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又是晴天。

暖烘烘的阳光透过纱帘铺在床上,如此静好的早晨就应该在睡梦中无限徜徉……以每间隔五分钟顺延响起的闹铃再度响起时,男人一把薅起被子捂住了脑袋。

天杀的上班。

如果厌恶有排名,起床常年稳居第二。

磨蹭半小时才终于恋恋不舍离开枕头的郁老板捞过手机,比吃饭还积极地点了杯冰美式后,起身洗漱。

面前的照灯明亮,被压平了弧度的粉色碎发乖顺地散在额前,更衬皮肤白得发冷。眉眼深邃,看着人时无情也似含着几分情意。

他嘴唇轻抿,对镜子里的自己扬起假笑,虎牙与脸颊两侧的酒窝同时冒出,郁今宵淡淡开口:“早上坏。”

月初是复盘上月工作以及部署本月工作安排的最佳时期。

郁老板两条腿上了椅子,煞有介事地回顾花店订单。不过一分钟,他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是今天的黑咖啡太苦还是利润为零,亏得让他眼前一黑。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甩来一张卡,潇洒放言随便花,意志力脆弱的郁老板势必端茶倒水,无所不从。

想到这里,脑海里突然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张俊美且阴魂不散的脸。

他瞳孔放大,仿佛不慎沾染邪祟似的,直直晃动脑袋,嘴里一边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真是白日鬼上身,得失心疯了。”

前段时间接了个预订单,客户点名要玫瑰做婚庆喜事用,随即发来地址时间,其他什么要求也没提就挂断了电话。

日期已至,郁今宵到店第一件事便是醒花翻瓣,没有要求才为难人,又不知女方偏好,最后他自作主张选了新购进的品种,仙子之吻多头玫瑰,总不会出错。

花店的位置极佳,从大门望出去红绿灯交替,车来车往,好不热闹。偶有风路过光临,牵得风铃轻晃,清脆的尾音悠悠波荡。

忙活半天,他看向挂钟,准备出发。刚从乱七八糟的柜台前找到钥匙,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说:“欢迎光临,要买什么花?”

“不买花,我找您。”

郁今宵转身,陌生面孔但西装革履,劫财劫色总不会是前者。

他胳膊肘向后一搭,轻抬下巴示意男人继续说。

“郁先生,我有个朋友。”男人提到朋友二字时明显咽了口唾沫,“他想和您结婚。”

后面半句男人闭着眼,声音加重加快,大有视死如归之势。

话音刚落,被把玩抛起的钥匙并没有如愿降落于掌心,反而掉在地板上,像同时给了沉默的两个人一人一巴掌,成为整个空间唯一的响声。

可真敢说啊。郁今宵嘴角抽动,默默站得笔直。

没等他婉拒,男人攥攥衣角,声音带着悲哀,“我朋友爷爷是丰源科技董事长,老爷子至死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成家。如果您同意,分到的遗产全部给您。”

“你朋友哪位?”他觉得可笑,想商议结婚,本人却不亲自出场,而且和男人成家确定老爷子不会气得半夜破棺索命么?

“靳言。”对方立马接话,“他在那边等您。”

那边是哪?阎王殿吗?

郁今宵笑容消失,顿时瘆得慌,再加上同名同姓居然出现在身边,荒谬到家了。

空气凝结,静得只剩下钟表的走针声。

张博手心冒汗,对方真是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末了,就在他想要继续捏大腿肉挤两滴泪花博取同情时,这位老板的钦点对象说:“我考虑考虑。”

他一口气涌到了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没有再说话。

而郁今宵眉眼带笑,捡起钥匙,捧着花送客。

*

临近午时,郁今宵锁好店门,站在斑马线前等待绿灯通行。路对面停了辆保时捷,低饱和灰粉色调,车身流畅,价值不菲。

车流缓缓停下,对于身上汇聚的不少于八个大爷大姨的目光,郁老板从容迈步,就在距离车门还有一步之遥时,保时捷启动,仿佛害怕被碰瓷似的,疾速跑出路口。

进而,暴露在众人眼前的除了在秋风中凌乱的花美男,还有一辆黄色自行车。

“还以为是他的,我就说他买不起。”身后群众火热地交头接耳道。

郁老板满脸黑豆色,小发雷霆地踩碎脚底枯叶,将花束放进前筐。

不就是保时捷吗?买不起怎么啦?我们小黄也很可爱,专人独座,强身健体。他跨上自行车,长腿一蹬,出发送花。

与此同时,后面的宾利里充斥着叹气声。

“完了完了,没同意怎么办啊?”助理的助理提议道,“要不我们换一个攻略对象?”

“可以看看是你先被炒鱿鱼,还是我先跳江。”张博捏着手机,思考该怎么和老板交代。

导航显示目的地还有三公里,是一片露天草坪,郁今宵滑动屏幕,发现旁边居然是墓园。

什么臭男人啊,买花不认真,表白场地也如此敷衍。

他蓦地想到恐怖电影,打了个寒颤。可是花一定要送,客户还没付钱呢。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感谢您的使用。”

二十分钟后,小黄稳稳地停在了众多豪车中间,而内场清一色的黑白色调明明白白地告诉来人:这不是求婚现场,是追悼会!

