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余则成打了。
在走廊上,在我的下属面前,一耳光抡圆了抽过来,我屏气咬牙,俯身鞠躬,尽力在起身时,控制住我的眼神:“余副站长,我也是一时糊涂。”
军统有规矩,上峰天大,我查余则成,露馅了,他要拿我开刀,我心里很清楚,我必须忍,特别是我找他们家楼下那个结巴买情报的事,绝对不能捅到上层。
那个结巴是党通局的,以前的中统,一个捧着金条认亲娘的人。他跟我说,余则成和他那个像牛一样的太太,是假夫妻。
我恨那个死结巴,做事这么不利落,在站里把录音机外借是有记录的,我冒着风险让他拿着录音机去找余则成的铁证,他给我留词半阙,拍拍屁股跑了?
好想......好想在他坟头,烧了他的那些金条美元,别克车我也烧给他,两个轮子剪下来,烧给余则成。
军统、中统恨对方,超过恨□□,谁在委员长面前露脸,另一方都巴不得抓着对方的小辫子直接在菜市口枭首。
还好,吴敬中还想保我,不然我和中统勾结,调查直属上司,还是杀了投奔汪伪政府的叛徒、授予云麾勋章的英雄,那我吃里扒外的名号就落实了。
不过,勋章谁没有啊?余则成出的行动能有我的多?他原来一个做办公室主任的,要不是我抬举他,让他做副站长,他今天还在点头哈腰,办图书角的活动呢!
我潜伏延安,潜伏重庆的时候,余则成算什么?算什么?!
我的勋功章,一个一个往余则成身上砸,都能砸得他哭爹喊娘。
给脸不要脸!那我就不给你这张脸了!我能让你上,就能让你下!
我靠在椅子上,脸被抽得滚烫红肿,面部神经瑟瑟跳动,我咬着牙。
眼睛里有水流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向死结巴买情报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一个月一百七十块银元,现在物价涨成什么样了?我除了做两身衣服,吃饭都在食堂吃,根本没时间花钱,攒下来的津贴,我都用来买情报了,就得到这样的结果?
究竟......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吴敬中忙着捞油水,蚊子飞过他都要抽点血,余则成忙着帮他抽血。
只有我,整个保密局,甚至整个军统,只有我是一心为国的!党国无人啊!
我的心被榨干了,又被扔在地下,人尽可欺。
我运即国运啊!
水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愤恨......愤恨......
电话响了,是庞秘书,他是我战友的亲兄弟。当年我冒着枪林弹雨,找到他的遗书,奔袭三百多里路,送还给他兄弟,才交下了这条人脉,也是我唯一一条南京的人脉。
我又不像余则成,戴个眼镜片,小眼睛眯眯溜缝,天天钻营讨好,结交献媚。有这个功夫,我不如做点实事。
“喂,庞秘书......嗯......我这是升上校,又不是升少将,怎么又暂缓呢?”
算了,算了......眼角流下两行清泪......我干这行不图立功受奖......
为什么小人得志!陆桥山都当上二厅巡查员,插上鸡毛当令箭了,为什么!为什么!
行吧,有一天我被押解南京,我就说,党国不公,为党不义!
我闭上眼,靠在椅子上,好累,好累......
电话又响了,我伸手,不期待是什么好消息,但愿不是坏消息。
“喂,诶,李队长,我是小薛啊!”
海龙水产行的薛胖子?
“找我什么事?”
“哦哦,您上次交代,如果有个女学生来问您在不在,就让她留言转告您。”
脸好痛,现在用冰敷一敷,不知明天还看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