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

漆黑,死寂,无边无际的沉暗。

没有风声,没有天光,没有木叶熟悉的草木气息,只有冰冷潮湿的岩壁,与空气里亘古不变的荒芜阴冷,层层裹覆着这片深埋地底的隐秘洞窟。

宇智波带土的意识,是在一片混沌麻木的痛感中,缓慢回笼的。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或许是数日,或许是数月,亦或是更漫长的时光。

神无毗桥那场惊天崩塌的剧痛,依旧残留在灵魂深处。碎石碾压骨骼、岩层贯穿血肉、右侧上半身被巨石硬生生碾碎的濒死绝望,曾一度让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会终结在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下。

他以为自己死了。

死在了任务途中,死在了没能来得及告白、没能来得及变强、没能来得及守护任何人的遗憾里。

可温热、缓慢、源源不断的陌生查克拉,正日复一日、寸寸缕缕修复着他残破殆尽的躯体,将他即将消散的灵魂,死死钉回了人间。

意识逐渐清晰的刹那,带土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昏暗模糊,入目是粗糙坚硬、层层堆叠的黑色岩壁,四周幽深寂静,不见天日,隔绝了外界一切光阴流转。

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体,可右侧肩背、胸膛、整条右臂传来的触感,陌生得可怕。

没有熟悉的血肉温度,没有原生骨骼细腻的实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鲜活、带着蓬勃草木生机的木质肌理。僵硬、滞涩、沉重,却又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再生潜能。

他微微侧头,借着洞窟深处零星微弱的幽光,低头细细打量自己残缺又被重塑的身躯。

右腿、右半边脸颊完好保留着属于他自己原生的皮肉,右脸上还横着一道深浅交错、凹凸不平的狭长疤痕,是当初巨石碾压刻下的永久印记,皮肉扭曲,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

可从右肩往下,整片右胸、右腰,还有整条右臂,当初被碎石彻底碾碎、筋骨血肉尽数崩裂的部位,全都不复原本的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以千手柱间细胞为基底重新催生、重组而出的全新躯体。肌理细腻偏浅,和左半边原生肌肤色泽、触感截然不同,布满草木细胞独有的温润生机,完美填补了他濒死的残缺,硬生生将他从必死绝境拼凑完整。

只有右半边上半身与整条右臂是柱间细胞改造而成,下半身体、右腿、右脸、左半身全是原本属于宇智波带土的原生躯体,两种截然不同的血肉拼接在一处,违和又诡异,却真实支撑着他呼吸、行动、保有完整思绪。

这半边新生的身躯,是完全陌生的存在,不属于过去那个莽撞、笨拙、总需要旁人迁就保护的宇智波带土。

心底瞬间涌上滔天的茫然与错愕。

他明明应该死了。

是谁救了他?

又是谁,用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重塑了他破碎的右半身?

就在带土心神剧烈震荡之际,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慢悠悠从洞窟暗处传了出来。

一道绵软黏腻、活泼跳脱,带着孩童般的稚气;

一道低沉平缓、毫无起伏,空洞得如同没有灵魂。

“醒啦 ——!终于醒咯!”

软糯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通体纯白、躯体柔软黏滑的身影,慢悠悠从岩壁阴影里滑了出来。这是白绝阿飞,他整张脸面没有眼、鼻、口任何五官,只有一圈又一圈螺旋盘绕的纹路层层叠叠,如同不断向内收拢的漩涡,发声的声响从漩涡纹路深处空洞地飘出来,模样怪异又滑稽。

紧随其后,另一尊身形更高、气息漠然的普通白绝静静伫立在后方,通体惨白,同样没有清晰五官,只有一片平滑无起伏的白色软质表皮,无声注视着苏醒的少年。

带土微微绷紧脊背,眼底残存的虚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宇智波族人天生的警惕与锐利,沙哑干涩的嗓音艰难响起,带着长久未言语的晦涩:

“你们…… 是谁?”

阿飞晃了晃柔软的身子,螺旋纹路的脸部微微起伏,语气轻快又单纯,毫无半分恶意,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个沉睡许久的老友。

“我们是白绝呀!是斑大人让我们在这里照顾你的哦!你昏迷超级久的,睡了好长好长时间,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不醒啦!”

