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喜住的房子房龄已经二十多年，装修也是那个年代的黄木风格，客厅靠北边的窗户放着书桌，书桌左侧和右侧各有一个高低书架，西侧靠着一块落地式写字白板，客厅中间东西走向是走廊，靠南边的西墙放了个橱柜，放些奖状奖品和读者送的信件和小礼物，以及一套餐桌餐椅，客厅中间一张沙发面朝南边的落地窗，垫着地毯，上面是一张茶几，东南角是两个摆满了书的书架。
三个人坐在地毯上，手边放着书，电视里放着综艺，一边聊天，一边啃桃子，不多会儿另外三个人也到了。
大家在餐桌边落座，正好六个人，不用再加座位。
汤兆坐下后从背包里逃出了一小盒陈皮糕，里面有十二块，每个人拿了一块，搭着冷泡茶吃起来。
张欣喜于是复述了一遍读书会的流程，大家先各自介绍一边自己的读书感受，然后自由讨论。
糕糕抢先说道：“我没看完，我旁听。”
婕弥说道：“还是先听专业更相近的人先说吧？”
南弢见大家面面相觑，于是说道：“那我先把准备的讲解比较给大家展示一遍。”
这本书就是他先发在群里的，但是大家没想到他还细心地做了课件，并且集中对一款下载量最高的小程序的使用方法进行了说明，不仅包括版本的差异，付费和非付费的使用，多语言的处理，图片、语音信息的转换等等，都做了一遍说明，最后总结道：“其实人工智能作为一款针对接受指令然后输出答案的工具，最重要的就是准确给出自己的问题描述。大家可以在我的电脑上每个人尝试一个问题，然后看看输出结果。噢噢，用自己的手机也可以。”
汤兆作为信息技术专业，说道：“是的，语言的能力其实往往是在这个过程中被忽略的，但是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确实至关重要。”
邱杰则表达了自己在广告行业的真实体会：“那反而我们这些文科生在这个科技被重视的领域，也有自己的长处了吗？人工智能对我们行业的冲击挺大的，有合作的视频、作图和音乐工作室，这阵子都在裁员。”
南弢作为程序员，对于科技迭代的感受则更深：“对，对我们行业影响也挺大的，但是替代掉的都是基础的工作，人工智能跑出来的代码还是需要人工修改，其实把他当成一项工具来看更恰当。”
婕弥接话：“这个现象在我们这儿也是一样的。”
糕糕也问出了现在很多人担心的问题：“但是会有一天发展到大家大批量失业吗？”
“就业市场从来就没有轻松过，只是每次聚焦的问题点都不一样。数学和物理的基础理论已经一两百年都没有大的突破，所以现在的变化也属于过程，不是一朝一夕颠覆性的。”张欣喜说道，作为投资公司的曾从业者，日常在看到的资料和报道时，养成了不仅仅关注文字表面信息的思考习惯。
汤兆：“没错，现在的科技进步，基本都是在应用层面的。讲‘量子’的人没几个提‘退相干’，讲新技术的人不一定会讲实际投入产出比率。”
南弢：“哈哈，对，这些对于融资和股价没有帮助的事情，不讲不讲。”
邱杰：“大家看到的，都是甲方花钱想让你看到的而已。现在海量信息下，想把一个东西推送到大部分受众眼前可没有那么容易。要想想别人为什么花钱让你看到，所以通告的含信息量，大家懂的都懂。”
糕糕：“那为了保证就业，到底什么行业是吃香的？”
南弢摇了摇头：“没有一定的答案，学校是基础教育，毕竟研究生和博士是少数，但是前沿的知识和技术到了课堂还需要一个滞后期。”
婕弥问道：“滞后？滞后多久？”
南弢：“估计……平均在二三十年。”
糕糕惊呼：“二三十年？我还以为三五年了不起了。”
邱杰和她解释道：“比如某个国家新出了一套演播设备，可能全球就只有三套，你不可能在任何一家学校找到熟练工，只能自己培养。但是这其中用到的技术，普及到所有设备里，再加上更新换代，可以想象下时间上的差异。”
汤兆：“考虑就业的话，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每个方向上的基础科系可能更有保障，因为它可以作为你理解不同方向发展的工具，但是最后都要不断吸收和学习，发展随着时间是指数式变化的。”
邱杰：“所以还不如学一个自己感兴趣的，或者像我们这样，人事行政、法律、财务，这些每个公司都有的部门，我一个学姐，现在在珠宝公司当副总，她就是毕业后进了珠宝行业做人事工作的。”
糕糕：“听你们说，感觉现在有班上的，也只是一个敲门砖，跨进一个门槛，后续不像想象的轻松。”
婕弥：“都一样，不是还有人觉得咱们自由职业轻松吗？谁知道也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赶截稿一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这时候张欣喜的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什么？我在家，但是现在有事儿。改什么资料？什么，你们在楼下？”
