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刚刚露天场所的日晒,大厅里的空调实在是吹得舒服。
应逐星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把手插进口袋里,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那看上去冷冰冰的大小姐却鲜活了起来,抢先开了口。她劈头盖脸地骂道:“应逐星,你还要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跟别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
“嘿,确实抱了,但没有拉拉扯扯吧,”应逐星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摊开手掌,“你看我身上这么多带子,她明明一条都没碰。”
说着,她还是没忍住犯贱的心思,当着冷瑶的面扯了扯自己大腿上的腿环,挑衅一笑,“其实我自己都很想扯呢~”
“……但是她亲你了,我看见了!”冷瑶咬牙切齿,像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眼睛,“应逐星,我是真的讨厌你,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种人,不知廉耻,没脸没皮!”
应逐星摸了摸下巴,“严格来说,我是被强吻的,怎么光骂我不骂她?”
“你少给我在这里装,”冷瑶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从花篮里端出酒杯,“我知道凭你的反应,一定能躲开。”
应逐星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
这酒杯一看就高级,杯身剔透,明显和刚刚那些批量分发的酒杯不一样,杯口还缀着几朵小小的玫瑰花,装扮得很漂亮。
应逐星晃了晃酒杯,里面的粉红色液体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刚才那些发的酒可都是橙黄色的,偏偏这杯是可疑的粉色。应逐星想,冷瑶在里面加了什么?
春药?泻药?安眠药?
应逐星觉得自己是像被皇上赐了毒酒的妃子,她先是把鼻子凑到杯口闻了闻,才一仰而尽。
喝完,她擦了一下嘴角,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冷瑶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骂她拿手背擦嘴,还是骂她又开始飙自己听不懂的古话。
短短半秒钟内,大小姐就下定了决心——她两个都要骂。
“应逐星你恶不恶心,谁教你拿手背擦嘴的,脏死了!还有你能不能好好说人话,每次讲一堆乱七八糟的,你这样我只会更讨厌你,讨厌得要命,烦死了!”末了,冷瑶又补了一句,“……你最好祈祷这杯酒里我没放什么太狠的东西!”
应逐星立刻道:“你在酒里放了什么?好热……”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靠,好热……”林牧星闯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红金制服。她热得直喘气:“瑶瑶,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我一睁眼人都不见了……”
话说到一半,她才看见冷瑶的这身穿搭,眼睛都直了,“你怎么突然穿得这么漂亮,打扮得还真像个美女……”
“林少将,夸人不是这么夸的,她本来就是美女。”应逐星忍不住插话说。
林牧星向来眼睛里只放得下冷瑶一个人,话被人打断,她不爽地皱眉:“啧,你谁啊?”
这下她终于注意到厅里还有另一个人,而且长得好像比自己还高,更不爽了。只是视线扫过对方颈上的choker,她又混乱了,“你到底是A还是O?”
应逐星:“我是ABO。”
林牧星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冷瑶,说出了一句很白痴的话:“瑶瑶,她和你一样是混血欸。”
冷瑶:“……”
她似乎是觉得光和林牧星站在一起就很丢人,提着花篮扭头往外走,林牧星立刻也追在她身后,“哎——瑶瑶,你等等我呀——”
“少将大人留步,”应逐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林牧星的胳膊,“你未婚妻的杯子还在我这里,你拿去给她吧。”
林牧星急着去追人,随手接过杯子。
应逐星冲着那对璧人的背影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少将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威风凛凛。冷小姐也是个妙人,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在这儿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牧星听得嘴角快咧到耳根,脚下都带了几分飘。而冷瑶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走得更快了,高跟鞋狠狠叩向地面,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应逐星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大小姐不会杀个回马枪之后,才离开了大厅。王甜芋果然已经不在门口了,不用想就知道是被大小姐的保镖处理掉了。
