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储君拒联姻,王朝倾危

熙晨王国大殿之上,朝会正在进行,殿外阴云密布,大风呼啸。

“臣以为,唯有和亲,方能退敌!”

兵部侍郎张崇远声如洪钟,一掌拍在笏板上:

“敌国铁骑十万,几日后就要到达关外,我朝连年灾荒,粮草不济,何能再战?送一位公主,换十年太平,这买卖不亏!”

“放屁!”

对面的御史中丞李怀仁须发皆张,几乎要跳起来:

“今日送公主,明日割城池,后日怕是要我朝天子去给他牵马坠镫!张崇远,你收了敌国多少银子?”

“你——”张崇远脸涨得通红,“李老匹夫,你只知道逞口舌之快,敌国大军压境,你倒说说,拿什么去打?拿你的脑袋去填吗?”

“老夫的脑袋不值钱,但老夫的脊梁还直着!”

两派吵成一团,声浪几乎掀翻了殿顶。武将们按着刀柄,脸色铁青;文官们互相指责,唾沫横飞。龙椅上的老皇帝面色灰败,一言不发,这种场景,每天的朝会都会来一遭。

“一群匹夫”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群臣循声望去,只见左边首位,那位素来以“体弱多病”闻名的镇国公主姬昭明,正缓缓理了理衣摆,她的动作不急不躁,甚至可以说优雅到了极点,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局面与她毫无关系。

老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昭明,”他的声音干涩,“你……你怎么看?”

姬昭明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地从张崇远、李怀仁以及所有朝臣脸上掠过,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殿内百余双眼睛此刻都盯着她,有期待、有不屑、有幸灾乐祸。

姬昭明的思绪回到从前。

她刻入骨髓般记得,她当年第一次以储君身份拜访迦凌帝国,接待的是那个国家的最纨绔的三皇子殿下。本来他们这种小国家,迦凌帝国只会派个小官员敷衍接待,皇子亲自接待无他,就是看上了她的四妹,以为这次来的是她。

在那个敷衍的欢迎会上,三皇子靠近她时,假装将手里的红酒杯没拿稳,一个手抖,直接满满一杯红酒直接在她头上浇下,又假意道歉后近身耳语:

“真是本殿下不小心,公主殿下想必不会在意吧?要是你那漂亮的四妹过来,说不定本殿下的红酒杯就能稳稳当当地和你妹妹碰杯了,你也不错,只是可惜不是本殿下的菜。”

明晃晃地羞辱,偏偏姬昭明还不能发火:

“无妨,不怪三皇子殿下”。

姬昭明只能和侍女进去那个狭小的更衣间更换衣物。熙晨王国没有和迦凌帝国硬碰硬的资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片刻过后,思绪回笼。

张崇远顿时急道:“公主——”

“张大人”姬昭明看都没看他,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本宫还没说完。”

张崇远张了张嘴,竟真的闭上了。

姬昭明起身,广袖垂落,她走到殿中央,抬头看着龙椅上的老皇帝。

“三年前,敌国也曾兵临城下。我们送去了白银百万两,绢帛十万匹。然后呢?他们养精蓄锐,今日卷土重来。今日我们再送一位公主,明日他们又会要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和亲,从来不是解药,是毒药。饮鸩止渴,亡国不远。”

李怀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公主所言极是!”

但姬昭明话锋一转:“然而,李大人说的‘打’,也打不了。”

李怀仁的笑容僵在脸上。

殿内,气氛依旧紧绷。

“回父皇,”她开口,声音不大,可是里面的强势之意再清除不过,清晰得每个字都落在殿中每一个人耳中:

“臣女以为,和亲不妥。”

众臣之首的太傅张嵩颤巍巍出列,声音悲愤:

“储君殿下!迦凌铁骑和数千魔法军备已至边境,我熙晨兵少将弱,如何抵挡?您拒了和亲,等同于宣战!这是拿举国性命赌博!”

“太傅此言差矣。”

姬昭明虽面色还带着些许病容,但此刻却无比严肃,眼神冷静得让大臣们背脊生凉:

“我从未说过,要与迦凌硬拼。”

“国库空虚,军械老旧,将帅离心。”姬昭明一项项列举,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账本,“强行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众人一愣。

不硬拼,又不和亲,那还有什么办法?

