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蹲着的人影，念念有词，动作虔诚得诡异。
夏满抱着胳膊，耐性彻底告罄：“我说，人都进考场了，磨蹭啥啊你！”她伸出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个撅着的背影。
方夏正沉浸在某种玄学仪式里，冷不防被踢得一晃，手里小心捧着的碳素笔差点脱手。他“嘶”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捂住后脑勺，刚被夏满弹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你懂什么，”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我这叫沾沾学霸的氛围！临门一脚，缺的就是这点‘仙气’！”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里那支通体漆黑、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碳素笔又举高了些，冲着教学楼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拜了拜，嘴里嘟囔：“予烽大神，笔灵显圣，选择题眷顾，填空题垂怜，大题思路泉涌……”
“神经病。”夏满懒得再看第二眼，转身就走。
“诶！不是，你等等我啊！！！”
方夏手忙脚乱地追上去，差点被自己绊倒。
……
“得。”方夏已经绝望了，把答题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云谪扶了一下眼镜，声音清淡“看不看答案是不会改变你惨不忍睹的分数的。温馨提醒你还是及时止损的好”
方夏直接蔫了：“大学霸站着说话不腰疼，选择题错了仨，计算题错了一半。我只求翔哥别把我削了。”
周翔，次火箭班班主任兼火箭班数学老师，
“行了，考都考完了。”云谪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翔哥……其实也就嘴上厉害。”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你这种错法，他大概会破例。”
方夏：“……”
他不想再讨论这个悲伤的话题，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那支“开过光”又背叛了他的碳素笔被胡乱塞进笔袋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听他们说，这次把数学考试安插到最后考，好像是因为考题泄露了，这次用的是B卷。”云谪站在考场门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夏一愣：“是吗？谁这么有本事？”
“你们怎么那么慢啊！”从一考场出来的林可已经等了很久了，百般无奈地把自己的头发放在指尖上打圈，“予烽呢？”
云谪简单和林可打了个招呼，随口答了一句：“周老师叫走了，说是布置暑假作业。”
林可耸耸肩：“不过我看翔哥那脸色，可不像是单纯要聊作业的样子。”
方夏的表情顿了一下：“不会是……他家里的事吧？”
云谪推了推眼镜：“别瞎想。予烽这次要参加县竞赛，不参加期末考，翔哥找他，多半是关于集训的事。”
林可听完，点了点头。
“你们在这儿啊，让我找人找得好累。”夏满的声音正好在此刻响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方夏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我已经做好今天下午扫荡整条小吃街的计划了——”
“吃货。”方夏揉着后背，翻了个白眼。
“你说谁？”夏满眼睛一眯。
方夏立刻放弃战斗姿势，双手投降，怂的不能再怂(来自云谪)
“错了错了错了，不是吃货不是吃货.....”
“诶云谪，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方夏两只手都在抵着夏满的拉扯，还不忘回头看看停在身后的云谪
云谪低头看了眼手表，只是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他懒懒半靠着围杆，从上衣拿出一颗糖，抛起，然后再接住。在他第四次抛糖果，楼梯口一抹黑色出现。
予烽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但透着一股冷淡
致远高中的春季校服和夏季的小高领半袖都是黑白色
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斑驳的光影，教学楼前两个身影靠的很近。
“抱歉，久等了。”予烽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
云谪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抬手抛给予烽糖果
“周老师和我谈了关于集训的事情还有......”他伸手接住了，话没说出一半，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很棘手吗？”云谪了然的偏过头看他
云谪的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但尾音放得很轻。
予烽剥开糖纸，轻轻含着
是他喜欢的黑加仑味道的。
云谪偏头看了予烽一眼，手下意识搭着他的肩膀，予烽怔了一下。
“……云谪。”予烽下意识开口
云谪没松手，只是微微勾了下唇。
那点弧度很小，和平时冷清的样子判若两人。
“吃点甜点，你会好很多的。”
予烽沉默了两秒，点了头。
.......
办公室里，周翔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次考题泄露问题，校方已经介入调查。”他看着面前安静站着的予烽，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监控拍到了，但画面很模糊，具体是谁，不清楚。这次不怪你。”
予烽垂着眼：“钥匙丢了，是我的问题。我写检讨。”
周翔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回去吧。之后的集训要紧。”
予烽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翔忽然叫住他：“予烽。”
他回头。
周老师摆了摆手，“去吧。”
甜品店里，冷气开得很足。
予烽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喝着冷饮，吸管轻轻搅拌着杯中的液体，柠檬片在杯口浮浮沉沉。
“因为要准备竞赛，所以期末考暂时推掉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前天第二节课后，老师们在整理试题，让我拿着钥匙把我的参赛申请和数学试题一起放进年级部主任的办公抽屉里。”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抵在杯壁上
“因为第三节课要上课，我把钥匙放在书包的夹层里。体育课结束，从操场回来，钥匙就不见了。”
云谪简单吃了一小口奶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你和钥匙没有接触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五十分钟。”他放下纸巾，声音清冽，“既然对方知道你拿着钥匙，还能精准地找到书包夹层，说明要么是早有预谋，要么是对你的习惯很了解。”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予烽。目光落在予烽脸上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轻了一度：“当时老师给你钥匙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予烽趴在原木桌，指尖轻轻划着杯壁漫起的水雾“很多人.......”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抬眼看着云谪
“云谪”
“怎么了？”
他摇摇头，拿着纸巾轻轻伸手擦了一下云谪嘴边的奶油
云谪刚好抬眼，看到予烽还是一副有着生人的勿近的样子，还做这样过于亲近的动作。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蛋糕，不动声色地往予烽那边推了推。
“嗯，谢谢。”
窗外，阳光正好。
好犯规啊予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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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