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普·霍斯医生反驳:“推广仿生脑的初衷是救死扶伤,不会有人因为无法医治留下遗憾。我们并没有违反自然做出跨越生死的事。脑死亡指的是脑部大面积损坏达到无法修损的地步,并不意味着其他器官同时发生了病变。心脏仍然跳动、人仍然呼吸。”
“脑部无法发出指令,人只能依靠机器维持生命。从长远看人必定会走向死亡。不是器官发生了器质性病变,是没有大脑指挥它们运作。就像一部机器没有处理器,只是一堆废铁,不是零件坏了,是无法运转导致瘫痪,最终报废。这和您说的‘细胞创生计划’截然不同。”
“‘细胞创生计划’提取人类死婴或者**基因,移植到外星**基因上进行人为的基因修改,做出了人体与机械体之间的拼接,这本身就是违反了自然规律的行径。这是现实版的弗兰肯斯坦①。”
“将军阁下,您给了人们活下去的希望,同时又将他们丢进更深的痛苦中,它挑战的不光是伦理,还模糊了自然界的生死界限。”
雷·巴托中将眼角把眼周细纹压了进去,张开双唇肆意地笑了。
“洛普·霍斯医生,作为一名医生,你是专家,也是权威,你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站在了医生角度,如果你是我,首先考虑的是如何拯救地球文明。我见过太多的死人、废墟,今天热乎的饭下一秒可能被炮火、灰烬掩埋。我们不是不仁道,而是无法做到你说的理想主义。”
“在战争年代,牺牲几个人在所难免,但他们拯救了更多的人,也让我们的地球喘了一口气。”
“但……‘细胞创生计划’是雷·冯提莫阁下无法忘记亡妻诞生的,不是为了战争创造的。奇迹没有发生,将军阁下。”洛普·霍斯医生略有生气地驳斥。
“对于我们来说,它属于‘见仁见智’。”雷·巴托中将回答。
“将军阁下,您的茶。”门推开,走进来推车的机器人。
它把茶分别端到雷·巴托中将和洛普·霍斯医生身旁的桌子上,退了出去。
雷·巴托中将端起薄胎的玲珑瓷杯子喝了一口,搁到桌子上,他站起身说:“我也该走了。”
洛普·霍斯医生想挽留。
雷·巴托中将笑着宣称:“今天的交谈非常愉快,我的妻子还在等着我吃午饭。如果可以,我想下次再向你讨教。”
“您客气了。”洛普·霍斯医生说着送雷·巴托中将出了门。
他的雷欧7号车(Leo hover??car L??07)已经在门口等着。
黑色的车门自动向上推开,像黑色的瓢虫向上扬起双翅。
雷·巴托中将坐进悬浮车,长椭圆形的雷欧车滑行缓慢升起,如同一道闪电割开弧空,迅疾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洛普·霍斯医生站着目送雷·巴托中将离去。
“被档案封存的珍五号机吗?”雷·巴托中将想,“我记得罗纳德·杰克逊中将将‘细胞创生计划’推向了极致,他唯有这一件干出了实事。”
雷·巴托中将头枕向后座,合上了双眼:“安妮·左废除了“细胞创生计划”,恰好迎合了洛普·霍斯医生这类追着理想当饭吃的人。”
雷·巴托中将再次想起了安妮·左从多米亚尼人掠夺的武器。
它们真能保护地球不再经受炮火的摧残吗?
