似朴素的木料、石材、瓦片,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不是刻意堆砌的奢华,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之后才会有的、不露声色的底气。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据说种了快百年了,枝干虬结,叶子的形状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在六月的晚风里轻轻摆动着,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倪夏跟着孟砚南穿过甬道,走到正厅门前。

门是半掩着的,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小片光斑。

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是孟老爷子喜欢的味道。

倪夏深吸了一口气。

每一次回老宅,她都会不自觉地绷紧一点神经。

孟老爷子对她很好,但这个老人家的眼睛太毒了,她总怕自己哪里露了破绽,让老爷子看出这段婚姻的真实成色。

孟砚南像是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是一个无声的安慰。

然后他推开了门。

正厅里灯火通明,红木家具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几道,还冒着热气。

孟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吹着上面的浮叶。

听到开门的声音,老人家抬起头来,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故作严厉的腔调,但眼里分明藏着一丝笑意,“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要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了。”

我又来啦!!有人在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演戏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蓄意上位【先婚后爱】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