斑大人?

这个陌生又极具压迫感的名字,瞬间让带土心头一沉。

还未等他细思,洞窟最深处的黑暗之中,一道苍老、低沉、裹挟着无尽岁月沧桑与磅礴威压的声音,缓缓漫彻整座洞窟。

不急不缓,却自带掌控一切的漠然与威严。

“不必惊慌。”

“是我,宇智波斑,救了你。”

黑暗缓缓散开,一道苍老佝偻、发丝花白、面容刻满岁月沟壑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阴影尽头。

哪怕身躯垂老、不复巅峰,可那双睁开便自带天地睥睨的眼眸,依旧藏着撼动忍界的恐怖力量。

宇智波斑。

存活于乱世之巅、与初代火影分庭抗礼的传说之人。

带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未想过,自己濒死获救的机缘,会落在这样一位传说级的人物身上。

斑静静打量他拼接而成的身躯,目光落在那片布满柱间细胞的右肩与右臂,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神无毗桥的崩塌,你的右侧上半身、整条右臂被巨石碾得筋骨俱碎,脏器重创,本是绝无生路的必死之局。”

“恰巧我在此地留有秘境,我以千手柱间的细胞为基底,只重塑了你损毁的右肩、右胸与整条右臂,左腿、右腿、右脸与左半身保留了你原本的躯体。”

“你右脸那道岩石碾压留下的疤痕,是你原生血肉的证明,不会被细胞修复抹去。”

“你能活着,是我赠予你的新生。”

简简单单几句话,道尽了这场死里逃生的全部真相。

带土怔怔垂眸,反复看向自己陌生的右臂、布满草木肌理的右胸,又抬手指尖轻轻摩挲右脸凹凸不平的岩石疤痕。

忍者之神的细胞,只用来修补他半边损毁的上半身,拼接在自己原生血肉之上。

这件事的荒诞与恐怖,远超他所有的认知。

可躯体真实的触感、胸腔平稳跳动的心跳、重新恢复的生机,无一不在证明 —— 他真的活了。

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底岩洞,被宇智波斑亲手救下,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捡回一条性命。

短暂的震惊过后,心底翻涌的第一情绪,不是感恩,不是惶恐,而是极致滚烫、压不住的思念。

他活着。

他还活着!

那是不是意味着 ——

他还能回去?

还能回到木叶?

还能再见那些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

一念至此,带土眼底瞬间燃起剧烈的光亮,所有的茫然与恐惧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迫切与执拗。

他撑着尚且僵硬的新生右半身,艰难想要起身,语气急促、颤抖,藏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期盼:

“卡卡西…… 琳…… 还有小椿……”

“他们怎么样了?木叶怎么样了?我要回去!我必须立刻回木叶!”

他太想他们了。

昏迷的这段时日,无数混沌的梦境里,全是木叶的模样。

是训练场并肩修行的朝夕,是琳温柔含笑的眉眼,是卡卡西清冷别扭的陪伴,最清晰、反复萦绕不散的,是宇智波椿的身影。

是她温柔叮嘱他认真修行的模样,是她耐心包容他笨拙莽撞的模样,是她站在阳光下眉眼明亮、温柔又耀眼的模样。

无数次在黑暗的梦境里惊醒,他都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

怕自己消失之后,没有人再陪着她、护着她;怕小椿以为他葬身碎石之下,日日为他难过、为他长久郁结。

他要回去。

他要立刻回到她身边,亲口告诉她 ——

带土没有死。

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可他刚勉强撑起半身,布满柱间细胞的右肩、右臂立刻传来剧烈的酸胀、滞涩与撕裂般的违和感。

柱间细胞重塑的肢体太过陌生,经脉、筋骨、查克拉流转全然无法同步,僵硬麻木,稍稍发力便气血冲撞,根本无法随心操控。

身躯一软,他重重跌坐回冰冷岩地,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阿飞在一旁晃着软乎乎的躯体,漩涡纹路的脸部轻轻蠕动,慢悠悠开口解释,语气单纯又直白:

“不行不行哦!你现在还走不了的!你的右半边身子刚用柱间细胞长出来,细胞还没磨合通顺,经脉全是堵着的,稍微用力就会刺痛紊乱,根本没办法自由活动,更别说离开洞窟长途赶路啦!”

