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又兀自摇了摇头。
“但是我知道,不会的,就算我死了,一切也不会改变,我不想就这样无人在意地死去。”
她的泪有些干了,脸上带着淡淡的麻木,像是无声接受了。
宋知微握紧了双手,心里揪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苏晚棠,有些痛是根本无法用言语抚平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家,我都幻想过,有一天会变得像别人家一样,温暖和睦。”
“但是,”
苏晚棠一句话梗在喉边,又是半天吐不出来。
“我以为以后都只有我们娘俩相依为命的时候……她后来自己外面也有了人,她一边抱着我哭,一边说她只有我的时候,我觉得她好恶心……他们都好恶心。”
“但是微微,她是我妈啊,我是真的只有她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苏晚棠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宋知微也跟着红了眼眶,她试探着伸出手,苏晚棠扑在她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两个女孩躲在被子里,边哭边说,絮絮聊到了半夜,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两人眼睛都肿胀着,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苏晚棠很不好意思,宋母宋父却是很有分寸的人,都只当自己没看见两人肿成核桃的眼睛,只招呼人赶紧吃早饭。
宋知微为了陪苏晚棠,也在家里呆了两天。
因为年纪相仿,宋母又很喜欢孩子,她就如平时待宋知微一样对待苏晚棠,虽多了一丝客气但也很亲近。
一整天,苏晚棠都跟在宋母身后,进进出出,给她打下手,宋母叫了两次叫不走就随她了,她们边聊天边做事,倒也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宋知微凑上去几次都被赶走了,难得休息两天,两人都让她安心玩去。
这之后,宋知微周末都会抽时间回去,把苏晚棠也一起带走,有时候呆一天,有时候可能住一晚就回,总之回家的频率高了很多。
洁癖的问题出现的时候很突然,却不会一朝一夕就消失。
但是宋知微现在反而不着急了,只催着苏晚棠去开了药膏,免得手上脱皮的情况加重,但却不再提起其他,能找到根源,就是好事。
她知道,父母的存在无可替代,不是任何一个人或其他事物就能轻易将他们抹去的。
他们就如荆棘,捆在苏晚棠身上那么多年,那刺一根一根扎入她的皮肉,疼痛密密麻麻,遍布全身,却不知到底该从何处下手。
若要狠心拔除,就是带着血肉一起除去,那是撕心的痛苦。
可若不动,尖刺长入了血肉,伤口不会愈合,只是和刺一起腐烂溃败,她便永远动弹不得。
但她相信,苏晚棠不会让自己一直如此软弱下去,她还需要一些时间,她也愿意和她一起等待,等着将这些刺,一根一根,慢慢除掉。
总有一天,她的内心会强大起来,纵使满身带伤。
但只要除去尖刺,伤口总有一日会愈合,而她所经历的这些痛苦和无助却绝不是一文不值。
当她能够踩着曾经的一切自己站立起来的时候,痛苦就会变成养料,滋养着她,于暗夜中也能绽放出花来。
到那时,什么都不能再伤害她。
宿舍里其他人也很关心苏晚棠的情况,宋知微将她带回家的时候,她们都知道。
两人没有说,她们也没有过多探询,只简单问了宋知微几句,宋知微让她们放心,她们也便不再深究。
如果苏晚棠愿意,相信有一天,她会自己告诉她们。
如果不愿意,只要她的情况有所好转,原因不重要,她们只关心她的现状。
只要有人能帮到她,这个人是宋知微或是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她们都乐见其成。
等到寒风过境的时候,好似阳光也开始退缩,暖意渐少。
但校园里却不像天气那样寒冷,反而有些热烈。
元旦汇演兼校庆即将来临,这也算是宋知微入学至今最大的盛事。
这个元旦想来会非常热闹。
入学初的第一个元旦,宋知微安排了班级节目,自己却没有参加。
虽然入了舞蹈社,但她不像温如夏有功底,她纯粹是个凑数的。
那半年,虽然软开度好了不少,平时除了例行训练会到场,其他表演活动却是没参加,她自认不是吃这碗饭的。
小时候的她,并不是一个文静的孩子,聪明之余,也会跟着男孩子上蹿下跳,女孩子那些吹拉弹唱轻歌曼舞的爱好,她一个没学。
但她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即使没有人督促,从拿笔开始,写字也一笔一划写得端正。
可能遗传了宋父宋母的巧手,从小爱涂鸦的她无师自通,临摹起来也像模像样。
宋母看她喜欢,也为了磨磨她跳脱的性子,就送她去学了绘画和书法。
虽然没法一朝一夕改变她的性格,随着慢慢长大,却也真的开始沉静下来,但却没再去学乐器舞蹈这些女孩子最常见的特长。
今年正碰上校庆,知道元旦活动会非常盛大,宋知微没准备凑热闹,却也提前安排了班级的节目。
除了班级,各个社团也都在准备节目。
宋知微被温如夏抓来舞蹈社例行训练,一年多了,虽然一直认为自己是充数的,但她做事向来认真投入,基本功也渐渐扎实。
社团“精英们”在一边排舞,她和几个今年新进的学妹在一边练基本功。
正练着,隔壁模特队来了几个人,宋知微也没料到会因此被抓了壮丁。
起因是她们在准备一个大型节目,以盛唐为背景,举办一场唐代汉服走秀节目。
但是排来排去总觉得差点意思,队长和几位干事一合计,在走秀前加点舞蹈,来个别开生面的开场舞烘托气氛。
几人一拍即合,当场就来舞蹈社借人。
舞蹈社众人面面相觑,她们自己社团也是有节目的,人手几乎都排进了节目里,至于留下的……
大家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宋知微,这里只有她因为不参加节目,是“闲置”的。
模特队的人看到她也是眼前一亮,近一米七的身高,身材匀称,和她们模特队的成员不遑多让,脸长得又好。
“她可以借是吗?”
模特队队长很是欣喜。
宋知微却愣住了,虽然在舞蹈社一年多,训练从没缺席,但她没有参加节目的经验。
“不行不行,我不是专业的,我平时还有别的事情,没办法抽出太多时间排练。”
她忙挥手表示自己无法胜任,模特队的人却不在意。
“不是正儿八经的舞蹈,我们还是以走秀为主,所以开头只用一小段舞就可以了。”
模特队几人不由分说,手脚并用把宋知微带走了,还捎带上了那几个新生。
舞蹈嘛,人多才热闹,质量不够,人数来凑,多聪明的决策!
宋知微频频回头,想找温如夏救场,却见好闺蜜笑眯眯地挥着手,目送她被架走。
脸上,是跟苏晚棠当初如出一辙的表情,那是“吾家有女”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