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后

“似玉姐姐”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赵少微从白玉柱后探出半个身子,粉色纱幔垂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雾。

那男娃娃身量未足,只到孟似玉下巴处,一张小脸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圆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望着她,仿佛还不明白这满殿的人为何都僵在了原地,若不是皇帝骤然驾崩,谁也不会发现,这蓬莱宫的角落里竟一直藏着个半大的孩子。

孟似玉将手中酒盅递给身侧宫女,快步走到赵少微身边,她牵起他的小手,掌心处一片微凉,她眼眶一热,泪便滚了下来。

“主子......我”

“是舜华宫的那个?”贵妃的声音再无半分娇媚,她坐在床沿,脊背绷得笔直,声音低沉得可怕。

“应是”其中一位美人应声,声音细若蚊蚋。

“今日,陛下的意思,是传位给宁王!”

贵妃一字一顿,言辞笃定,面色却黑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她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攥着身上那层薄纱,指节发白,蔻丹掐进掌心。

两位美人垂着脑袋,闷不作声,彼此依偎着,肩膀微微发颤。

赵少微刚要开口,便被孟似玉一把捂住了嘴。他眨巴着眼,看见孟似玉缓缓地摇着头,一根手指竖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虽懵懂,却也乖觉地闭了口。

“先皇的遗诏,是封宁王为储君!”贵妃眼神冷冷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微沉:“福公公,你手里那道圣旨,是为宁王立储备下的吧?”

小福子依旧垂着脑袋,可端着圣旨的手,不动声色地朝怀里收了收,他尖细的嗓子压得极低:“可这圣旨上,没写宁王的名字”

话音一落,满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你们反了不成!”贵妃声音陡然拔高,猛地站起身来,朝小福子步步逼去,她赤足踏在大理石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冷意。

“福公公,你是个机灵的,我们尧儿战功赫赫,百姓拥戴,你应当明白如何抉择”

她说着,涂着蔻丹的手便朝小福子伸去。

小福子身形一躲,扯着尖嗓子大喊:“皇上——驾崩了!”

这一声穿透了蓬莱宫的穹顶,惊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贵妃脸色骤变,再次伸手去抓,小福子却抱着圣旨连连后退。

殿外忽有脚步声响起,蓬莱宫内空气骤然冷了几分,粉色纱幔被风吹得满室翻飞,数道黑色身影自暗处掠出,齐齐跪落在床榻边。

来者皆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冷剑,面上覆着黑色面具,一圈一圈,将床榻围了个水泄不通。

孟似玉一把搂住赵少微,朝白玉柱内侧缩了缩,睁大了眼望着眼前这些凭空冒出来的人。

而后,顾怜疾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一群嬷嬷,她们在黑衣人身后齐刷刷跪下,无人抬头。

贵妃见此情状,拢了拢身上薄纱,恨恨瞪了眼小福子,冷哼一声,跪在床榻边。

孟似玉拉着赵少微,缓缓跪下。

殿外脚步声络绎不绝,哭声响彻蓬莱宫。

小福子清了清嗓子,将手中圣旨高举过顶,尖声道:“先皇口谕——传位给十八皇子,赵少微。”

哭声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连顾怜都是一愣,她回过头,看向跪在白玉柱间的孟似玉和赵少微,目光在赵少微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孟似玉身子微微发颤,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赵少微。

赵少微一双眼睛澄澈稚嫩,此刻也正望着她,满眼懵懂,仿佛不明白“传位”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陛下啊——”

贵妃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大殿中炸开,她身体软倒在床沿上,美艳的脸上挂满泪痕,哭声凄厉。

众人纷纷看向她。

“陛下啊!您最疼我和尧儿了!”贵妃捶着胸口,涕泪横流,“明明答应过妾,要立尧儿为储君,结果被那可恶的阉人摆了一道!”

她捂着心口,神色凄然,哭得肝肠寸断,“可怜我的尧儿,远在边境,为我们赵家拼死征战,如今倒好,被人欺负拿捏到这个地步!”

