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到长宁宫时，已经很晚了。
她下了轿，跟着提灯的宫人穿过回廊。檐下隔着一段点着一盏宫灯，夜风从廊间穿过去，吹得灯影轻轻晃动，却也没能把白日里那些因沈昭宁而起的心绪吹散。
守在门前的宫人替她推开殿门，侧身低声道：
“谢大人，请。”
谢蘅抬步进去。
寝殿里只燃着几盏灯。
沈昭宁站在案边。听见她进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脸上的冷意半分未消。
青棠一看两人的脸色，便知道今晚不是自己该留下的时候。什么也没问，只让宫人们赶紧都退下，自己也跟着出去，将殿门轻轻合上。
殿中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谢蘅上前一步，抬手躬身：“陛下——”
沈昭宁一点都不客气，怒意显然半分都没有消：“见了朕也不行礼？”
谢蘅没料到她说这个。
平日里私下相处，两人早已不大拘泥这些礼数。今晚偏偏计较起来，她自然知道为什么。
便赶紧撩起衣摆，双膝跪地，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
“臣谢蘅，参见陛下。”
沈昭宁甚至连看也没有再看她，不叫起，也不说别的，就这么生生地把人晾在那。
谢蘅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知道她们都在想同一件事，自己的郁气尚未平息，这会又混了点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委屈。
过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已经带了些哽意。
“陛下深夜召臣，不知...所为何事？”
沈昭宁一步一步走到谢蘅面前，停下。
谢蘅只能看见她垂落的衣摆。下一刻，沈昭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觉得朕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谢蘅垂着眼。
“陛下想要做什么……臣不敢妄猜。”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当然听出了谢蘅声音里的异样。有一瞬间，心里的火气到底还是松了一线。
可再看她跪在自己面前，低眉垂眼，又是这副恭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模样，今晚她不想再让谢蘅躲过去。
她俯下身。
察觉到她靠近，谢蘅下意识抬起头。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缩得很近。
谢蘅觉得自己呼吸好像停了一瞬，连心跳都像漏了一拍。
“朕现在是在问你。” 她看着她。 “谢蘅，你想要什么？”
谢蘅的心已经乱成一团了，她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臣只愿陛下安心，愿陛下的江山稳固，百姓——”
“够了。” 沈昭宁忽然打断她。“又是这些！朕实在是听得厌倦至极！”
她盯着她，不想给她躲开的余地，一字一句：“你的心里，就没有半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殿里安静得连风都停止了，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那一点期待终于冷下来，像是真的失望了。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沈昭宁本来还想说什么。
可目光落到谢蘅唇上时，忽然停了一下。
只一下。连她自己都像是怔住了。
谢蘅也察觉到了。
两个人离得太近。
近到彼此的呼吸都已经纠缠在一起。
这几日的争执、怒气、委屈，还有那些谁都不肯说出口的东西，忽然全挤在了这咫尺之间。
没有退路。
沈昭宁终于被沉默逼到了尽头，伸手扣住她的下颌，低头吻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人僵住了。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仰着头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的吻来得又快又重，带着这些日子积压下来的恼怒和委屈，笨拙得几乎不像一个吻。
可真正碰到她的那一刻，沈昭宁自己也乱了。
她从没吻过什么人。
方才那一下全凭着一腔冲动，真到了唇齿相触的时候，反倒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觉得谢蘅的唇比自己想象中更软，呼吸也乱得厉害。
不过片刻，她便松开了手，直起身。
谢蘅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怔怔地望着她，眼尾却已经泛了红。
沈昭宁胸口起伏得厉害，又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满腔的怒火像是突然被这一吻撞散了。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可恍惚间，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做过头了。
真是狼狈。
方才还气势汹汹，这一刻竟连谢蘅的眼睛都不太敢看。
明明是自己把人叫来的，是自己非要逼她说，到最后，却又是自己先失了分寸。
沈昭宁转过身，她没办法再让谢蘅看到她的脸。
才迈出一步，衣袖忽然被人从身后攥住。
她脚步一顿。
下一刻，那只手已经顺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
几乎在她回过身的同时，谢蘅已经站起身，靠近她，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迟疑。
仿佛是什么东西碎了。
那些不能说的喜欢，不能有的妄念，强行咽下去的委屈，还有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心疼，都会因为太久的压抑而在这一刻全部碎掉。
沈昭宁被她逼得后退了一步，后腰轻轻抵上身后的案角。
她一手撑住案沿，另一只手已经攥住谢蘅胸前的衣襟，拉近她，回应着她的吻。
谢蘅没有停。
一手仍扣着沈昭宁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揽上她的腰，紧紧地把人往自己身前带。
不留一点余地。
她要一并讨回来。
两个人之间原本还剩下的那点距离，被她压得只剩下呼吸。
彻底乱在了一起。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谢蘅半阖着眼，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昭宁...”
她没有停，只贴着她的唇，低低地道：“再叫一次...”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只剩气息。
“...昭宁…我想要你...”
沈昭宁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嗯。”
下一刻，她重新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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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