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最近有活吗?”
“哎呀小姚,你也知道的,最近钱难赚,那些厂子都不找散工。”
姚顺无奈挂掉电话,今天中午又得花钱吃饭。妈妈给他起名“顺”,但他的人生和顺半点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主要表现为:没学历、没钱、没正式工作。
好消息是妈妈给他的这张脸应该不错,每天早上他兼职去KTV收拾包房,经理好几次劝他想挣大钱就跟着干,充满血丝的眼睛猥琐黏腻的打量他。
只是姚顺就想当个本分牛马,干不来鸡鸭活计。他是没钱,但好歹没欠债,不过是想攒点钱找到妈妈罢了。
姚顺慢吞吞的点开余额,深深叹口气,捡了个角落蹲下用力搓搓脸。挣钱挣钱挣钱!到底怎么样才能有钱呀!
旁边一起等活的几个大叔凑在一块抽烟,旱烟味刺鼻,姚顺无奈往街边摆摊的方向挪动。
几个黄毛年轻人弯腰从旧书摊扯了本《水浒传》捏在手里翻,姚顺不想和他们沾上关系,站起来要走就听见他们说:“哎,我最近想到了个赚钱的路子。”
姚顺赶紧一跨步躲开,他们这群人能想到的赚钱路子,八成沾点刑法,听不见他可听不见。
“我和你说,这些天我傍上的那个小富婆家狗死了,那女的可伤心。我就听她说那狗的事儿,又陪着哭说了几句好听话哄她,她转头给我转了一千块。”
黄毛把书丢回去,嫉妒的叫唤,“草,真他妈让你拿到大结果了是吧!”
“妈的你别打岔,我听她说她想给狗弄个葬礼,10万!”
“多少?那不比人还贵?”
“对呀,弄这些的人少,可不就贵吗?”
“哎你说咱们能干吗?”
那人一把搂住黄毛,横穿过马路往对面走,“我就想说呢,咱们也干这个,多他妈挣呀……”
宠物……葬礼?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搁姚顺老家,狗死了不被剁了吃肉都算运气好。
姚顺打开手机搜起来,简直是新世界。宠物葬礼和人一样,宠物美容、遗体告别、火化、收集骨灰全流程。
只是想干也没那么容易,光焚化炉姚顺就搞不定,那东西可不便宜。
看来又是不成,姚顺打消念头悻悻往下翻,评论区全是主人说自己的宠物离开的故事。姚顺看了半天也跟着难受起来,赶紧收起手机,快中午了,今天怕是没有活儿可干,还不如趁早走回去,早些睡觉好去KTV。
说不定运气好能找到些遗落的散烟,卖给那群社会青年还能赚个几块钱。那儿的几个公主有时候会嫌早餐包子太油,丢给姚顺吃,早点去概率大。
姚顺拍拍后腰蹭到的灰,拖着步子往路口走,经过那个旧书摊,老板突然出声,“小伙子。”
这地儿鱼龙混杂,靠着人才市场的后巷,哪怕大白天也照不进几缕光,每个人脸上贪婪又疲倦,像一群活死人,阴森森的。
姚顺吓得一激灵,老板扯扯嘴角气声道:“看书吗?我这书可新了。”
姚顺不敢看他,腿软蹲下,随便抓起一本付了钱就跑。
跑出去两条街才敢停下,姚顺平复了半天低头看手上捏着的书,《中华祭祀礼俗大全》。本就没几个钱,还买这种东西,挂闲鱼怕是都没人要。真是倒霉,没赚钱不说,倒贴买了本没用的东西,还是这种晦气内容。
书不厚,但也卷不起来,姚顺只好拿在手里,封皮朝着内贴着胸膛。伸手把过长的刘海往后捋,发尾粘着汗一条条垂在耳边。
拐个弯进巷子,左侧四层的老居民楼,右侧是一排平房做储藏间。
“喵”
姚顺抬头张望,前方平房顶站着只纯黑大猫。姚顺靠过去,猫也不动就坐在高处垂头看他,“小黑,我最近没钱给你买罐头,先吃点猫粮行不行。”
这猫是这片新来的流浪猫,一身黑看着挺酷但打架、找饭技术实在不怎么地,连娇也不会撒,也只傍上了姚顺一个。
可姚顺没钱收养它,只能给它买点粮,偶尔按着他扒拉检查有没有新伤口,帮它上上药。
