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楚容玉是被饿醒的,那种前胸贴后背,饿的发慌的感觉明明她应该是第一次经历,却如此的熟悉,仿佛日常便是如此。
楚容玉心想可能是原主留下的身体记忆,这般一想,她的求生**又强烈了几分,既占了这具身体,承了原主的恩,也是承了原主的仇,不能这般死去,否则让护了原主这么些年的翠儿可怎么办,她若死了,那个小姑娘必定活不成。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额上冰冰凉凉,头疼也减轻了几分。
翠儿坐在床前,见她醒来,惊喜道“小姐!”
她扶着楚容玉坐起,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黢黢的窝窝头,就着一碗温水喂她“小姐,你吃点东西。”
楚容玉也顾不得什么,那窝窝头口感粗粝,简直难以下咽,像吞了碎石子一样卡在喉咙里,就着水,她勉强才能吞下去,几口下肚,终于有了力气,她嗓子沙哑的开口“没有人为难你吧?”
“没有”
翠儿背着光,楚容玉看不清她神色,但却听得她声音中有些呜咽之音。
楚容玉吃下了整个窝窝头,方才有了点饱腹的感觉,翠儿又出去了一会儿,端来一碗熬的浓浓的姜汤,楚容玉皱着眉喝完,翠儿扶她躺下,将厚厚的棉絮裹在她身上“李爷爷说了,等发发汗就会好。”
翠儿一口一个李爷爷,楚容玉在脑海中搜寻片刻才想起,翠儿曾与她说过,那似乎是经常给林府送柴火的老爷爷,为人心善,经常接济她们主仆二人,时不时送两个窝窝头给她们裹腹。
楚容玉躺在床上“我有事问你,母亲是不是留了东西给我?”
如今是正月寒冬之时,冷风呼呼的吹,草屋那扇本就破败的门灌了些冷风,发出呜呜的声音。
听她此问,翠儿趴在床头,小声道“小姐,你、你真的……”
楚容玉看向翠儿,从棉絮中伸出手紧紧握着她冷冰冰的小手“是的,前几年我浑浑噩噩,恍若做了一场长长的梦,总是醒不过来,一直都是你护着我,从今以后我护着你,我们很快就有机会逃离这个虎狼窝了。”
楚容玉此言并非空穴来风,林有为留她们主仆二人性命至今,绝对是有利可图,她顺着这个线索搜索脑海中的记忆,逐渐穿了起来,柳娘早年似乎是与某个大人物有关系,很可能留了什么东西给柳娘,林有为才会留她们性命至今。
若知道了是什么,便可以早做谋划。
翠儿也紧紧握着楚容玉的手,点了点头“夫人的确说过,留了件东西给小姐,可是并未告诉奴婢是什么。”
楚容玉按了按额头,脑子像要炸了一样,脑海里无数碎片信息让她一时找不到重点,才会询问翠儿,可如今她也不知道。
“可是奴婢曾听夫人说起过,那好像是一件信物?”翠儿冥思苦想好一会儿突然道,“对,就是一件信物,奴婢想起来了,夫人和林老爷说过,有了那件信物,就可以去向镇南王府提一个要求!”
信物?镇南王府?要求?
楚容玉眉头轻蹙“你把你知道的关于林有为,关于信物,还有我娘的事都详细的说出来。”
“嗯!”
翠儿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楚容玉循着记忆中的蛛丝马迹,逐渐拼凑出了一个较为完整的真相。
这还要从九年前说起,那时的林有为不知在哪里得罪了人,被打成重伤,一路沿江逃命到淮阳县,最后晕倒在柳府后门,是柳娘救了他,留他在府中养伤。
柳娘当时育有一位五岁的女儿,就在林有为养伤期间,柳府来了一队身着玄铁赤甲的士兵带走了她的女儿。
那队赤甲士兵臂徽上的图案是衔着半轮残月的三足血乌,是镇南王府的图腾!
目睹了这一幕的林有为当即心思活络了起来,镇南王府在北辰那是巨头一般的存在,跺一跺脚北辰都要震三震,林有为这般小修士怎会不想攀上点关系?
