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逐星吃撑了,正所谓饭饱思……啊不,什么也没有。总之,她开始琢磨接下来去哪儿消磨假期。
掏出手机翻了翻地图,应逐星惊喜地发现附近刚好有白星的纪念馆——这高低得过去尝尝咸淡。
打着太阳伞走了三十多分钟,一座气派的纪念馆映入眼帘。门口立着一尊巨大的白星雕像,腰间别着两把长刀,背上还扛了一把大狙。
正值假期,游客人来人往。一个小女孩拽着男人的衣角问:“妈妈,为什么这个雕像没有脸呀?看起来好吓人。”
“这个雕像是白将军的姐姐设计建立的,为了歌颂她的恩德。她的姐姐说,白将军长什么样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大家记住白将军这个人。”
“我不明白,那不更应该把脸雕清楚吗?这样大家才能认识她,记住她呀!”
“等你长大就懂了。总之,白将军的姐姐一定非常爱她。”
男人笑着把小女孩抱起来,与应逐星擦肩而过,“她姐姐原本只是个普通人,后来为了让更多人记住自己的妹妹,毅然转行学了建筑设计。她晚年设计的防虫洞方案被军方采纳,至今仍在全国多个基地沿用。”
两人对话清晰地落入耳中,应逐星在心里轻声念道:姐姐呀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纷乱的画面涌上脑海,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轻笑了一下,这才迈步走进门。
全国总计有两千多家白星的纪念馆,有官方的也有私人的,建筑风格大多与当地风俗相融,但内容换汤不换药——无非是记录白星的生平,立几座雕像,摆一些武器模型。
当然,最不可或缺的是——白星的周边店。
这可是油水巨大的差事。众所周知,联邦几乎有一半人都是白星的死忠粉,另一半则是嘴上说着“也就那样吧”、背地里周边买得比谁都多的扭曲深柜。应逐星严重怀疑自己能有两千多家纪念馆,全托了这帮老奸巨猾的商人的福。
每个周边店里,除了等比例缩小的塑料武器玩具,剩下的全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譬如白将军生前最爱吃的棒棒糖啦,白将军生前最爱穿的同款衬衫啦,白将军生前最喜欢用的挖耳勺啦……
应逐星一言难尽地站在店里,捏起手中的东西质问店长:“喂,那些乱七八糟的也就算了,什么叫‘白将军生前最爱用的开塞露’?”
店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脸商人的死精明样。他理直气壮地反驳应逐星道:“当然是白将军最爱用的同款啊,你买不买?不买别乱扒拉啊!”
“胡说八道,你们这简直是乱用商标!那段时间大家明明都喝营养液,根本不用上厕所好吧。再说了,白将军是个大美女,美女都是不用上厕所的,我要告你们诽谤!”
“去去去,你又不是白将军,”店长把她往外推,“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因为压力大而便秘呢!”
应逐星一脸便秘地站在店门外,想了半天还是气不过,又折回去花了三十块钱买了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被宰了个透——呸,这口味根本就不是她生前爱吃的那款!
这棒棒糖做得也就普通好吃,跟她生前爱吃的那款可差远了。她喜欢的那款出自一家三无小作坊,糖精味重得齁人,香精味也冲,但胜在便宜大碗,一块钱能买十根。
小时候院长经常买这种糖奖励他们,后来就算吃过再好吃的东西,应逐星还是会怀念这种味道,正所谓吃的不是滋味是情怀。
可惜到最后,这家小作坊也被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中,只剩下一些打着她的牌子招摇撞骗的冒牌货。
应逐星为那三十块钱肉痛了好一阵,决定去免费饮水区接杯凉白开,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
人流熙熙攘攘,一个小胖墩儿突然一头撞在她腿上,背上还背着一把塑料大黑枪。
应逐星把人拎起来,嫌弃道:“瞧这鼻涕流的,你家长呢?”
她从兜里抽出几张纸,给小胖墩擦了擦脸。小胖墩眨巴眨巴眼,突然把背后的玩具枪卸下来,端平了对准她:“突突突。”
应逐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
“突突突!”
应逐星浑身一抽,膝盖一弯就倒了下去。她一手捂着胸口喘息,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贴在耳边:“不好!敌方火力太猛,我方请求支援!”
小胖墩被逗得咯咯直笑。一双纤纤素手从身后将他抱了起来:“乐乐,你怎么又乱跑!”
应逐星闻声抬头望去,眼睛瞬间亮了——我靠,忧郁泪痣美女。
“咳,你妈妈说得对,小孩子乱跑太危险了。”应逐星火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端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架势,“请问这位美女姐姐怎么称呼?”