姬昭明抬眸,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的,是缓兵之计。”

她抬手,女官立刻上前,展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

图上清晰标注着熙晨与迦凌的边境线,以及几座尚有资源的边陲小城。其中两座城池的矿脉的资源,迦凌眼热已久。

姬昭明明白,虽然割让会让熙晨财政受损,但还不至于元气大伤,尚有余地。以熙晨如今的工业水平,这两处矿脉和城池达不到最大的经济效益。但是迦凌可以,他们的精加工水平,不出三年所得利润,足以覆盖几场大战的军资。

姬昭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割让出去,迦凌肯定会原地建设,大兴土木。夺回之日,就是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如何夺回,还需从长计议。

“迦凌要地,要钱,要资源,我们可以给。”

姬昭明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边境三座小城,暂且割让。每年岁贡,按约定给付。”

瞬间,一语惊起千层浪。

“不可!万万不可啊!”

“割地纳贡!这是下下之策!”

“储君殿下!您这是要将熙晨的脸面,祖宗基业,丢得一干二净!”

朝臣们彻底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声讨之声几乎要将大殿掀翻。

在他们眼中,割地纳贡,比和亲送质更加屈辱。那是祖宗打下的疆土,是一寸都不能让的底线。

姬昭明静静看着他们吵闹,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所有人都力气渐竭,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

“疆土重要吗?重要。”

“尊严重要吗?重要。”

“可若是轻言答应,迦凌的胃口肯定远不止如此,从此被他们牵着走一步步断送国本,留着疆土与尊严,有何用?不如直接给他们最有价值的东西,先满足他们当下最需要的胃口,别的,从长计议。”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反对者:

“现在的熙晨,就像一个重伤之人,而迦凌,是手持利刃的强盗。让一个重伤之人,与强盗拼命,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我割让三座城池,不是认输,是示弱。”

“我赔付岁贡,不是恐惧,是积蓄余力。”

“我给迦凌想要的一切,只为换三年时间。”

三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以,臣女请旨——”姬昭明转向皇帝,缓缓行礼:“割地赔款,换三年缓冲。”

“若三年之后,殿下做不到呢?”有人低声问道。

姬昭明冷笑一声。

“做不到,我便自废储位,以死谢罪。”

“但在此之前,谁阻我大计,谁就是熙晨的罪人。”

话音落下,她直接下令:

“拟诏。”

“割让边城三城,赔付岁贡,与迦凌暂修和约。”

“全国上下,即日起,休养生息,整顿朝野,推行新政,违者,以军法处置。”

没有商量,没有妥协。

张崇远倒是眼睛一亮:“公主英明!”

姬昭明抬起头,目光与老皇帝对视。

“三年,”她说,“给臣女三年时间。三年之后,臣女会让今日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拿回来。”

殿内鸦雀无声。

老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颤巍巍地点了头:“准。”

姬昭明叩首谢恩,起身时,袖中的拳头已经攥出血痕。

她退回自己的位置,广袖垂下,遮住了指缝间渗出的湿意。殿内群臣还在窃窃私语,有赞她“识大体”的,有骂她“丧权辱国”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绕在梁上。她垂着眼,睫毛挡去所有情绪。

三年前也是这样。

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敌国第一次压境,满朝文武吵了三天三夜,最后是她亲自护送着百万白银出关。那年她才十六岁,骑着马穿过敌营,两边是武器精良的敌国大军,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心里清楚,今日割出去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两白银,将来都要用敌人的血来还。只是这些话不能当着满朝文武说——他们中有太多人是墙头草,有些甚至已经暗中投了敌。那个嚷着“公主英明”的兵部侍郎,三个月前刚纳了一房小妾,嫁妆是一箱来自敌国的白玉。

得把他拔掉。

还有李怀仁。虽然忠勇可嘉,但只会喊打喊杀,不懂变通。这种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会伤己的利刃。

她心里默默排着一份名单,像排一盘棋。

三年。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敌国给的期限是三年后送公主和亲,她争取到的缓冲期也是三年。她知道,朝中大部分人都在等看她的笑话——三年后,要么乖乖送妹妹出嫁,要么被敌国铁蹄踏碎。没有人相信她能在这三年里翻盘。

那就让你们看看。

她想到一个人。传说精灵秘境中隐居着一位强者,冷眼看人间兴亡,从不插手凡尘俗世。她不信他真的能无动于衷。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能被撬动。

哪怕要跪着求他,我也要把他请出来。

她抬起眼,殿外的天色已经泛白。阴云散去,太阳的光再次俯瞰大地。

不是为我,是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份名单和计划重新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温顺恭谨的表情。

朝臣们陆续散去。有人经过她身边,阴阳怪气地低语:“公主好手段,割地赔款还能落个‘顾全大局’的名声。”

她微微一笑,欠身行礼:“大人过奖。”

那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她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

又一个人,上了她的名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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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与灰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