贵妃嚎啕大哭,哭声震得纱幔都在颤动,众人面面相觑,小福子端着圣旨,脸色红白相间,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也僵在原地。

小福子叹了口气,尖着嗓子打断贵妃的哭声:“贵妃娘娘莫要污蔑奴家!皇上的一言一行,我等都瞧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床边的两位美人,嘴角牵出一抹笑:“您二位,瞧见了,也听见了吧?”

那两位美人惊慌失措地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小福子冷哼一声,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的孟似玉身上,他眯着眼笑道:“那这位美人,您来说说,皇上驾崩前,是不是说过,传位给十八皇子?”

孟似玉眉头一皱,她目光环视着屋内的每个人,身侧的赵少微轻轻拽着她的衣袖,满眼无措地看着她。

她咬了咬牙,顶着满堂的目光,朗声道:“是!陛下亲口所言,传位给十八皇子!”

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大殿里寂静更甚。

小福子笑意更盛,轻轻瞥了眼怒目而视的贵妃,鼻子里悄悄哼了一声,而后他小步上前,扶起赵少微后,直直跪在他身前,恭恭敬敬道:“奴婢拜见陛下!”

那些黑衣人也齐声高喝:“拜见陛下!”

声如闷雷,震得殿中烛火齐齐一矮。

贵妃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她死死盯着赵少微那张稚嫩懵懂的脸,又看向四周围着他跪成一片的人,胸前的衣衫都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她忽然站起身,指尖直指赵少微和孟似玉,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好啊!两个狗奴才!竟敢联合谋反!”

小福子收起笑意,面上如覆寒霜:“奴婢万万不敢谋反啊,所言句句属实,都是先皇旨意,贵妃娘娘若是不信......”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可问问天子的龙鳞卫,他们可都在暗处听得真真切切,是也不是啊,龙鳞卫大人?”

“听得真真切切”

冷冽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来者一袭玄色劲装,墨发高高束起,面上覆着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与一双寒星般的眼,他腰间佩着冷剑,裹挟着一身寒气,步伐从容地走进殿来,靴底踏在地砖上,发出不疾不徐的叩击声。

孟似玉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皂靴,冷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臣等在殿外,听得仔仔细细”

“你....”

贵妃美目怒睁,指着他,指尖发颤:“萧尘!你敢伙同阉党!你也要反?”

“臣不敢”

萧尘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而后他眼神一凝,抬了抬下巴,几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中。

小福子笑道:“假传旨意的,恐怕是金尊玉贵的贵妃娘娘您啊”

他拖长了尾音,字字带刺,贵妃听得眉头拧成一团。

片刻之后,一名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被黑衣人架着来到殿内。那官员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阵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赵少微面前,与孟似玉来了个对拜。

“微臣......参加陛下”他颤着声音开口。

萧尘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贵妃娘娘若是不信臣,那总该相信秉笔直书的史官大人了吧?”

那紫袍史官身子一抖,额间冷汗涔涔。

贵妃冷哼一声,冷眼扫过众人,最后定在史官身上。

“呵!不过片刻前发生的事,史官大人可还记得,可是先允了宁王的太子之位?”

“贵妃所言极是…”紫袍史官颤巍巍地开口。

小福子嘴角的笑意一凝。

贵妃听后,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萧尘不慌不忙,单手搭上史官的肩头,他微微俯身,语气低沉:“史官大人方才在内间,想必已经详细记载了吧?”

史官浑身一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他颤着嗓子开口,声音虽抖,吐字却渐渐清晰:“龙鳞卫大人不必威胁本官,我虽是个无权的,可好歹是个二品!本官必然会如实相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他翻了翻,盯着那墨迹未干之处,语气和缓下来:“本官这里清晰记载,先皇临崩前咬定贵妃陷害,这才决定传位给十八皇子”

贵妃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再次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穿殿顶:“本宫没有谋害先皇!”

“你这狗官!竟敢胡编乱造!”她愤恨地指着史官,那史官吓得身子猛地一颤,险些跌坐在地。

“哦?”