姚顺仰着头和它打商量,小黑却突然猛地往下跳,姚顺下意识伸出手接,手上的书砰一声砸到地上。
姚顺撸了把小黑的头,轻轻往地上一放,又去捡书,也不知道是不是盗版的缘故,封皮佛像上映出蓝绿色看着吓人。
祭祀,礼俗?小黑来回蹭着他裤腿,嗷呜嗷呜的叫,姚顺把书翻过来,瞅着两边诡异的佛头,又低头和绿眼睛的小黑对视。
北城的冬风冷的刺骨,磨薄的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漏了,钻出根泛黄的棉,风顺着领口不受控的往里钻,像要把灵魂吹出窍。
刚看的那个帖子好多人都希望自己的宠物去那边也过得好,甚至还希望能梦到托梦的宠物。
那……买不起焚化炉,他另辟蹊径,给宠物跳跳大神,搞搞祭祀不也行吗?啊?他不会?这不有书吗?妈妈你说的对,书中自有黄金屋。
化纤的黑色裤腿沾上猫毛,颜色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仔细打量才能看到长长短短支棱着一圈。
小黑围着他喵呜喵呜的叫,看起来已经是成年猫但瘦的过分,肚子凹陷肋骨突出,从上面看像是个葫芦。薄薄一层毛紧贴在身上,这么冷他能顺利过冬吗?姚顺裹紧身上的棉衣,不禁想要是有钱就好了,他能把小黑带回家,也能换件大点的羽绒服。
姚顺只想赚点钱,只是一点点,应该……没事的吧。
姚顺爬楼梯回到家,放下书拿上最后一个罐头蹲在小黑旁边看它狼吞虎咽地吃完,口袋里的身份证卡着腿肉,刺的难受。
“这是最后一个了,等我挣到钱,马上给你买。”
姚顺蹲在墙角看着小黑把罐头舔的光洁这才站起身,一步步的往巷口走。
去营业厅办了张新电话卡,又迅速把微抖书全注册了个遍,网络社会口耳相传那套没用,还是要宣传。
在软件上轮番打了几天广告,流量一点不喜人,后台空荡荡,姚顺安慰自己创业的阵痛期在所难免。
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姚顺照样凌晨去干保洁,干完去接着接散活,刚在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塞上,打开手机就看见后台有条新私信。
姚顺盯着那条留言,心脏咚咚撞击着肋骨。他把手机凑近了看,那边头像是一只橘白相间的猫,圆脸,脖子上系着红绳铃铛,看着就是娇生惯养的小东西。
“可以给猫做法事吗?”
姚顺手悬在屏幕上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冷指头都是僵的。他先截了图,又点进那人主页翻,是个年轻女生,主页里全是那只橘猫的照片,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黑底白字,写着“圆圆回喵星了,妈妈永远爱你”,还配着黑白的橘猫照片,底下零星几条评论安慰她。
他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扣在胸膛,赶忙往回跑。
刚拐进居民楼,姚顺就压着声音喊:“小黑,小黑!”
背后头顶传来纤细的猫叫声,姚顺扭头看了看蹲在一户人家窗台上舔爪子的小黑。
也不管小黑能不能听懂,举高手机就问,“你说我回个啥?”
小黑不理他,专心致志啃自己后脚掌。姚顺又拿起手机,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可以的,方便说说具体情况吗?”
发完就赶紧按灭手机,心跳快的像偷东西。第一单!他的第一单,不求赖以为生,挣点零花钱也好呀。
他三步并两步跑回家,刚进门倒了杯自来水灌下去,这才鼓足勇气按开手机一看,对方秒回:“我家圆圆刚走,我想给它做一场法事,让它在那边过得好一点。你会吗?”
