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货架上的失物还在继续减少。九十一樣。九十樣。八十九樣。八十八樣。
每天都在减少。有时候一天少一样。有时候一天少两样。就像…… 在倒计时一样。
林晚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开心，失落，期待，还有一点点的…… 紧张。
她开心，是因为那么多的失物，都找到了回家的路。都等到了它们的主人。
她失落，是因为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就像…… 那些故事，也要跟着一起离开了。
她期待，是因为第一百样失物，快要出现了。答案…… 快要揭晓了。
她紧张，也是因为第一百样失物。她有点害怕。害怕知道答案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害怕…… 她就不能再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这家店了。
还有一点疑惑。她一直以为，第一百样失物，是货架上的第一百样东西。但是现在，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从九十多样，变成了八十多样。那…… 第一百样失物，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还是说…… 她理解错了？第一百样失物，不是指货架上的第一百样东西。而是指…… 第一百样 "被认领" 的东西？还是…… 第一百样 "消失" 的东西？
不对不对。奶奶说的是 "出现"。应该是指…… 被落下，出现在货架上。
但是现在，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怎么会出现第一百样呢？
林晚有点想不通。但是她也没有多想。没关系的。反正…… 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她可以等。就像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不管等多久。她都会等的。
这天晚上，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老爷爷。八十多岁的样子，头发都白了。但是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旧的中山装。看起来很儒雅。也有点…… 眼熟。
林晚愣了一下。这个老爷爷……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老爷爷走到货架前，慢慢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 只是随便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收银台前。拿了一杯热茶。便利店有那种自助的热茶机。一块钱一杯。
"就这个，" 他说，声音很温和，也很…… 有磁性。
"好，" 林晚点点头，"一块。"
老爷爷付了钱。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收银台前，看了看失物货架的方向。
"这个货架……"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也很…… 怀念，"是放客人落下的东西的吗？"
"嗯，" 林晚点点头，"是的。" "客人落下的东西，我们都会放在这里。" "等他们回来拿。"
"这样啊……" 老爷爷笑了笑，笑得很温柔，也很…… 怀念，"跟以前一样。" "一点都没变。"
他顿了顿，又说："我年轻的时候，经常来这家便利店。" "那时候，这里的老板娘，人特别好。" "姓陈，对吧？"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又是奶奶的老客人？最近怎么这么多老客人回来。
"是的，" 林晚点点头，"那是我奶奶。" "现在…… 我接了她的班。"
"原来是这样，" 老爷爷笑了，笑得很温柔，也很…… 欣慰，"难怪我觉得，你跟她有点像。" "眼神像。" "都那么温柔。"
林晚也笑了。 "谢谢，" 她说。
"你奶奶……" 老爷爷顿了顿，"她还好吗？" "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看看她。" "很多年没见了。" "怪想她的。"
"她…… 三年前走了，" 林晚说。
老爷爷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这样啊……" 他说，声音有点哑，"她是个好人。" "真的是个好人。" "怎么就走了呢。"
他说着，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也满是…… 怀念。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林晚说，"没有受什么苦。" "她守了这家店一辈子。" "守到最后一刻。"
"嗯，" 老爷爷点点头，"她就是这样的人。" "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守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说："当年，多亏了她。" "那时候我刚到这个城市。" "人生地不熟的。" "工作也找不到。" "钱也花光了。" "连饭都吃不上了。"
"是你奶奶，给了我很多吃的。" "还帮我找了临时的活。" "她说，年轻人，谁还没个难处。" "她说，熬过去就好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 他说着，眼睛红了，"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还是有温暖的。"
"要不是你奶奶，" 他顿了顿，"我那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不定…… 就撑不下去了。"
林晚听着，心里暖暖的。也有点…… 酸酸的。
