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张金顺家的屋,人正躺在炕上,一见我们爷俩进门,他立刻坐起身来招呼。
“老哥,来溜达来了。”
爷爷应着,顺势在炕沿坐下,开门见山说起买房的事:“啊,金顺,就你自己在家?弟妹出门啦?”
张金顺应一声,喊我弟妹出门去了,转身给爷爷倒上一杯热水。
“老哥喝水。”
两个人慢慢唠起来,爷爷说我们那间老土房实在挤得慌,屋里还黑,孩子一天天长大,一家三口睡在一起转不开身,吃水还要去别人家挑,总要看旁人脸色,实在熬不住,想问问他这房子打算怎么卖。
张金顺实话实说,这房子在屯子里年头久了,也不往高了要,一口价七千,今天定就能成交。
我爸安安静静站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他心里清楚,出钱的是爷爷,他没有插嘴的份,连给自己妻儿置一处住处,都做不到。
爷爷接着跟他磨:“金顺,咱们一个屯子住这么多年,我家里难处你也知道,那房子太小,实在住不下,不然我也不能动这个心思。”
张金顺沉吟片刻,松了口:“老哥,我知道都不容易,那最低六千五。这房的砖,都是我今年新铺上的。”
爷爷说先回家和奶奶商量,能凑就凑,实在不行,就出去借钱。
回到家里,爷爷奶奶关上房门细细盘算。其实那会儿他们手里存着几万块,并不缺钱,只是过日子一向俭省,能省一点是一点。奶奶出主意,让爷爷试着砍到六千,等往后张金顺搬家,我们多过去搭把手干活,人情补上,那五百,人家多半也就不好意思再要。爷爷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第二天,我爸赶到爷爷家,见爷爷正在洗脸,小声问:“妈,那房子到底买不买?”
奶□□也不抬:“买,等你爸洗完脸咱们就去。”
我爸站在一旁,心口一阵阵发酸。他都这么大一个男人,却连一处房子都买不起,要靠着老父母掏钱,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心底,又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等爷爷收拾妥当,奶奶从柜子里翻出现金,仔细分成两摞,左边兜里塞六千,右边放五百。她嘱咐爷爷,要是对方同意六千成交,就只掏左边;非要六千五,再把右边那五百一并拿出来。那时候的五百块,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到了张金顺家里,爷爷把话说得委婉:“金顺,我来送钱。老哥四处张嘴借钱,只凑到六千,剩下那五百,亲戚都问遍了,实在借不到。咱们家里穷,旁人也怕借出去收不回来。”
说着,爷爷把左兜里那厚厚的六千块现钱拿出来。张金顺盯着那叠钞票,心里也掂量:他儿子等着用钱结婚,这房子一时半会儿很难出手。思索一阵,他终于点头。
“行,老哥,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不差这五百。孩子等着用钱,六千就六千。”
听见这话,爷爷和我爸一下子都笑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过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