姚顺瞥了眼床头那本书,硬着头皮打字,“会的,我专门做这个。”末了又补一句,“价格随缘。”
对方说行,约了第二天下午见面,在她家。其实这几天姚顺已经把书翻了大半,但还是一夜没睡好,半夜又爬起来把书从头翻了一遍,边翻边确定了遍流程,什么“净宅”“安灵”“引路”“烧纸马”,囫囵吞枣记了个大概。
太过紧张姚顺下楼把小黑抓进家里留宿陪他,小黑本就不乐意一直疯狂挠门,刚趴下没一会儿,又被他翻书声吵醒,从窗台跳下来,爪子按在书页上不让他看。
姚顺把它抱开,轻轻蹭着它下巴哄,“你别捣乱,哥这是要开张。”
第二天他计算好时间,早早起来,穿了件最齐整的黑外套,把书塞进包里,临出门想了想,从床底下翻出根之前买的安神香揣进兜,又把书掏出来,规整的摆在桌面。
见到那小姑娘,圆脸看起来和头像那只橘猫似的友善。她眼睛红肿,侧身让姚顺进去。客厅收拾的很干净,正中间沙发旁放着猫碗,皮沙发侧面还支着猫抓板,看起来好似还有个可爱猫咪会窜出来求摸摸。只是餐桌上摆着束已经蔫了的白菊,姚顺慢慢叹口气,清了清嗓子。
“那个……先从净宅开始。”
照本宣科背了一段提前搜好的经文,又点上香绕着客厅绕圈,中途香灰掉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姚顺硬是忍着没喊出声。姑娘全程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里圆圆的照片抹眼泪,根本没仔细看他动作。
姚顺渐渐放松,胆子也大了,没管那么多,什么“安灵咒”“引路文”突噜噜全给来了套,其实念得磕磕绊绊,好在姑娘光顾着哭,压根没听清。
最后一步是烧纸,这个得头七才能烧。姚顺提前在楼下小卖部买了刀黄纸,站到姑娘面前强装镇定的递过去,“第一次烧纸得等到头七,过两天再烧。”
姑娘擦了把脸,站起身很认真的回,“好的,谢谢您。”
姚顺强撑起架势,赶紧打开手机调出图片,嘱咐道:“需要买兵马纸,这个是防止猫在下面被抢夺钱财。”兵马纸就是印有马和士兵的纸片。
“烫金纸,这个是叠金元宝的,你不会叠可以买半成品,或者我叠”,姚顺有些紧张,还是小声加了句,“要加钱。”
小姑娘仰起头看他,姚顺又不忍心,自己一个半吊子有什么脸要,赶紧说道:“但是我推荐你自己叠更好,心诚。”她点点头表示知道。
“黄纸和袋子我刚给你了,记得带。”
姚顺又指了指那些没收拾起来罐头零食,“这些别丢,整理些猫爱吃的东西,头七也可以用到。”
姑娘又抹了把脸,掏出手机问他多少钱,姚顺本来想好的价码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吭哧吭哧说:“随缘给就行。”姑娘转了三百。
姚顺看着那三百块到账,默默掐了掐自己大腿,今晚终于能吃上沙县的鸡腿饭。
出小区门姚顺一路小跑到公交站,坐下来后背全是汗,冷飞吹的脑袋嗡嗡的疼,姚顺又打开余额确定一遍。三百块,他干三天保洁都挣不了这么多。
回家路上他给小黑买了两个罐头,蹲在巷子里看它埋头猛吃,趁机摸着它脑袋低声嘟囔,“小黑,哥好像真能挣着钱了。”
他正准备上楼,打开手电筒,就看见手机后台跳出来条新留言:“经人介绍,听说您做法事很灵?”头像全黑,昵称也是他看不懂的乱码,点进主页也一片空白。姚顺没挖出来什么,刚要退回去,就看见名字底下性别是男。
姚顺盯着“很灵”两个字,嘴角抽了抽,转头瞅着小黑,“你哥我这是要发了啊?”
有了第一次姚顺也没顾及,回道:“是的。”
那头:“您有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