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肃渊看着从自己手腕上的信息环投影出来的资料，想在到达目的地前最后复习一遍待会儿会遇到的各方的信息。
看完后，他关闭投影，在脑中过一遍接受到的信息。旁边的中年人笑了笑，对他说：“看好了？”
他点了点头，中年人也不在意他寡言的性子，只是说了句“好”，随后透过车窗鸟瞰大地上的景象。
他也扭头看着窗外。
这里是颗商业星球，专门从事商业相关的事务。这座城市更是整颗星球上最繁忙的几座城市之一，人们步履匆忙，道路上车水马龙。
虽然他看到的城市景象十分繁忙，但地上喧闹的声音却传不到他的耳朵里——这辆在空中飞行的车可以隔音，以便乘客可以在车内安心休息或是谈论事情。
偶有同在低空飞行的车辆在窗外掠过，虽然速度很快，但所有的车都遵循着航道行驶，因此没有发生什么交通事故。
看着看着，他出神回想几天前的事。
几天前，他在一家咖啡厅偶遇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老人。
虽说是老人，但这只是从年龄上的定义。在如今的星际时代，人类即使到六、七十岁也依然可以保持着中年时期的样貌，只在生命的最后十几年样貌才开始极速衰老。
光从面容上看，老人脸上几乎没有皱纹，只在笑的时候从眼角处显现出几道笑纹，看似温和的眼神中透漏着几分遮掩不住的犀利，有着一头乌黑且浓密的头发。让人打眼一看只以为是个事业正好的中年人。
但只要往老人的身后一望，就知道这位老人绝对不简单。老人的身后跟着两个肌肉发达的保镖，两个中年人和一个青年人。而这些人都身穿正装，各个都不是普通人。
老人看到他，呵呵一笑，和他打招呼之后叙了会旧。先是感慨时间流逝的飞速，得知他的近况后又是惆怅地和他说了几句当年他家族的事。
他没什么感觉，只是时不时回应老人几句。正要告辞的时候，老人倒是叫住了他。
“我过几天有一个合同要商议，如果商议成功，你愿不愿意来当合同的担保人？”
他愣住，迟迟没有回话。老人倒也不在意，只是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老人和昔日的家族有过合作的关系，为着那点家族过去的情谊，也可能只是自己单纯缺钱。
总之，他最后答应了。
突然，身旁的人拍了拍他，说：“我们到了。”
在他发呆回忆的时候，车刚好到达落地地点。他回过神，跟着中年人下车，走进一栋建筑中，又跟着中年人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前。中年人敲敲门，门内传来一声“请进”，中年人便打开门，对他作出“请”的手势。
这个房间分为两个区域，走进门先来到的是等候区，有着长方形的茶几和柔软的沙发。进门往右边更深处走，就来到了商谈区，有着一个专门商谈事务的圆桌和八张办公转椅。
几天前才见过的老人和他寒暄几句，让他在等候区的沙发上落座，他挑了个被阴影覆盖一半的位置坐下。老人叹了口气，但也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一个中年人进门。老人和他握手，双方聊了几句之后，中年人落座。
或许是老人很信任他的能力，老人给他的资料里只有参与合同商议的家族代表人的姓名和其背后家族的背景介绍，没有家族代表人的照片。
不过他不在意，他能通过这些家族代表人的发言、神态和动作等细节将资料中的姓名和本人一一对应。
因此他只在中年人进门时看了一眼中年人的相貌，便盯着茶几上的茶杯出神。
之后的两个家族代表人进门时，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等待着。
直到……
“齐老，好久不见。”
一道低稳的女声响起，像深夜中披着月纱的湖，平静却又让人感觉到一种清冷感。
他抬眼一看，先关注到的不是来人的眼睛，而是她的眉毛。
她的眉毛类似剑眉，眉峰分明，走势锋利，带着一股英气。但左眉的眉峰却断了一下，本应连贯的剑眉被打断，而后又倔强地延长。因此左眉的眉尾比右眉稍长一点，微微上扬。
不标准的剑眉下是一双眼型细长的丹凤眼，给主人带来能看透一个人的锋利，眼神却带着温度，如杏眼般的温润。光线穿过她那深琥珀色的眼瞳，透出极深的棕。
一头长到腰的黑色波浪长发，并不精致，反而有点散乱。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中间的唇珠微微突起，这一举动让她增添几分亲切。
看到她后，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就是章家的代表人，章霁棂。不知为何，但他就是觉得这是他认为在那些资料的姓名中，最契合她的姓名。
下一秒，老人对着她叫出了名字。
“霁棂啊，可不是好久没见嘛。哎，这几年听着好几个老东西提到你，都是夸你的咧。还遗憾地说要是你是他们家族的就好了。”
“几位老先生说笑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和老先生们学习的。”
“可别可别，你再学，我们这些老东西可真是一点秘密都不剩了。”
老人“害”了一声，笑着摇摇头。