“斑大人说了,你必须在这里好好休养、好好训练,彻底适应新的右臂与右半身,才能出去。”

斑站在暗处,静静看着少年眼底炙热纯粹的牵挂,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语气依旧漠然无波,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别急着妄动。”

“你如今的躯体,是宇智波瞳脉与柱间仙体细胞拼接融合的特殊体质,世间独一份。好处无穷,隐患同样致命。”

“现阶段你无法平衡两股血脉的力量,强行行动,只会引发柱间细胞暴走,半边改造的身躯彻底崩坏,落得比死亡更痛苦的下场。”

“安心留在此地。养好身体,磨合力量,你才有资格谈论‘回去’。”

斑的话语彻底封住了带土所有急切的念想。

他紧紧攥紧那只由柱间细胞构成的右手,掌心肌理陌生,力道虚浮,每一寸新生细胞都在和原生血脉相互拉扯冲撞。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自己如今太过孱弱,这副拼接而成的身躯尚且是半成品。

他没有资格任性,没有资格冲动奔赴心底的思念。

万般焦灼、思念、不甘揉作一团堵在胸口,酸涩滚烫,无处宣泄。

带土只能咬牙隐忍下来,垂着眼低声应下,眼底那点向往木叶、向往椿的光亮,分毫未灭,反而愈发坚定。

“好。”

“我会好好训练,尽快适应这半边改造的身体。”

“等我能自如控制右臂、稳住体内两股查克拉的那天,我一定要回木叶。”

一定要回去见小椿。

这是他撑过濒死绝境、熬过漫长昏迷、忍受躯体重塑剧痛的唯一执念。

自此,带土彻底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地底洞窟,开启了漫长、枯燥、孤独、日复一日的康复修行。

洞窟之内无日月轮转,没有春秋寒暑,他无从分辨自己在这里停留了多久,是数月,还是数年。

朝夕相伴的,只有永恒的潮湿黑暗、终日游荡嬉闹的漩涡脸阿飞、沉默寡言的无面普通白绝,以及永远伫立阴影里冷眼旁观的宇智波斑。

他全部的日常,只有一件事:磨合拼接的身躯,锻炼力量,驯服躁动的柱间细胞。

最开始的日子,是无尽的煎熬。

柱间细胞生命力磅礴汹涌,与他左半身、下半身体原生的宇智波血脉时时刻刻相互冲撞、拉扯、制衡。

经脉持续胀痛,查克拉流转紊乱,右肩、右臂僵硬麻木是常态,哪怕只是简单抬臂、握拳,都会牵扯血肉,带来细密的刺痛。

新生的右臂完全不受控制,抬手、屈肘、攥拳、伸展,每一个最基础的细微动作,都要重复数百上千遍打磨肌肉记忆。

起初练习握拳,五指僵硬颤抖,力道涣散,连抓住一块碎石都做不到。

他便从最基础的肢体控制从头练起。

一遍遍抬起右臂、重重落下,屈伸臂膀,舒展肩背,一点点熟悉草木肌理带来的异样触感,化解血肉拼接处的滞涩。

洞窟坚硬的岩壁,成了他日复一日锤炼躯体的靶子。

起初一拳挥出,右臂酸胀发麻,细胞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感,查克拉逆流冲击经脉,额角不断渗出汗珠。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停歇,每一次击打、每一次舒展,都是在磨合两股相悖的血肉。

肢体训练之外,每日大半时间都要静坐调息。

宇智波阴遁瞳力幽深冷冽,柱间细胞衍生的阳遁生机磅礴浩荡,一阴一阳天生相悖,时时刻刻在他体内互相抵触。

他耐着极致枯燥,一遍遍梳理周身经脉,一点点疏导两股力量,将冲突转化为制衡,让原本割裂的躯体慢慢趋于统一。

漫长地底岁月,孤独足以吞噬人心。

阿飞只会整日四处嬉闹,一圈圈漩涡纹路的脸部看不出喜怒哀乐,不懂人间牵挂与离愁;另一只白绝没有自主情绪,只会静静伫立旁观;斑极少开口,只偶尔点拨几句调和细胞冲突的法门,其余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之中。

