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选其他更好的,他是压根没选。他考完,分数都没出,就已经决定留下了。高考前,他妈妈就查出胶质瘤,胶质母细胞瘤,不管考到多少分,能进哪个名校,对他来说,本市的医科大,可能就是最好的选择,他不会放下他妈妈离开的。”
虽然有过猜测,但是真的听到岳珩的话,宋知微还是沉默了。孩子是父母的软肋,对孩子来说,父母又何尝不是呢。
或许,在别人眼里的高分,都还不是许清辞真正的实力。
“如果不是去年我们一起在医院轮转的时候,碰到了伯母,我还不知道这些事情。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伯母的事。”
“那他妈妈……”
“动了手术,时常要去医院复查,目前看来情况还算稳定。”
外人说来一句话的事情,他们一家人却不知道要承受多少精神甚至身体上的压力和折磨。
“楚教授是他妈妈的主治医生,他从进医科大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了。在别人看来,那些值得他引以为傲的成就,曾经,不过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罢了。”
“这两年听说深市那边出了靶向药的研究,清辞取了课题,自己也在死磕。”
“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猜如果不是放不下伯母,他大概是要想办法飞去深市,一起参与研究的。伯父伯母好像也支持他出去,可惜他自己犟着不走。”
岳珩说着,又是叹了一口气。
宋知微和周慕瑶两人听完,都是沉默无言。
是啊,这种两难的境地,谁又能轻易做出抉择呢?
胶质母细胞瘤,光是这几个字就足够让人心生寒意。
谁又知道,他母亲能不能撑到深市的靶向药推出临床试验的那天?
如果,真的去了深市,隔着遥远的距离,哪天突然……
宋知微的念头转了一半,就赶紧收回,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许清辞才不愿意离开。
这顿饭,因为这番话,吃的也是有些沉重。
三人都没心情慢慢吃了,匆匆吃完,就互相告别各自回去了。
宋知微给许清辞带了饭,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后,心里的感受又有所不同。
虽然两人接触后,宋知微对他的印象已经大有改观,也大致了解了他的人品。
现在再看,却是觉得,他实在是个难得温柔,又足够坚韧的人。
他的沉默寡言,他的不问旁事,都只是因为心里一直被更沉重的事情压着。
宋知微想,这样的境况,换作自己或旁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态和想法,急躁?不安?她不知道。
或许,他心里也该是焦虑的吧,但是面对别人却从来不会带出一丝情绪,这该是怎样的自制力和好脾气才能做到。
许清辞见宋知微回来就有些发呆,想起岳珩有些不靠谱的性子,就随口问了一句。
“刚刚聊什么了?”
宋知微回过神。
“就是聊起当年,许师兄那么高的分,怎么来了我们医科大,觉得有些可惜。”
“也没什么可惜,”许清辞顿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家里原因。求学而已,在哪都一样。”
宋知微在他脸上没有看出对当初选择的一丝遗憾,也没看出他母亲的事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说起这两件事,对他来说似乎都很平常。
宋知微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感受,自己却是有些难过的,她跟父母感情很好,她无法想象父母如果出什么变故,自己会怎样。
“许师兄你先吃,我先回实验室了。”
“嗯。”
许清辞见宋知微起身出去了,也没有多问,只觉得她比往日看起来低落些。
隔天,宋知微就恢复过来了,虽然乍一听到这件事情,心里有点沉重,但总归许清辞也还守在实验室,就说明还没到那个最坏的境况。
十一过后,天气渐冷,人人都套上了长袖长裤。
这天中午,宋知微回宿舍拿东西,正碰上了在洗衣服的苏晚棠。
因为平时没见她中午洗衣服的,宋知微就多看了一眼。
她看到苏晚棠盆里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她身上,发现她换了外套,早上出门穿的并不是这件,而是盆里那件。
“衣服弄脏了吗?”
宋知微随意问了一句。
“中午路上哪里都是人,这个碰我一下,那个又挤我一下的。”
宋知微听到苏晚棠的话,心里有点诧异,还没等再问,也在宿舍呆着的姜悦就过来,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出去。
宋知微默默跟着姜悦出来,掩上门后,两人走开几步,姜悦才开口。
“微微,你不常在宿舍,所以不知道。棠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一天不知道要洗几次手,从外面一回来就开始洗衣服,桌子椅子,所有东西里里外外每天要用消毒湿巾擦好几遍。”
宋知微听得心里一跳,苏晚棠并没有这么严重的洁癖,不,她原来根本就没有洁癖。
“你们问过她吗?这是怎么了?”
“问过,也劝过,其他方面看着她又挺正常的,但照旧洗手消毒。”
她们学医的,爱洗手、爱消毒,都是很正常的,只是苏晚棠这表现,相比以往,明显有些反应过度了。
宋知微点点头。
“知道了,我现在还要回一趟实验室,你趁着其他人都不在,单独再问问她,看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说些什么,我抽时间也问问她。”
姜悦点点头进去了。
宋知微下午再见到姜悦的时候,姜悦就冲她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她没有问出结果。
第二天中午,宋知微和宿舍几人一起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特意拉着苏晚棠落后几步。
她的手在苏晚棠的袖子上一拉就放,苏晚棠还是看了一眼宋知微拉过的地方。
这下,宋知微心里更是震惊,这是无差别排斥所有人,不分性别和亲密程度。
“棠棠,你什么时候有洁癖了?我看你老在洗手擦桌子。”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到处都是细菌,我不洗不消毒,就浑身不舒服。我也想控制一下,但是不行,别人一碰到我衣服,我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心里总想抓狂。”
宋知微一直看着苏晚棠的表情,直觉她确实没有想隐瞒什么的意思,她自己也是一脸茫然。
见问不出什么其他东西来,宋知微也只能暂时作罢。
去实验室的路上,她还在想着苏晚棠的事情,进门的时候没注意,一头撞上了实验室里正准备出门的人。
“小师妹,你在想什么呢?”
“对不起,吴师兄,正好在想事情,走了下神。”
“我没事,你自己当心点,别碰到头。”
“好。谢谢师兄。”
宋知微拍了拍脸,让自己回过神来。
苏晚棠的事情,现在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能先观察一阵子,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也可能,慢慢能找出原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