“看看，我说的什么，周五的晚上，码字的活儿说来就来了~”婕弥对于自己刚才一语成谶颇为感慨。
“不好意思，超然制作组的万总和助理李越马上过来。”张欣喜放下电话，说道。
“你们签约了？”糕糕惊讶道。
“还没有。”张欣喜说道。
“那就追着你干活？”糕糕撇撇嘴。
“是超然的万靖吗？那可是大甲方啊！”邱杰感叹道。
“你也知道吗？不过行业就这么大，和影视沾边的可能都知道。”婕弥说道。
“我可以借机找他拉拉业务吗？”邱杰开玩笑道。
“那你不如找这位姐姐，她哥哥在超然做影视后期的。”糕糕朝婕弥努努嘴，说道。
“打工人和他们这些高层不能比，你还是找万总吧！”婕弥说道。
“你见过他？”糕糕问道。
“没有，我也只是听我哥提过而已。”婕弥说道。
此时张欣喜已经打开了门，外面站着点头哈腰的李越和叼着烟站在窗户边满身酒气的万靖。
“他大爷的……”张欣喜被心里冒出来的脏话吓了一跳。
万靖越过她挤进了门，进别人家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不客气也不打招呼，李越跟在后面拉着他的衣服后摆，提醒他换鞋。
万靖不耐烦地脱了鞋，直接走了进去，接着就看见了餐桌边的五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
“您好，我是飞笛传媒的邱杰。”邱杰站起来满脸讨好。
万靖像是没听见一样，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李越走了过去，一边说着“你好，你好”，一边拍了拍邱杰的手臂示意他坐下，然后和在座的每个人简单打了招呼。
“越越，水~”万靖渴了要水喝。
“不好意思，你们先聊。”张欣喜看着李越求救的表情，和读书会的朋友们抱歉道，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了李越，一杯端到沙发边递给了万靖。
“来，坐，我发给你的文件看一下。”万靖看着站在面前的张欣喜，拍了拍沙发。
张欣喜没听他的，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自己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文件翻看了起来。
万靖见状愣了愣，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屈膝坐了下去，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一会儿伸到沙发底下，一会儿放到茶几底下，折腾了半天，单腿屈膝，双手往后撑在地毯上。一点一点往张欣喜旁边挪。
“你看看这个改编，蓝枫那边说处理得太生硬了，我觉得还是得你来写，你的文笔合他们的口味。”万靖一边说着，一边伸头看着张欣喜手机屏幕，头都快放在她肩膀上了。张欣喜此刻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混着烟酒味，心生烦躁，继而变成慌乱，又怕反应太大反而惹得大家侧目，忍着各种心理生理的不适，竭力保持巍然不动，专心翻看手机里的内容。
“你这是哪来的故事梗概，随便就给我改？”张欣喜问道。
“上次不是说了吗？怕你幸苦，你看我都找人给你捋好了，你简单润色一下。”万靖哄人的时候，语气极其温柔，态度极尽讨好，旁人看了以为他们有多么熟悉，然而其实今天才是第三次见面。
“突然让我写东西，当我是人工智能吗？”张欣喜不满道，旁边餐桌上的几个人听见了，嗤嗤地偷笑。
“不着急，你慢慢写，很简单的，一个梗概而已，上次资料都发过给你了，你看过了吧？”万靖有些泄气，语气里竟然带了点委屈。精明老练的脸配乖狗表情，让人很难判断是真情流露，还是蓄意表演。
“但是你要给我时间的。”张欣喜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是已经缓和了许多，不像刚才那么生硬，显然是万靖的怀柔策略有所奏效。
“时间？没关系，你慢慢写，我们不打扰你。”万靖低头，他倒是擅长偷换概念，把本来应该坐在餐桌前的张欣喜说得好像本来就在改资料。
张欣喜看着他一副酒精上头但意志坚决的样子，知道和他争论不出对错，默默叹气道：“最晚什么时间要？”
“万总本来在和集团下属的演艺公司老总谈事情，接到了蓝枫那边的信息，这是从饭桌上赶过来的，很急。”李越帮着万靖打配合，说道。
“欣喜，要帮忙吗？”糕糕问道。
“不用不用，你们聊。越越，给大家点宵夜。”万靖摆摆手，断言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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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