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江宇卿静静地打坐,江宿倚在不远处的树上啃苹果,扇扇子,偶尔还给他那勤学苦练的哥哥扇扇风。
“江宿,不用给我扇风。”
“哥哥,你就别客气了。”江宿摇着扇子笑着说,眼睛闪闪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哥哥这副模样了,今个儿应该被白枝枝气的不轻。
见江宇卿毫无反应,他还多嘴了一句“一家人客气啥。”
“嗯,过几日,我就和枝枝离缘。”江宇卿打完坐了,提着旁边的白剑,起身缓缓往江宿身下的那棵树走,走到树下的时候,还落了几片叶子在江宇卿头上,他抬手拨了拨头发,靠在了树边,闭眼。
“不用了,哥哥,我不想和她结缘了。”江宿把最后一小块苹果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语气含糊道,“哥哥,自己留着吧。”
反正又不是她了。
正好,新来的应该也是有任务的,新来的这个看着挺笨的,还是让她安心做任务吧。
“谢谢哥哥,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我,这次我就不和哥哥抢了。”江宿抬手摇了摇脆弱的枝条,又晃落了几片叶子在江宇卿的肩膀上。
江宿还觉得他这次可大方,让了一回哥哥,反正这个笨蛋不是他的菜,就让让他吧。
“嗯。”江宇卿也没问什么,只是缓缓睁眼,看着腰间口袋快掉出来的粉色铃铛。
江宿瞥了一眼江宇卿腰间的铃铛,心里哼了一声:“那个会对他撒娇的白枝枝,早就不在了。”
“哥,你天天晚上出去打坐,练剑气,你就不怕枝枝哪天跟人跑了吗?”江宿疑惑。
“跑了也好,可以直接抓回来,离缘。”
江宇卿觉得奇怪,今天的江宿怎么那么轻易的把白枝枝拱手让人了,平日里,就数他们俩走得最近,莫不成……
他们两个闹别扭了?
“切,哥,我说你也是的,为什么就不能多陪陪枝枝呢。”江宿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念他的白枝枝了,明明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但是还是好想她,哎,不过现在有点想去酒坊喝酒,舞坊看妹妹们跳舞了。
“没空。”江宇卿顿了顿,“要去你去。”
“我可不去,我走了。”江宿摇摇手,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准备去哪儿?”江宇卿问。
“去舞坊看妹妹们欢声载舞。”江宿说完就扇着扇子离开了。
“不怕白枝枝知道了,不高兴?”江宇卿抽起白剑往他那一挥,剑气从剑尖飞起,往江宿脸颊划过,划断了他旁边的树叶。
“知道就知道呗,那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江宿毫不在乎,头也不转,直直地站着身子摇啊摇扇子。
“……”江宇卿没说什么,不过已经隐隐察觉哪里不对了,平日里自己每次去哪里,江宿都会问的很清楚,他知道,方便趁自己不在,偷偷撬自己墙角。
今个明摆着让江宿去找白枝枝,江宿也不去,有问题。
太有问题了。
这俩人一定是闹别扭了。
不然他想不通为什么白枝枝仅仅一夜之间,化妆技术下降了100倍,甚至不惜性情大变。
这不明摆着吵架了吗?
“弟弟。”江宇卿想通之后缓缓开口,却看见江宿人影已经快消失了,立马踏剑过去,“宿儿,你知道的,我极少这样喊你。”
“?”江宿一头雾水,“怎么了哥?”
“和白枝枝吵架了的话,要不要拿这个和她和好?”说罢江宇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粉色的流苏铃铛,在江宿面前晃了晃,“白枝枝她看见这个,也许就会原谅你了。”
“……”江宿无语,看着眼前的粉色流苏铃铛,更无语了,人家魂魄都换了,还拿这玩意给新一任,这不找死吗?
“宿儿?”江宇卿还不知状况,一脸担忧。
“哥……”江宿感觉头痒痒的,不自觉挠了挠头,“你自己拿着这个铃铛给枝枝吧,我想她一定……”江宿顿了顿,他也不确定地开口:“会喜欢的。”
“你拿去给她吧。”江宇卿好心劝道。
江宿不耐烦了,“哥,你自己拿去吧,我要去看妹妹们跳舞了。”说完立马就往前走,走的速度尤其快。
江宇卿沉吟,拿着粉色铃铛心里思索了一会,又塞进口袋里。
摇开布帘上的流苏风铃,一只鞋踏进屋内,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江宇卿那张万年冰山脸,他只是一眼就瞥见了正在画布前狂补习画画的白枝枝。
白枝枝内心os:人设不能崩,我先从简单的开始做起。
白枝枝正恨不得贴在画布上,给画布涂涂改改,只是不知为何,越改越丑,越用功,越难看。
江宇卿不语,只是不小心瞥到了桌子旁边的紫色流苏铃铛和一张皱皱的画布,他觉得眼熟,拾起来把皱巴巴湿漉漉的画布摊开,发现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他弟。
指尖划过江宿的那张脸,没忍住,用力扣了扣江宿的皮肤,江宇卿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虽然没有对白枝枝动心,但是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看见现在这张画布皱成这样,心里舒坦多了。
既然都那么皱了,撕碎也没关系吧。
江宇卿直接拾起白剑,对着画布一通乱划,画布直接被切的四分五裂地洒落在了地上,而这一切,白枝枝都没看见。
她还在学用仙法画画呢。
只是不知是不是今日太累了,白枝枝画着画着,忽然就趴那不动了,她累的直接睡了过去。
察觉到身边的女人已经睡着了,江宇卿垂了垂眼眸,目光停留在今天划掉紫色流苏铃铛的位置上。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她身后,半蹲下来,给白枝枝调好位置之后,又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似乎是想让她更加安稳地睡着。
再拿起手里的粉色流苏铃铛,手指轻触她腰间的束腰带,指尖轻扣了点衣角出来,把粉色流苏铃铛重新别在她的腰上。
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套动作,江宇卿移开了点身位,欣赏着刚刚被他挂上的粉色流苏铃铛,嘴角都不自觉地勾了勾,心情好多了。
看了看桌子边上的紫色流苏铃铛,他毫不犹豫地拾起,重新往自己口袋里一扔,又捡起她刚刚画过的画布,准备欣赏一下她老婆的画技。
双手合十一打开画布,愣住了,这是什么东东?