萧尘眼神微眯,眼中寒光乍现,他缓缓开口:“如此说来,贵妃娘娘和这两位美人,有谋害先皇的嫌疑?”

贵妃指着萧尘的手不住发抖,她语气冷硬:“兹事体大,想必福公公和龙鳞卫,还无权决定谁是继承人吧!”

另外两位美人互相依偎着,身子剧烈战栗,眼神里满是惶恐。

萧尘挑眉:“贵妃所言极是,微臣早已告知百官,他们都在赶往王宫的路上”

福公公却道:“如今宫里群龙无首,难保有乱臣贼子包藏二心,奴婢认为,还是遵从先皇的旨意”

萧尘点了点头:“福公公此话在理,不过微臣只负责保护陛下,贵妃和两位美人涉及谋害先皇,龙鳞卫需按规执行”

他声音平淡无波:“得罪了贵妃娘娘”

他抬了抬手,几个龙鳞卫毫不犹豫地上前来,贵妃死命挣扎:“别碰我!萧尘!你好大的胆子!本宫是贵妃,侍奉陛下多年,岂容你们放肆!”

萧尘垂眸,手里扣着扳指,语气淡淡:“微臣自是不敢轻易定罪,先押入大狱吧”

几个龙鳞卫不由分说地架起贵妃,将她往外拖去。她嘴里骂着奸臣,骂着宦贼,骂着萧尘祖宗十八代。她的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另外两位美人吓破了胆,其中一位哭得满脸是泪,忽然一头撞在床榻边,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另一位美人不堪受冤,趁人不备,越过人群纵身跳入温泉之中,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热气腾起又散去,她的身影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便慢慢沉了下去,再没浮上来。

“至于你.....”

萧尘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垂着脑袋的孟似玉身上,他见她身体微微一颤,冷声道:“也押入大狱吧”

孟似玉抬头,直直盯着萧尘,眸中闪过疑惑之色:“为何我也要下狱?”

却听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侧响起:“似玉姐姐有功,不许为难她”

赵少微轻轻将她扶起,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他话音刚落,便被萧尘一把按住了胳膊。

萧尘冷冽道:“可她对陛下无礼!臣瞧见她捂住的口您鼻,试图谋杀!”

孟似玉面露古怪之色。

赵少微嘴角一弯,笑得眉眼弯弯:“她是朕从小相依为伴的小宫女,必不可能谋害朕”

萧尘闻言低了低头,缓缓松开了手,垂眸道:“是臣莽撞了”

孟似玉站起身,立刻退到赵少微身后,不自觉地捏着手指,心中思绪乱如麻团。

“似玉姐姐,你先回舜华宫吧”赵少微转过身,轻轻牵起孟似玉的手,他的手微微颤抖,可那双眼睛却格外亮,一张稚嫩的小脸上难得带了几分凝重,

“我今夜…恐怕不能回去了”

孟似玉点了点头,朝赵少微行礼:“多谢皇上,奴婢先行告退。”

她转身便走,可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感觉,像是踩在云朵上,每一步都虚浮得不真切,仿佛下一秒便会陷进云里,再也拔不出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舜华宫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日,她被屋外的嘈杂声吵醒。

随手披了件外衫走到门口,白茫茫的雪光刺得她猛地闭上眼。过了几息,她才慢慢睁眼,瞧清院中的景象。

院里站满了穿深青色宫服的嬷嬷,和着藕荷色服饰的太监。乌泱泱一片人,站得整整齐齐。

顾怜一袭紫色官服立在最前,眉眼淡淡地看着她,手中捧着一道明黄圣旨。

见她出现在门口,顾怜润了润嗓子,而后低缓着开口:“孟似玉听旨。”

孟似玉倏地跪在地上,眼神方才清明,惶恐便漫上了双眼。她身侧忽然多出一道身影,是个穿着淡青色宫服的清丽女子,跪在她身侧。

两人视线相对,纷纷在对方眼中瞧见了惊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孟氏之女,品行温良,淑慎性成,深得先皇与朕之敬爱。今朕登基,当遵孝道,册立孟氏为太后,以彰皇室之孝道与尊崇。自册立之日起,太后暂代皇后之职,母仪天下,辅助朕躬,共安社稷。钦此!”