“我是他爸爸。”忧郁女A皱了皱眉,警惕地盯着她,“你刚才躺在地上干什么?我警告你,这儿有监控,别乱碰瓷。”
应逐星:“……”
乐乐被爸爸牵走了。应逐星继续一个人瞎逛,逛着逛着就到了那面写满自己生平的历史墙前。墙上不仅有“白星”两个大字,还密密麻麻列着许多熟悉的名字。
眼睛扫过其中冷冰冰的两个字,她状似无意地小声嘀咕道:“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说完,应逐星先被自己逗笑了——先不说那人已经死了多久,要是真活过来也该来提枪杀她了。
毕竟她那么讨厌自己。
又逛了几圈,应逐星溜达到空闲区域坐下休息。生理期加上早起,心脏的老毛病又犯了,一阵一阵的闷痛,她有点喘不过气。
时间过得很快,应逐星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再打开手机时,竟然已经下午四点了。她打算赶紧回去,晚上还有行程。
纪念馆里的人仍旧很多,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应逐星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思,逆着人流,一路挤到后门草坪上的露天纪念碑那边。
室外很热,所以人少,正好方便了她。
应逐星神色自然地摘下背包,斜挎在肩上,一手撑着太阳伞做遮掩,另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纪念碑前的三个苹果顺进了包里。
远远跟在后面的冷萌眼睛都瞪大了——这虽然不算什么违法行为,但也足以让人印象幻灭了。她扭头询问身旁的人:“姐,她这是……”
冷瑶神情严肃,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冷萌心想姐姐一定很难过,默默暗恋了六年的女神竟然是个喜欢偷鸡摸狗的人。她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就听见冷瑶喃喃道:“原来她喜欢吃苹果。”
冷萌:“……”想好的安慰瞬间咽了回去。
应逐星一直走出纪念馆老远,才美滋滋地从包里摸出一个苹果,又大又红润,看着就很好吃。她胡乱用袖子擦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靠!”
牙齿被崩了一下,应逐星捂着嘴,眼泪都疼了出来。她不信邪地把剩下两个也摸出来,用力一捏——全是模型。
应逐星面无表情地把三个假苹果送进了垃圾桶。呵,这些人嘴上说着是她的粉丝,结果连个真水果都舍不得供,她是一定不会保佑他们的!
银海算是个著名景点,每走几步就有垃圾桶和失物招领箱。应逐星到大路边上,把伞放进失物招领箱里,随手拦了辆车。
“美女,到哪去?”
应逐星沉默地思考着。
临近期末,各门课都在陆续结课考试,学业压力不小,所以这个假期的夜晚格外珍贵。
那么问题来了,她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去疗养院探望身体不好、时无多日的老母亲,二是去喂一下协议快到期的那位金主。
答案显而易见,应逐星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魏怜雪因为车祸下半身瘫痪,只能坐轮椅,想跑也跑不掉。但金主是会跑的——那人确实在圈里有点分量,以后说不定还能再遇上。应逐星盘算着趁这会儿再刷一波好感度,指不定哪天冷大小姐真想把她灭口了,还能临时抱一下金主的大腿。
“林氏医疗集团。”
司机“嚯”了一声,追问道:“美女,你确定啊?到那儿可远了,估计得百起步了。”
“没事,开吧。”
应逐星戴上蓝牙耳机,给金主发了条消息后,闭眼假寐。没过一会儿,司机又把她喊醒了:“美女,我们是不是被人跟踪了?后头那辆车一直跟着,拐了好几个弯都没甩掉。”
应逐星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懒洋洋道:“不用管。”
大概是冷大小姐闲着没事,派人跟踪看看她假期都在干什么。可惜她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冷瑶盯着她的行程,估计也就是看了一堆娱乐场所记录,大概会满脸嫌弃。应逐星光是想一下那人皱眉的表情,心情就莫名好了起来,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林相宜一袭红裙,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她。
应逐星板着脸凑上去,压低声音:“谁允许你在我面前坐着的?跪好。”
女人风情万种地一笑,从沙发上起身,松松垮垮的红裙顺着肩头滑落在地。她顺从地跪下来,抬眼望着应逐星,“主人,你今天表现得好棒。”
应逐星活动了一下手腕,从抽屉里翻出道具,随口问:“消毒了?”
“你发消息的时候就弄好了,”林相宜舔了舔唇,“快点。”
寂静的办公大楼里,只有高层的灯还亮着。紧闭的门缝里偶尔漏出几声暧昧的叫喊,又被厚重的隔音墙吞了回去。
楼下咖啡厅里,冷瑶和冷萌一人面前摆着一杯热牛奶。
冷瑶困得撑不住,半张脸埋在掌心里,声音也含含糊糊:“你明天还要上学,先回去。”
“姐,我还不困。”冷萌嚼着薯片,手机屏幕里正放着格斗片,“要不明天早上请假算了,反正学校教的我早就会了,好简单的。”
“行,你自己看着办。”
冷瑶的头又往下一沉,差点栽在桌面上。冷萌赶紧伸手托住她,“姐,她们到底在聊什么啊,这么久?”