只见一个男人的正脸,嗯,应该是,一个男人,一张正脸,虽然眼睛画的一大一小,嘴巴画的一歪一正,鼻子根本没画,耳朵也画的一样大,要不是他的眼睛和他弟弟是同款桃花眼,但是眼角有一颗黑色的泪痣,不然他就猜不中了,现在他还是勉强可以从画布里看得出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是他自己。
……
江宇卿有点恼怒了,什么意思,画江宿就画的那么好看,画他就画的如此……随意!
她白枝枝真的是好生偏爱江宿!
江宇卿很想把这张画布一起给撕得粉碎,想了想,忍了,但看见这张丑得要死的脸,他真的不想认是他自己啊!
思索了半晌,他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往桌子上一扔,往门口走去,半路还差点摔了一跤,幸好他扶稳了墙。
白枝枝再次醒来是被窗外的阳光刺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感觉很疲惫,张嘴叹了口气,看见自己昨天练习的画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滴墨水,她赶紧伸手抹了抹墨水,抹不掉,算了,这样看也挺好看的,有点像泪痣。
其实昨夜她在模仿上一任宿主的画风,虽然拿的是江宿的画布。
她挠了挠脑袋,正准备出去找点吃的,江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浑身酒气,看见白枝枝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调笑着说:“枝枝,你什么时候和我哥……离缘啊?”
然后醉醺醺地往她身上靠,嘴里还委屈地念叨着:“我还想要一个名分呢,枝枝~”
白枝枝一脸嫌弃,看见手边有一杯白水,拿起就往江宿头上洒。
江宿没注意,不过靠近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他低头一看,一张还未勾勒的画布,旁边还有一片画布碎片,他只觉得眼熟,刚蹲下来就被白枝枝洒了一头水,他也不理会,拾起一块画布碎片,觉得眼熟,再拾起一块,又觉得眼熟。
江宿不耐烦地皱皱眉头,这种感觉很不爽很不舒服,他直接往地上一蹲,开始拼凑碎片,碎片拼着拼着越发完整,最后发现是他的侧脸。
江宿愣住了,他最后一块放好时,忽的就沉默了。
他今日本想借酒占点白枝枝的便宜,反正是一张脸,却在拼完地上碎片那一刻,心里空了一片,手抖得扇子也拿不稳了,平日里最爱的扇子也掉落在了地上,无声。
过了半晌,江宿冷冷抬头,眼睛和他哥哥一样冰冷,却望向了白枝枝的眼眸深处,语气很差:“你撕的?”
“不是我。”
江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这张脸,让他又爱又恨。
阳光透过布帘穿进来,落在白枝枝脸上,印出了她一模一样的五官,但她从来不会用这种神情这样看他,那种皱着眉头的失落永远不会出现在那个白枝枝脸上。
这个女的,真矫情。江宿心想。
“不是你?”
“我也不知道是谁啊,我昨日还看见这幅画好好的,我也不知道为何今日一睡醒……”白枝枝慌乱地解释。
“只有这一张画布吗?”江宿淡淡问她。
“啊?”白枝枝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忽然发现上一任宿主还是画了很多副江宿的,她立马跑去另一片小地方里找。
江宿就静静地盯着她忙碌的背影看。
“还有还有,给你。”白枝枝将找出来的画布全部塞给了江宿,江宿一张张地打开,是他,是他自己,有他在舞坊里看别人跳舞的画,有他在酒坊里喝醉睡着的侧颜,有他在下雪天坐在秋千上等她出来的画,有他叼着一棵草盯着她看的画。
唯独地板上那一张,是他真真切切,确确实实,当初恳求了好久白枝枝给他画的一次,是他,坐在她面前,让她画的。
这不一样。
他当初也不知道,白枝枝偷偷给他画了那么多幅画。
强扭的瓜不甜,江宿这样告诉自己。
江宿沉默不语,却恰好看见了白枝枝腰间的一颗粉色的流苏铃铛,忽然笑了笑。
这样玩是吧,哥哥。
可是,他偏偏就爱尝尝强扭的瓜呢?
“嫂子,你什么时候和我哥哥离缘?我要一个名分。”江宿的声音变得冷漠又带着一丝调戏,眼睛里的暗光是藏都藏不住,死死勾着白枝枝的脸。
白枝枝不敢看他,江宿的语气太过坚定冰冷,让她感觉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