章霁棂落座前，察觉到一道视线，她顺着那道视线看去。那道视线的主人的样貌藏匿于阴影中，阴影的边界从那人的脖颈处一路延伸至那人的右侧腹部。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没有拉链子，内里是一件深灰色T恤，夹克的左边衣袖往上捋到肘关节，袒露在光下的左手小臂有着明显的肌肉纹理。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裤，还有一双黑色短靴。
她能看出来，这是位男性。
她微微皱眉，从进门开始她就察觉到这人在看她，他是想干什么？那位男性发现她看过去之后就把视线移开了，转为盯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
没过不久，最后一位家族代表人踩着商讨会开始的时间到达。
齐老招呼等候区的人去到会议圆桌前开始商议。
所有人坐到各自的位置上，这时章霁棂扫了一下周围，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性身上。
深棕色的狼尾发型略微凌乱，后颈被发尾遮盖，浓密的剑眉像两把蓄势待发的刀。鼻梁高挺，鼻尖微微向下收。一双薄厚适中的直唇被主人轻微抿着，有些下垂的嘴角使得主人看着不好接近。
她视线下移，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薄夹克和深灰色T恤。
这时，被她盯着的男性抬眼和她对视，那是一双黑棕色的狼眼，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被他一望会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但是……
她没有移开视线，两道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锋。
谁又能说，猎物一定是她呢？
“咳咳，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齐老拍拍那位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男性的肩膀。
“这位是申肃渊，是我找的合同担保人，如果今天这个合同的条款顺利定下来了，那他就负责监督各方履行的合同义务。各位放心，他是个有能力的。”
他点点头，对齐老的话表示认同。
其他家族代表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
合同商议成功后，虽然心里明白这种时候情绪不能外露，但作为这次项目的主导家族代表人，齐老的眼中还是流露出喜悦。
齐老用房间内的合同拟写设备把正式合同投影出来。
众人先是完整地阅读了一遍这份正式合同所有条款，阅读完后，众人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最后，众人走到合同签字区，用设备配套的专用签字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因为只有三个签名区，所以一次只能三个人同时签名，现场七个家族代表人加上一个担保人要分三批才能签完。
这份合同签名没有顺序，章霁棂就排到了第二批。章霁棂签完后，放下笔，一转身就感觉到一片阴影落下，她抬头一看，发现是申肃渊。
那双黑棕色的狼眼沉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何，这时她倒没有从这双眼睛中感受到一开始的侵略感。
没有那种侵略感后，这双狼眼反而让她感觉自己置身于深夜，被一团黑色包裹着，没有窒息感，而是感到安心。
她愣了一下，没有和他说什么，便离开签名区去和齐老聊聊天。
签完名的代表人和齐老告别后就离开房间了。在章霁棂和齐老说话期间，房间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在申肃渊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齐老。
她看着他关门离开，下一秒齐老爽朗地笑着：“怎么了霁棂，看帅哥看入迷了？”
她笑了笑：“只是很好奇，我没有怎么听过这个担保人的名字，齐老是怎么找到他的？”
“而且……”
“而且什么？”
她的眼中带着点困惑：“他这个姓氏，我好像听过，但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的。”
齐老缓缓收起笑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便是叹气：“他这个姓氏已经是一个没落家族的姓氏了。”
她感兴趣地“哦”了一声，尾音轻挑，齐老问她：“我记得你现在是二十多岁？”
“二十四。”
“二十四……算算时间，十一年前你十三岁，你家族可能跟你提了一下这个家族，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忘了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