雷·巴托中将想到了未来,他的心中一阵感慨,维克尔哈(wykelha)堡传说安妮·左和她年轻的尉官之间的风流韵事,安妮·左将一名尉官提拔为了校官,这才是令雷·巴托中将羞耻、不能容忍的地方。
雷洛冉·于贝尔……这位年轻人坦然接受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荣誉。
更让他担心的不是安妮·左利用他对付迪赛尼斯旧派,而是动摇迪赛尼斯的根基。
雷·巴托中将想到虎视眈眈的外星人,也想到了威斯特恩卡西,自从迪赛尼斯驱逐境内的威斯特恩卡西人以后,两方关系持续恶化。
威斯特恩卡西的岳薇少将在遭到驱逐以后,对迪赛尼斯的态度发生翻然变化,她代表了威斯特恩卡西顽固的敌对派。
威斯特恩卡西从罗纳德·杰克逊中将时代起,与迪赛尼斯一分为二。威斯特恩卡西与迪赛尼斯最大不同的地方,罗纳德·杰克逊中将将他的男性伴侣——一个带有外星血统的Ngwakta推上了政治鼎峰,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点才干。
“与罗纳德·杰克逊中将最大的不同,那名叫胡丘的士兵对待敌人仁慈许多。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大概被授予了将军的头衔,也许是少将,或者是其他……对于威斯特恩卡西那些新新派,确实起到了巩固作用。”雷·巴托中将想。
浮影掠过雷·巴托中将耷下的眼皮,他的眼皮上蛰伏黑雾,一晃神,不见了。刺眼的光扎进眼缝里。
他思潮涌动,一刻没有停歇。
“胡丘让Ngwakta对威斯特恩卡西忠心,他在罗纳德·杰克逊中将过世8年后离世,威斯特恩卡西人尊重他。此时我们的迪赛尼斯由‘血屠者’巴安·图接过棍棒,他的做法是镇压敌人。敌人害怕,百姓也没有感到安全。”雷·巴托中将想。
“他的外孙菲利普·斯特文少校带领一帮人逃到了地球,把那里当作了巢穴。从地球回来的迪赛尼斯人据说见过他,他和那个叫洛伦兹·李的威斯特恩卡西人据说参与了地球重建,现在有部分塞西要塞人和威斯特恩卡西,以及我们的迪赛尼斯人陆续迁徙到了地球。”
“迪赛尼斯和塞西要塞、威斯特卡西人围在地球的旁边,它们与地球互为一体。”
“迪赛尼斯想要让外星人惧怕自己,不但有先进的武器,还要有凝聚一处的力量。”
“也许安妮·左说得对,迪赛尼斯不能再增加新的敌人。”雷·巴托中将想。
4162年7月雷·巴托中将从旁人口里获得了来自菲利普·斯特文少校的口讯,他说:“我一直效忠地球,也效忠迪赛尼斯,我从未背叛过它,也不会背叛它。我的忠诚不会因为星球的距离,划分边界线,把我的故土当成敌人,更不会因为谁当政,就会放弃我曾经发过的‘守护它的’的誓言。放心吧!我不会将枪口对准自己昔日的同胞。”
这位捎口信的老者年约六十**岁,有丰富的间谍经验,是雷·巴托中将故意放过去的人,他想探知菲利普·斯特文少校的口风,了解他对迪赛尼斯的真正意图。
“这很符合菲利普·斯特文少校一贯的个性。”雷·巴托中将想。
菲利普·斯特文少校流亡后,他旧日的上司凯文·特克逊元帅始终不相信是菲利普·斯特文少校杀死了左安宸阁下,他说菲利普·斯特文少校天生不爱辩解。
“他性格冲动,容易陷入虚无主义,他也是能理性主义和现实主义强烈冲动中保持自己观点,但他也会受别人看法的影响。”凯文·特克逊元帅说,“他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役,如果说他参与了行刺左安宸阁下,他的性格恰恰能说明对待45区的复杂性,我不认为由此得出‘他是真凶’的结论。”
雷·巴托中将掂量了话的重量,从种种迹象表明,菲利普·斯特文少校不能逃脱干系,他认识行凶者,她是被他救下来的45区幸存者之一,他发表过对当局的不利观点,他甚至可能是4160年“八二七枪杀事件”的幕后指使人。
是不是无辜,很难定性。
但有一点,雷·巴托中将知道了。
“他不会对迪赛尼斯构成威胁。”
如果让地球、威斯特恩卡西紧围迪赛尼斯,菲利普·斯特文少校是最先答应的人。雷·巴托中将非常满意。
同年8月,前地球最高作战指挥官金森元帅去世了,军界的人都参加了他的葬礼,安妮·左也送去了慰问。
金森元帅生前最喜爱的菲利普·斯特文少校无法到达现场,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捎过来。
“是啊!太敏感了。”雷·巴托中将想。
安妮·左早就知道她的政敌做了一些小动作,包括联络流亡的菲利普·斯特文少校,她没有深究,眼下她要做的是把她的改革推向深处。
“禁奢令”下发后,仍有批人背地里互相攀比。
她“忠实”的仆人——前财政部长费德里克·伍尔克阁下在农耕仓修缮中,违背了她的意愿,卡下了属于农人的部分财物,令安妮·左愤恨不已,新账旧账一把端。
费德里克·伍尔克阁下年轻的妻子希朵薇·伍尔克夫人(Sydowey Wolk)带着年幼的孩子回到了娘家,要与她的丈夫划清界限。
安妮·左并未让她如愿。
她找到了她骄奢淫逸的证据,每月她要花费数百万挪亚莎用在举办舞会、狩猎、购置珠宝、笼络其他官员夫人上,并且让她和她丈夫一样入了监狱。
①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写的著名惊悚小说《弗兰肯斯坦》里的人物,讲述了科学家弗兰肯斯坦违反自然创造出怪物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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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