镇南王府的人带走了柳娘的女儿,她伤心欲绝,日日以泪洗面,趁此机会,林有为很快就俘获了女人的芳心,并从她口中听到了真相。
原来柳娘的女儿是镇南王寻找了多年的爱女。
有着养育爱女的恩情,镇南王府给予柳娘的好处引发了林有为的觊觎之心,经过林有为多次试探,终于从柳娘口中得知镇南王府给了她一件价值连城的信物,凭此物可向镇南王府提一个要求。
这个诱惑对于林有为来说太大了,镇南王府那般超级世家,什么没有?天材地宝,权势富贵,它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他三代无忧。
但柳娘也不是那般未经世事的少女,仅凭林有为甜言蜜语便会全盘托出,估计柳娘到死都没有把那个信物交给林有为,而是留给了原主,林有为一直没有从原主这个傻子手中得到那个信物,这才保了她们主仆两条命至今。
楚容玉已大致把握了事件前情,但这中间还有诸多疑点。
脑子昏昏沉沉,让她暂时无法清晰的思考更多,楚容玉让翠儿上床一并休息,主仆二人相拥在寒夜里取暖睡去。
翌日,二人还在睡梦中时,摇曳的木门被人大力一脚踢开,破旧的木门发出呕哑嘲折的难听声音。
楚容玉惊醒时便见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像抓小鸡似的拎起她们,被拖至地上,一股大力按着二人跪下,李氏身边的爪牙周妈妈反手一耳光把翠儿扇倒在地,尖尖的指甲在翠儿脸上刮出三道血痕,翠儿顿时眼花缭乱,耳朵里一阵翁鸣。
周妈妈一脚又踹在她心窝“贱蹄子!”
翠儿本就瘦弱,挨这一脚霎时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蜷缩着咳嗽起来,这一幕看的楚容玉霎时红了眼,像只野兽般低吼“翠儿!”
然而她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地按在地板上,毫无办法。
李氏目光冷冷的扫过她“要不是你这小贱人去老爷面前嚼舌根,霜儿怎会被罚,打不得你这傻子,我还惩治不了一个小小的奴婢!给我打!”
李氏给了周妈妈一个眼神,周妈妈立即让人把翠儿拖了下去,不一会儿门外便响起了鞭梢破空的声音,可她的翠儿,紧咬着牙,任那布满倒刺的长鞭落在后背,拉扯出血肉也不肯发出声音让她听见。
这是李氏惯用的手段,无论原主是否犯错,她总能找到理由责罚翠儿,这世上唯一在意保护着她的翠儿。
一声声的鞭梢破空声,像一鞭子又一鞭子打在楚容玉身上一般,让她浑身痉挛发抖,她拼尽全力的挣扎,却始终撼动不了身上那大山一般的重量。
破空声戛然而止,行刑的婆子匆匆进来“夫人,晕过去了。”
李氏用帕子掩了掩口鼻,满脸嫌弃“明日是志儿和霜儿的好日子,别让老爷瞧见这晦气事!”
“是,夫人”
二人像垃圾一样被丢回房中,院门被铁锁重重扣上,翠儿蜷缩在地,后背的衣裳被鞭子抽的稀烂,和血肉粘在一起。
楚容玉手忙脚乱的脱下自己的外裳,小心翼翼给翠儿披上,本就是寒冬腊月,小丫鬟身上冰凉。
她又从里衣撕下干净的一块,给她简单的清理伤口,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
楚容玉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她摸着翠儿滚烫的额头,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这个可怜的小丫头,也才十三岁啊!
楚容玉小心翼翼的将翠儿护在怀里,那一刻,她仿佛感觉自己就是柳玉儿,对林府众人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她们简直欺人太甚!
她将已经烧的有些迷糊的翠儿背上床,在屋中一顿翻腾,找到了少许粗盐和一小罐劣质的金疮药,心里一股寒意。
她感觉自己和翠儿就像林有为圈养在府中的雀儿,任林府众人欺辱打骂,只需留着一口气便行。
楚容玉抹了抹眼泪,打来清水与翠儿处理鞭伤,哪怕已经疼晕过去,小姑娘还是止不住的抽冷气,楚容玉手都止不住的抖。
待她给翠儿上好药,院中传来物品落地声,她出门看到两个沾满泥的馒头还在滚动,那一瞬间,楚容玉浑身都在颤,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这林府的人把她们当什么了?
翠儿受了伤,无法出去讨要食物,怕她一个傻子活不下去,便如打发叫花子一样施舍两个馒头?!!
“呼!”
楚容玉深深呼出一口气,克制下情绪,将那两个馒头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就着冷冷的水一点点掰碎了咽下去。
她守在翠儿身旁,冷静下来,思索着出路。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楚容玉梳理着目前的情况,林有为觊觎柳娘留下的东西留她和翠儿性命至今,说明林有为确定是有这个东西存在但没得到,但问题是现在唯二可能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在哪里的两个人原主和翠儿也不知道。
回想起来,柳娘的死也是很蹊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怎会突然病死,很难说这其中没有林有为的手脚。
这恰好也说明柳娘到死也没把东西交给林有为。
那么最大可能信物还是留给了原主,可是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