又是这样的故事。又是一个，被奶奶温暖过的人。
奶奶真的很了不起。她守了这家店一辈子。温暖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您现在…… 挺好的吧？" 林晚问。
"挺好的，" 老爷爷笑了笑，笑得很温柔，也很…… 满足，"后来，我找到了工作。" "慢慢的，越来越好。" "再后来，我就成了家。" "有了孩子。" "现在，孙子都上大学了。" "都挺好的。" "真的都挺好的。"
"那就好，" 林晚笑了，"那就好。"
"这一切，都要谢谢你奶奶，" 老爷爷说，"要不是她当年帮了我。" "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我一直记着她的恩情。" "一直都想回来看看她。" "当面跟她说声谢谢。" "没想到……"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遗憾。也满是…… 怀念。
林晚看着他，心里也有点酸酸的。 "奶奶如果知道您现在过得这么好，" 她说，"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 老爷爷点点头，"一定会的。" "她就是那样的人。" "看到别人好，她就开心。"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安静。但是不尴尬。反而…… 很温柔。很…… 怀念。
过了一会儿，老爷爷开口了。
"对了，" 他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这个…… 是我刚才在门口捡到的。" "应该是客人落下的。" "我想，放在你这儿可能更好。" "说不定哪天，他会回来找。"
他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是一个旧怀表。银色的，上面有很多划痕。看起来很旧了。应该是用了很多很多年。
林晚拿起那个怀表。指尖传来一阵温度。暖的。很特别的暖。很沉，很重，但是很温柔的暖。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多很多年。也像是…… 承载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林晚愣住了。这个怀表…… 有温度？
她又碰了碰。真的是暖的。很沉，很重，但是很温柔的暖。像是承载了很多很多年的思念。也像是…… 承载了很多很多的遗憾。
这个怀表…… 会不会就是…… 第一百样失物？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她数了数货架上的失物。八十八样。加上这个怀表，就是八十九样。不对…… 八十九样。离一百样，还有十一？不对不对。等一下。
货架上现在是八十八样。加上这个怀表，就是八十九样。离一百样，还有十一？不对不对。一百减八十九等于十一。对。还有十一。
不对不对。我是不是搞反了？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怎么会离一百样越来越近？不对不对。等一下。
哦，不对不对。我搞反了。第一百样失物，是指…… 第一百样被落下的东西？还是指…… 货架上的第一百样东西？
不对不对。奶奶说的是："等第 100 样东西出现的时候，你就懂了。" 是 "出现"。也就是…… 第一百样被落下的东西。不是货架上剩下的东西。
但是…… 那怎么知道，这是第几个被落下的呢？奶奶的笔记本上，有记录吗？
林晚忽然想起来了。奶奶的旧笔记本上，记录了每一样失物。从第一样，到…… 第九十九样？不对，奶奶记录了三十年。怎么可能只有九十九样？
不对不对。等一下。林晚接班的时候，货架上正好有九十九样东西。奶奶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等第 100 样东西出现的时候，你就懂了。"
哦！ 原来如此！ 是从林晚接班开始算的！ 从她接班的那天起，第一样被落下的东西，是第一样。第二样，是第二样。 …… 第一百样，就是第一百样。
不对不对。那也不对啊。林晚接班已经三百多天了。怎么可能只有九十九样？
不对不对。等一下。可能是…… 从奶奶接班开始算的？奶奶记录的失物，从第一样，到第九十九样。然后第一百样，要等林晚来见证？
不对不对。奶奶记录了三十年。怎么可能只有九十九样？
林晚有点懵了。她一直以为，货架上的九十九样东西，就是奶奶说的九十九样。第一百样，就是下一个被落下的东西。到时候，货架上就有一百样了。
但是现在，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从九十多样，变成了八十多样。那…… 第一百样失物，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还是说…… 货架上的东西，会先减少到一定程度，然后再慢慢增加？直到第一百样？
不对不对。这也说不通啊。
林晚有点想不通。但是她也没有多想。没关系的。反正…… 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她可以等。就像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不管等多久。她都会等的。
"这个怀表……" 林晚问，"您知道是谁落下的吗？"
老爷爷想了想。 "不太清楚，" 他说，"我刚才在门口捡到的。" "可能是之前的客人落下的吧。" "我看着挺旧的，应该对主人很重要。" "就拿来给你了。"
"谢谢您，" 林晚说，"真的谢谢您。"
"不用谢，" 老爷爷笑了笑，"应该的。" "你奶奶以前也经常帮别人收东西。" "现在轮到我，帮别人一次了。" "也算是…… 把这份善意传下去吧。"
又是这句话。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林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里暖暖的。也有点…… 说不清楚的感觉。
是啊。善意是会传递的。奶奶把善意传给了他们。他们又把善意传给了更多的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这个世界，就会变得越来越温暖。对吧？