冷瑶坐直身子,灌了一口牛奶,撑着眼皮道:“魏怜雪的事。我之前把药按成本价让她卖给应逐星,但应逐星有时候不太好糊弄,林相宜每次都得当面跟她交接。”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冷萌不解,“明明能刷好感的呀。”
冷瑶瞬间清醒了,把杯子往桌上一磕,牛奶溅出来几滴,“废话!我要是当面交给她,被她发现我喜欢她怎么办?!”
冷萌:“……”
姐姐的好胜心,总是用在奇怪的地方。
冷萌看了看时间,再次问道:“她们怎么这么久还没完事,难道应逐星忘记带钱了?”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林相宜是个Omega,现在这么晚了,这两人孤A寡O共处一室,会不会擦出什么火花来?
冷瑶看出了妹妹欲言又止的小心思,十分镇定地解释道:“不会的,她是个唯利是图的人,29岁就爬到了家主的位置,不会对应逐星这种跟她事业毫不沾边的人动心思。”
“哦,这样。”冷萌松了口气,眼睛笑得亮晶晶的,“但是姐姐你比她更厉害,爸爸说等你20岁的时候就要把家主的位置交给你了!”
冷瑶其实不太想那么早就继承家业,但这种话不必对年仅14岁的妹妹说。她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个话题:“我们去酒店开房吧,今天就在外面睡了。”
“芜湖,好耶!”冷萌蹦起来圈住冷瑶的手,摇晃着撒娇道,“姐姐,我想和你一起泡澡——”
……
完事的时候,应逐星手酸得抬不起来,浑身软绵绵地摊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你们Omega耐力是真的好。”
林相宜似笑非笑地瞥她:“这才多久就装不住了?”
应逐星对着她露出招牌笑容:“姐姐你是知道我的,装高冷这事儿对我来说太难了,天生爱笑,没办法。”
“倒是可惜了你那张脸。”
“有什么好可惜的,”应逐星踢掉鞋,往沙发里一窝,“就像你喜欢高冷款的,也总有人吃温柔款那一套的嘛。”
林相宜没接话,靠在侧面的沙发上打量她。
应逐星此人,不笑的时候相当唬人,眼尾上挑,嘴唇薄而色淡,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似乎靠近就要被她锋利的气质给划伤——但偏偏这人爱笑,一笑起来面相都变了,转眼就成了个温柔深情的中央空调。
中央空调突然掏出手机,点开支付页面对准她,语气欢快地说:“姐姐,来你这的路费快两百了,报销一下。”
林相宜刚打算转账,应逐星又补了一句:“我明天要上早八,这离我学校还有点距离,你叫个人开车送我过去。”
林相宜服了:“你是又去哪野了?合着我这儿是免费驿站,路过就进来歇一脚是吧。”
应逐星听着手机传来悦耳的支付到账铃声,狡黠地眨了眨眼:“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千里送服务,礼轻情意重啊。我对我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你就说爽不爽吧。”
确实很爽,应逐星的力度和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林相宜回味了一阵,提出了续费的邀请。应逐星无情地拒绝了。
“虽然很感谢你一直用成本价卖药给我,也很感谢你当年的救命钱,但是我现在不需要再下海了,”应逐星脱下外套盖在头上,声音闷闷的,带了点困意,“最近直播赚了很多呢。”
林相宜好笑道:“有我给的多吗?”
“当然没有。不过我只用对镜头比比心卖卖萌,不用干体力活。姐姐,等这个暑假过完,我就金盆洗手了。”
林相宜笑了笑,没接话。
她可不打算放应逐星走。当初帮应逐星伪造信息素等级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再者说,她对应逐星起了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虽然她嘴上不会承认对一个比自己小的Alpha动了心,但没关系,应逐星太年轻了,林相宜身为一个情场老手,有信心能把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林相宜换了个话题:“暑假的时候你就不用来我这儿了。最近我女儿工作单位没什么活,你就帮我带女儿吧。”
“唔……姐姐你算是找对人了,我带小孩最有一手了。等等,你不是还没结婚吗,哪儿来的女儿……”
“代表林家收养的,走个过场罢了。”林相宜轻描淡写地说,“她有点烦,你能糊弄就糊弄吧,到时候小棠也会过去帮你的。呵,能见到你,她倒是高兴坏了,都愿意免费帮我带孩子了。”
“……谁?”
“应逐星,你还真是无情,”林相宜调侃道,“我那个被你英雄救美的堂侄女喽。也不知道当年你给她灌了什么**汤,后来她直接逃了婚,离家出走两年,现在跳级考上了药科大学。”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无情?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给人下药,逼着她去碰瓷家世好的。”隔着布料,应逐星含糊地笑了一声,“她倒是有眼光,一头撞到我身上来了。我这个人吧,最看不得漂亮姑娘梨花带雨,就顺手帮了一下而已……”
林相宜又随便说了几句什么,说完没听见回应,偏头一看,应逐星已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她随手捞了件外套盖过去,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