无数个死寂无人的深夜,带土耗尽体力结束训练,独自瘫坐在冰凉岩面上。

浑身筋骨酸痛,半边改造过的身躯隐隐作痛,四周一片死寂,无边孤寂铺天盖地包裹住他。

每到这时,支撑他熬过所有煎熬的,只有心底对宇智波椿绵长滚烫的思念。

他背靠着冰冷岩壁,望着不见一丝光亮的洞窟深处,独自放空思绪,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木叶的点滴光景。

回放椿温柔平和的眉眼、轻柔舒缓的语调、包容他所有莽撞笨拙的笑意;回想她认真打磨忍术的模样、耐心指点同伴的模样、安静温柔的模样。

回想每一次他笨拙脸红、不敢直视她的时候,她浅浅温柔的笑意。

回想自己曾经默默许下的心愿 ——

一定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她、守护村子、守护所有在意的人。

他无数次在心底默念她的名字。

小椿。

再等等我。

再等我一段时间。

我现在还走不了,我的身体还没有养好,我还没办法回去见你。

我在很努力地变好,很努力地变强。

我在驯服这副全新的右半身,我在掌控这份新生的力量。

等我彻底适应柱间细胞,等我能自如掌控这只改造的右臂,等我能走出这片地底 ——

我第一时间就回木叶找你。

我要告诉你,我没死。

我要好好站在你面前,再也不分开。

他甚至会独自想象。

想象自己回归木叶的那一天,椿看到完好无损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会很惊讶、很错愕,随即又惊喜又委屈,眼底泛红吧。

想象自己可以像从前一样,跟在她身后,陪她修行、陪她任务、陪她走过木叶的春夏秋冬。

想象自己终于可以鼓起勇气,把藏了无数年的心意,好好说给她听。

每每念及此处,所有修行的苦楚、地底的孤独、躯体的折磨,仿佛都有了意义。

靠着这份滚烫又纯粹的执念,带土熬过了一日又一日枯燥痛苦的磨合训练。

时间无声流淌。

不知熬过了多少日夜的打磨、多少次细胞冲突、多少次肢体重塑锻炼。

渐渐的,他开始适应这副拼接而成的身躯。

原本滞涩僵硬的右臂,愈发灵活自如,草木肌理与原生血肉完美契合,再也没有最初的陌生违和。

柱间细胞不再肆意冲撞血脉,阴阳查克拉趋于平稳制衡,流转顺滑绵长。

他可以随心抬手、握拳、发力、结印,动作流畅利落,力道沉稳厚重。

新生的右半身不仅完全适配,更赋予了他远超从前的爆发力、自愈力与查克拉储量。

原本孱弱的躯体彻底蜕变,脱胎换骨。

终于,在某个依旧无光的地底日子,带土稳稳站起身。

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改造过的右臂舒展自如,周身查克拉平稳充盈,气息沉稳内敛。

他彻底、完全掌控了这副斑为他重塑的全新躯体。

阿飞在一旁晃着软乎乎的身子,漩涡纹路的脸部不断起伏,语气满是惊叹:

“哇!带土你变得好厉害!完全跟之前不一样啦!现在的你超级强的!”

带土没有理会白绝的惊叹。

他抬眸,望向洞窟通往外界的幽暗甬道,眼底燃起沉淀了无数日夜的滚烫渴望。

身体养好了。

力量稳住了。

他可以走了。

他可以回木叶了。

可以去见他心心念念、日夜牵挂的那个人了。

幽暗的洞窟深处,宇智波斑静静看着少年眼底纯粹炙热的执念,苍老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幽深莫测的暗光。

棋子已然养熟。

拼接残缺的躯体,漫长孤寂的地底岁月,沉淀到极致的思念,天真纯粹的执念。

一切,都恰好如他所愿。

带土尚且一无所知。

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

回木叶,见椿。

见他藏在心底、撑过所有黑暗岁月的唯一温柔与念想。

岩底岁月荒芜漫长,余生执念,尽数系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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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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