应逐星肚子饿得咕咕叫,原本想随便找个餐厅解决的,想到刚刚自己不知道喝了什么毒药,还是决定打车先回出租屋。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车刚开出去两条街,药效就来了。小腹一阵翻绞般的钝痛,应逐星脸色煞白,浑身无力,但她反而安心下来。
还好,大小姐果然心软,充其量就是让她疼一疼、蔫一蔫。
她刚才还真担心过更离谱的:冷瑶一咬牙给她下了点猛料,然后她当街失控,化身一头饥不择食的狂暴凶兽,满大街追着Omega撕咬,最后被大小姐亲自扭送进牢,喜提化学阉割一条龙服务,虽说她压根也没那玩意儿给人阉。
应逐星虚弱地靠在车窗上,打算想点美好的东西来缓和那股疼痛感——比如之后放假三天不用上课,被包养协议马上就要结束了,直播间里富婆们的打赏哗啦啦地涨……
再比如,冷瑶刚刚递给她的那杯酒,其实非常的好喝,完美符合她的喜好。
应逐星很爱喝酒,喜欢能让人酩酊大醉的辛辣烈酒,也喜欢没什么酒精含量小甜水一样的饮料酒。冷瑶刚递给她的那一杯是后者,甚至还是西瓜口味的。
她喜欢吃西瓜,不过市面上西瓜口味的饮料翻车率都很高,齁甜还带着劣质的香精味,而冷瑶的那杯西瓜气泡酒却是清爽的甜,甚至还能嚼到沙沙的果肉,酒味很淡,尾韵有一些说不清的酸甜的滋味,让人想再来一杯。
应逐星甚至动了心思,要不要厚着脸皮去问冷瑶要个配方。想了想还是算了——大小姐肯定不会给,她这不是上赶着讨骂吗。
她进了小区,在玄关弯腰把鞋子脱下来,突然感觉腹部一股热流往下涌。
应逐星下意识地夹紧双腿,把腰直了起来。她双腿并拢,光着脚,转动脚腕在地板上蹭着走,活像一具刚出棺的僵尸。
挣扎着扭到了茶几边,应逐星打开抽屉,熟门熟路地拿出纸尿裤。这年头只有女性Bate才会来大姨妈,卫生巾的受众小,价格就自然涨了上去,纸尿裤更划算一些。
应逐星一边脱裤子,一边走神。
信息素等级是假的,但是功能障碍是真的,她的腺体就跟死了一样,无法主动释放信息素,除非遭遇到外界强烈刺激——不要误会,不是**方面的,而是实打实的疼痛,比如要拿针扎或者用手使劲掐。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方面的残缺,所以才会有例假。
肚子里疼得厉害,应逐星忍不住幻想,要是痛经能转移到腺体上就好了,多来几次大姨妈,她的功能障碍说不定就被治好了。
但很快,她就没有办法想这些了,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个念头:靠,装逼遭雷劈啊。
早知道今天就不这样打扮了,拉风是拉风,但腰带绑的死紧,腿上一堆腿环,脱个裤子整整脱了几分钟。应逐星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事实上这玩意儿也根本忍不了。
裤子湿了一大片,应逐星再次认命了。
折腾了半天,把一片狼藉收拾干净,她又胡乱冲了个冷水澡,才躺回床上。脑子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很明显,肚子疼不是因为那杯酒。
所以,冷瑶那杯酒里到底下了什么药?
……
冷家。
冷萌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格外安静。原本应该在厨房忙碌的佣人,此时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客厅玄关处。
“二小姐,您回来了。”
“我姐她又……?”冷萌四处观望,像是已经预判到了什么,“你也回家吧,不用忙了,今天的晚饭我给我姐做就行。”
提前下班,佣人高兴地走了。
冷萌深吸了一口气,先提前在心里编好自己待会的说辞,才快步走上楼梯。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客房。
二楼是冷萌的房间和训练舱。
三楼才是冷瑶的房间和书房。
冷萌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门根本就没锁,她推门而入——三楼的楼梯道是有面容锁的,只有她姐和她能进来。
欧式复古风的卧房里一片狼藉,沙发上的枕头全被扔在了地上,枕套也被扯了下来。
整个床更是可怜,就只剩个床板了,床垫和床单飞得乱七八糟。化妆品全都被拧紧盖子砸到柔软的床垫上,亮晶晶的像一堆碎钻。
房间里只有两个地方幸免于难,一个是冷萌每年送给姐姐生日礼物的存放柜,另外一个就是墙面。
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着应逐星13岁到19岁的照片,正面照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背影,甚至连天花板上都贴了不少照片。
冷萌一直很崇拜她的姐姐,因为如果是自己的话,完全无法在这么多张人脸的包围下入睡,但是姐姐竟然说这样能做个好梦。
心理素质强大的姐姐坐在光秃秃的床上,委屈地抱着应逐星的等身抱枕,一抬头,一双眼睛哭得比兔子还红。
“姐,冷静,先听我说,”冷萌抢先开口,“我知道你是完美主义者,但是爱情这个事就是要循序渐进的,只要做的比上一次更好就行了!”
她飞快地说:“今天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用难过,我们要求低一点好不好?上次应逐星开口才说了两句话,你就忍不住开始骂她,我们这次不求有多大进步,只要能忍到三句话就算成功!”
冷萌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冷瑶把头埋进抱枕里,“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她明显哭了很久,说话都抽抽噎噎的:“我,我今天,我……”
冷萌走过去抱住姐姐,轻轻拍着她的背,娴熟地安抚:“嗯嗯,今天怎么了?”