来都来了,郁今宵收起手机,决定找到客户收完钱就跑。

自从郁女士再嫁,他跟着参加的宴会也不少,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眼下的追悼会抛去架起的挽幛花圈,悲戚气氛丝毫不见。低沉的古典钢琴曲从音响中流出,掩盖了许多低声交谈,带着耳麦的保镖助理分散在场地外围,神情严肃,只需一个手势,便能立刻采取行动。他认出了几个在新闻中出现过的本地商业大腕,此刻名流荟萃,倒真像办喜事。

给客户打电话,未接。郁今宵晒着太阳竟不知不觉踱到了摆放遗照的木桌前,旁边的生平介绍刻写着逝者的昭昭功绩,丰源科技前董事长,倒已经是不陌生的名头。

他退后两步,鞠躬,“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日头渐盛,怀里的粉嫩玫瑰和他一样有些格格不入。

屏幕中是无法接通的客户,以及陌生号码不断发来的希望他和那个未露面朋友结婚的请求。

走累了的郁老板站定不动,他那么显眼,所以让客户找他好了,恰好旁边聚了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可以听听八卦。

“你们说,待会宣布遗嘱会是怎样的场面?”

“老爷子偏心人尽皆知,瞧那三人的脸色,怕是全部资产都留给孙子了。”

话落,发出话题的男人看向被父母夹在中间的年轻人。

“啧,那是私生子。”明显知道更多情况的人无语地扭他的头,“这个才对。”

郁今宵闻言一同看过去,高级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体线条,远处的男人立于宾客之间,偶或颔首,气质沉稳冷冽。

隔着众人,他们对视上……海归博士的医生,倍受宠爱的正孙,神龙见首不见尾要和他结婚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他只是不想回家,不是犯了天条。

但话又说回来,和靳言结婚后半生大概是无忧了。

音响骤然被关闭,到了致词以及备受瞩目宣布遗嘱的环节,分散的宾客默契地汇聚起来,犹如捕食者般将闪着萤光的双眼对准了台上的律师。

像是一杆秤,靳言和家里的其他人分立两端,而那份财产便是决定输赢的另外砝码。

郁今宵对周遭暗潮涌动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向来不喜欢争权夺利,现下觉得无趣,想抽身离开却莫名其妙被挤入了最前排观赏这场戏剧。

通过台上人的表情和身后的絮絮叨叨,靳言成为继承人已然是毋庸置疑的事。

“奉靳董事长遗嘱,宣布其名下所持有的丰源科技共计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分配决定。其中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由靳东海继承,另外百分之十的股份给靳平。”

“宣读完毕。”

说完,律师直接下台,留下整个场地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炸开锅。

郁今宵一瞬间掉入了妖魔鬼怪的洞穴,各种混乱的言语汇在耳边,落井下石、得意洋洋的面貌与埋藏深处的记忆重叠,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攻击对象不是他。

灿烂的阳光渐渐被云层遮蔽,原本表情阴沉的三人成为赢家,獠牙显露,恨不得撕碎对面落于平阳的老虎。

靳言仿佛提前阅读了那份被层层密封的文件,神色依旧淡漠,分不清是真没心没肺不甚在意,还是经历过远比现在更为扎心的事情。

“小言,刚才宋总对你大为夸赞,你和小宋也算是青梅竹马。”靳东海在未散的众人面前开口,刚得权便开始光明正大地示威,“干脆趁现在把婚事定下,有人陪在你身边,看着你,我也放心啊。”

他话语里的监视意味如丝线般缠上靳言,或有人唏嘘,却不会作声。大家心知肚明,为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废人说话,得不到任何利益回报。

靳言始终垂着眼眸,似乎失去了一切,又被安排命运的人不是他。

一直在前排看戏的郁今宵看见志得意满的靳平向助理使了个眼色,紧接着那人径直朝他走来。

果然还是得让客户主动找他。

手机仍在震动,他飞速打字回复:「成交,记得让你朋友转钱。」

助理伸手接花的刹那,郁今宵再度和靳言对视,他轻笑一声,如人所愿,走入戏台中央。

云层散开,玫瑰在阳光下肆意舒展,光影斑驳,花瓣宛若仙子的裙摆。他没有选错,仙子之吻,适合表白求婚。

郁今宵展起笑颜,桃花眼上勾,添了几分深情,音调也跟着上扬,他说:“靳先生,请和我结婚。”

某靳姓老板:务必让今宵答应和我结婚。

爱情保安张博(以超绝手速给今宵发信息):

郁老板拜托,他此生非你不可

考虑考虑,他的心和财都归你啊

求郁老板大发慈悲收了他吧

……

(内心os:今儿不是你嫁,就是我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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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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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结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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