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大宏山
走了两个时辰,寨门出现在半山腰。
“唉,总算是回来了。”阚文清在车里伸了伸腿,二郎腿翘着。
马车刚停,守门的阿易、阿炳就迎了上来:“哎呀,这不是汐汐——”
“汐汐,回来啦!”
“阿易、阿炳!”花筱汐从车辕上跳下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人一转头看见车窗里那张脸,笑立刻收了,腰弯下去:“恭迎阚大少爷。”
阚文清探出半个身子,摆了摆手:“自家人,不必——”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笑没了。
“司马瑜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在、在的。”
“那就先留着。”他又笑了,往车厢里一靠,“老刘,进去吧。”
阿易和阿炳对视一眼,后背全是汗。
二当家院
门是被踹开的。
司马瑜坐在椅上喝茶,见他进来,慢悠悠起身:“阚弟弟,好久不见。”
阚文清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动匡孝辙做什么。”
“匡孝辙?”司马瑜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理好领口,“哦,那个将军。逗着玩罢了。我感兴趣的不是你那护卫——是你。”
茶杯被重重搁回桌上。
阚文清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手很稳。“西域待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想你了。”
“说正事。”
司马瑜笑了,往前倾身:“我在西域找到一样东西。叫戎芷,听说过吗?”
阚文清眼皮都没抬:“什么东西。”
“地底下长的果子,人吃了精神百倍。西域独有,长得疯快。”司马瑜眼里有光,“我要把它弄进中原,做成药。这买卖有多大,你想过吗?”
他伸出手:“跟我合作。以前的账,一笔勾销。”
阚文清拍开那只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司马瑜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抬头瞪着他:“你——”
“我哥哥是你害死的。”阚文清站着,居高临下,“咱们俩注定要死一个。那个人一定是你。”
他转身走了。
为什么不动手。因为他是大当家,司马瑜是二当家。当年这位置是阚文笙的,阚文笙死了才轮到他。帮里一半的人姓司马。他在总坛杀人,青虎帮今天就散。刺客的营生靠的就是这块牌子,牌子不能砸。
还有—— 那年要命的任务本来是司马瑜的。他装伤推了,差事落到阚文笙头上。阚文笙再没回来。
走到院门口,阚文清停住了。
……不对。他今天是来教训人的。打了一拳就走算什么。
他折回去,一脚踹在门框上:“司马瑜!滚出来!决一死战!”
屋里传来擦嘴的声音,然后是笑:“好啊,阚弟弟。你伤我这张脸,我正愁没处算账。”
擂台
消息传得比人快。等花筱汐拉着老刘赶到,台下已经围满了人。
阚文清持剑。司马瑜一对双节棍。
没有废话。
棍上有机括,四端弹出箭头。第一回合阚文清吃了亏,袖口被划开一道。第二回合他跃起避开横扫,落地时踩碎了一块砖。
暗器是从袖子里出来的。三角镖,三枚。阚文清用剑脊磕飞两枚,第三枚擦过肋下。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他把剑丢了。
司马瑜也丢了棍。
徒手。阚文清抓肩、过背摔,司马瑜砸在地上,翻身一脚踹在他腹部。阚文清退了三步,嘴角破了。
一刻钟。两个人都在喘,身上没有一块干净地方。
“阚弟弟,还有几分本事。”司马瑜吐出一口血沫,笑。
“没本事坐不上这把椅子。”
又是一拳。正中鼻梁。司马瑜仰面倒下,晕过去之前,袖中最后一枚镖脱手飞出,扎进阚文清侧腰。
阚文清低头看了看腰上的血,又看了看地上的人。
“骨头挺硬。”他说,“还以为一招就能放倒。”
花筱汐和老刘冲上台。
“阚爷,您腰上全是血。”
“没事。”他推开她的手,走了两步,腿一软,还是被扶住了。
“上次匡孝辙送来的那批药材,”花筱汐低声说,“正好派上用场。”
“……那还真得谢谢他。”
夜里
伤口缝了三针。
“会留疤。”花筱汐端着饭菜进来,“先吃。”
阚文清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了:“留疤怕什么。男人的勋章。端过来,饿死了。”
他吃得很快,吃完把白天那些话重说了一遍——戎芷、合作、旧仇。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人歪在床上睡着了。
花筱汐替他掖好被子,吹熄了灯。
黑暗里,阚文清睁着眼。
戎芷。
他找到了,司马瑜也找到了。
想都别想。这生意他一口都不会让,合作更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