“她,她还没开始跟我说话,我就先骂了她……”
“……嘶,”冷萌感觉牙齿有点痛,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试探地问,“她今天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等等不对,她不是还没开口说话吗,那你是为什么骂她啊……”
这话似乎触及到了冷瑶的逆鳞,她弯腰揪起地毯上的枕头,往床头柜上狠狠一砸。
“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接吻,她这明明就是出轨……呵!就算她跪下来求我,我也绝不原谅她!”愤怒的语气说到这稍微平静了一点,冷瑶吸着鼻子,“不过,她要是能抱着我,哭着对我说最爱我,然后向我求婚,我也不是不能勉强原谅她今天的所作所为……”
“钻戒要水蓝色的……婚纱的话,她必须听我的穿大摆蓬裙。而且凭我冷家的条件,她只配给我入赘,结婚后当然要住到我家里来……如果她婚后表现好的话,孩子勉强也能跟她姓吧……”
冷萌:“……”
她知道,姐姐先哭后砸之后就会消气,接着追着应逐星跑,再接着被对方气,然后又开始先哭后砸。现在大概已经进行到先哭后砸的尾声,马上就要消气了。
二小姐有意地转移话题:“姐,要我说,你要不然干脆就直接下个药,把人绑回来给办了吧,我觉得主意挺好的。”不然每次回来都偷偷哭也不是个办法。
“冷萌,你胡说什么,”冷瑶拍了一下冷萌的手背,低声呵斥,“你一个初中生,从哪里学的这种不干不净的路子!”
冷萌立马装乖:“我错了,在电视上看的。姐,我都初三了,别总把我当小孩子。”
“先抛开这些不谈,我堂堂冷大小姐,做出这种事,像什么样子!”冷瑶一拳捶到床头,墙上带着口红印的照片被震了下来,“疯了吧,我又不是痴女,区区一个应逐星而已,要痴也是她对我痴狂才对!”
冷瑶一边说,一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张湿巾,捡起照片把上面的红印擦掉,又低头用唇覆盖上一个新的,“哼,少得意了,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你……”
冷萌突然觉得有点不忍直视,奇怪,按理说这么多年来都这样,应该习惯了才对。她第二次开口转移话题:“姐,你今天用什么做的特调酒啊,我闻着怪香甜的……”
“西瓜,米酒,枸杞,柠檬维C泡腾片。”
“哇,听上去好好喝,”冷萌双眼一亮,“等我成年了,我也要喝!”
冷瑶发泄了这么久,彻底平静了下来,她揉妹妹的脑袋,“好,你成年了我就给你调。”
冷萌像小狗一样窝在姐姐的怀里,“姐姐,这次计划又没成功,接下来该怎么办?”
冷瑶顶着一张高冷脸,胸有成竹地说,“启动同校生方案,刚好我最近的工作也告了一段落,给自己放个假。”
这可是成功率极高的保底计划呀,冷萌眼睛一亮,她忍不住问:“如果这个计划也失败了怎么办?”
毕竟当时生日宴上,她姐姐给自己下药的计划听起来成功率也挺高的,可谁能想到应逐星完全不贪图冷家的权势,不仅不以此作为要挟,反而当场发誓说,就当这件事情从没发生过,绝对不会对她姐产生任何非分之想,不然就天打雷劈。事后她姐又被气得哭了好久,反而是冷萌在心里偷偷认可了应逐星,觉得这人不慕荣华,配当她姐夫。
“不会失败的,最快今年就把她拿下。”
“……万一今年不能呢?”
“没有不可能,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的,如果今年我还没把应逐星拿下,那我就……”
冷萌好奇地瞪大双眼:“就?”
“那我就挑个好日子,给她下药,把她绑回来给办了。”
冷萌:“……”她默默地起身,去厨房做晚饭了。
吃完晚饭,冷萌一个优等生,立马掏出作业来写,好像明天的假期和她没关系。
写到九点多的时候,她姐姐轻车熟路地进了她的门,上了她的床,每次冷瑶把自己房间砸乱了之后,就会过来和妹妹一起睡。
冷萌身为一个铁血姐控,觉得姐姐发脾气也很可爱,巴不得天天跟她睡,可惜长大后这样的机会就少了。所以偶尔冷萌也会在心里偷偷给应逐星打气,让她再接再厉把姐姐送到自己床上。
她姐姐看着不近人情,其实心很软。家里的佣人合同上写着全年无休,但实际并不需要时刻守着,每天只需要收到通知过来做饭、打扫房间就行。冷瑶不允许外人住在家里,所以又在后花园那边搭了一栋双层小洋房给佣人们住。合同归合同,她经常给佣人们放带薪假,比如现在连着三天就是假期。
所以没有人来收拾冷瑶的房间,姐姐在未来的三天里都要跟自己一起睡。冷萌在心里美得冒泡。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她姐作息比较准时,十点睡六点起,跟着她一起睡的时候,自己就不能熬夜了。
冷萌洗漱完也挤上了床,脑袋挨着冷瑶的肩膀,陪她看直播。
这个黑发主播长得很好看,眼瞳是淡淡的琥珀色,眯眼笑起来的时候看狗都深情,无愧于直播间挂着的颜值主播的标签,就是看着实在眼熟。
冷萌想,她姐又开始视奸,啊不,监视应逐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