"对了，" 老爷爷又说，"我这次回来，还想看看这家店。" "看看…… 跟以前一样不一样。" "没想到，还真的一样。" "一点都没变。" "真好。"
他说着，笑得很开心。也很…… 满足。
林晚看着他，心里也跟着暖暖的。是啊。真好。这家店还在。奶奶的温暖，也还在。而且，会一直都在。
"好了，我该走了，" 老爷爷说，"不早了。" "明天还要去看你奶奶。" "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 "也来看…… 这家店。"
"好，" 林晚点点头，"欢迎您常来。" "也…… 祝您身体健康。"
"哎，" 老爷爷笑了，笑得很温和，"借你吉言。"
然后他拿起热茶，转身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手里还攥着那个旧怀表。暖暖的。很沉，很重，但是很温柔的暖。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把那个旧怀表，放在了货架上。
八十九样东西了。不对，加上这个怀表，就是八十九样。前几天是八十八样。对。八十九样。
林晚看着那个旧怀表，看了很久。它的温度很特别。很沉，很重，但是很温柔的暖。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多很多年。也像是…… 承载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林晚想，它的主人，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故事。也有很多很多的…… 遗憾。
她想，它的主人，一定会回来找的。一定会的。因为它看起来，对主人很重要。因为它承载了那么多的回忆。也承载了那么多的故事。
她会等着。就像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也会等着第一百样失物。等着所有的答案。
不管等多久。她都会等的。
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三百三十五天。" "他来了。" "一个老爷爷。" "奶奶的老客人。" "年轻的时候，被奶奶帮过的。"
"他说，" "那时候他刚到这个城市。" "人生地不熟的。" "工作也找不到。" "钱也花光了。" "连饭都吃不上了。"
"是奶奶，给了他很多吃的。" "还帮他找了临时的活。" "奶奶说，年轻人，谁还没个难处。" "奶奶说，熬过去就好了。"
"他说，" "要不是奶奶，他那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不定…… 就撑不下去了。"
"他说，" "他一直记着奶奶的恩情。" "一直都想回来看看她。" "当面跟她说声谢谢。"
"奶奶，" "你看，" "你帮过的人，" "他们都记着你的好。" "他们都…… 回来看你了。"
"奶奶，" "你真的很了不起。" "真的。"
"他还捡到了一个旧怀表。" "银色的，上面有很多划痕。" "看起来很旧了。" "应该是用了很多很多年。"
"他把怀表放在我这儿。" "他说，说不定哪天，主人会回来找。" "他说，也算是把这份善意传下去吧。"
"又是这句话。" "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奶奶，" "我好喜欢这句话。"
"是啊。" "善意是会传递的。" "你把善意传给了他们。" "他们又把善意传给了更多的人。"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这个世界，就会变得越来越温暖。" "对吧？"
"那个怀表……" "温度很特别。" "很沉，很重，但是很温柔的暖。" "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多很多年。" "也像是…… 承载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奶奶，" "我有种预感。" "这个怀表的主人，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也有很多很多的…… 遗憾。"
"我想，他一定会回来找的。" "一定会的。" "因为它看起来，对他很重要。" "因为它承载了那么多的回忆。" "也承载了那么多的故事。"
"对了，奶奶。" "货架上的东西，现在是八十九样了。" "八十九样。"
"奶奶，" "我还是有点搞不懂。" "第一百样失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它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它的出现，又会带来什么答案呢？"
"奶奶，" "我有点紧张。" "也有点…… 期待。" "还有点…… 害怕。" "还有点…… 不舍。"
"但是没关系。" "我可以等。" "就像你那样。" "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管等多久。" "我都会等的。"
"反正……" "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 "对吧？"
"奶奶，" "我会等着的。" "就像你那样。" "安安静静地，守着这家便利店。" "守着这个失物货架。" "等着每一个回来的人。" "等着每一样被落下的东西。" "也等着…… 所有的答案。"
"奶奶，" "你可以安心了。" "真的。" "可以安心了。"
"我会守着的。" "守一辈子。" "就像你那样。"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林晚抬起头，看着失物货架。八十九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八十九个沉睡的故事。
而第一百个故事…… 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林晚笑了笑。没关系的。她可以等。就像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管等多久。她都会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