孟似玉抬起头,僵硬地眨了眨眼。眼前顾怜已经合上圣旨,递了过来,轻声道:“太后,接旨吧。”

“恭喜太后!贺喜太后!”

那群跪在地上的嬷嬷和太监齐声高呼,声音响彻舜华宫上空,惊得枝桠上栖息的鸟儿扑棱棱四下逃窜,抖落一树碎雪。

孟似玉呆愣着,一旁的清丽女子撞了撞她的胳膊,低声提醒:“快些接旨啊!”

“哦.....好”

孟似玉擦了擦手心的汗,直直伸出手,那明黄绸缎入手微凉,却压得她手腕一沉。

她仿佛飘在云端,脚下虚浮,耳畔嗡嗡作响。

顾怜跪在地上,声音拔高了几分:“臣等祝贺太后”

“你们.....快些起来吧。”

孟似玉喉中干涩,舔了舔嘴唇。

可众人鸦雀无声,无人敢抬起头来,也无人敢起身。

僵持片刻,身侧的清丽女子将她扶起身来,压低声音道:“你现在是太后了,你还跪着,他们怎敢起身啊。”

孟似玉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她轻声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纷纷站起身来,衣袖摩擦的窸窣声响成一片。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那些人双手交叠站在舜华宫的院子里,谁都没开口。

孟似玉捏着圣旨的力道微微收紧,喉中干涩不已,眼神飘忽着将院子里每张脸都瞧了一遍。

那清丽女子再次贴耳低声道:“你是太后,他们都等着你发话,没有你的旨意,他们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孟似玉点了点头,轻声道:“都…都退下吧。”

“喏。”

众人散去,舜华宫再次恢复宁静。雪还在零零星星地落着,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青棠....我.....”

孟似玉牵起清丽女子的手,一双娇俏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我想出宫,想回家”她垂着脑袋,神色低迷,声音闷闷的。

青棠忽然笑了,朗声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现如今你成了太后,小主子成了太后”

孟似玉难言悲色,摇了摇头,开口道:“哪里是好事.....先皇有多残忍,你又不是不知,昨夜我不幸被挑中,差点命丧在蓬莱宫了”

青棠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可偏偏你和小主子幸运”

孟似玉看着手中的圣旨,眉头紧皱:“可是这并非我所想”她抬眼,看向白茫茫的大地,声音轻飘飘的:“昨日我及笄,我本可以选择离开深宫,回到故土,在父母跟前尽孝,再找个寻常人家,安稳度过此生”

青棠叹了口气:“这宫里的日子为何不好?能遇见寻常百姓拼尽一生都遇不见的达官贵人。如今我们也算苦尽甘来,以后我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任谁都不敢欺辱我们了!”

孟似玉微皱着小脸,看着青棠满脸的笑意,嘴角也跟着扬起一抹笑:“我宁愿这太后是你,这样你享你的荣华富贵,我过我的逍遥人生。”

她轻飘飘一句话,却让面前的青棠笑容一滞。

孟似玉瞧她神色有些落寞,语气急切起来:“我没有故意戳你心窝的意思!以后有福你先享,绝不比我差!”

青棠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这死丫头,命真好!”

孟似玉笑得眉眼弯弯,从她的魔爪下逃开,弯腰抓起一把雪,团了团便砸在青棠身上。青棠“哎哟”一声,也弯腰去抓雪。两个淡青色的身影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洒了满院。

红墙白瓦,两人高的宫墙上堆满了雪。飘扬了许久的雪在此刻戛然而止,天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白雪上,亮得晃眼。飞鸟抖落枝桠残雪,扑簌簌落在舜华宫中那两道淡青色的身影旁边,又扑棱棱飞走了。

....

孟似玉坐在石阶上,看着苍茫大地,单手支在膝盖上,不住叹息,直到夜色彻底笼罩王宫,她才缓缓踱步至屋内。

这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从一个宫女,变成美人,再摇身一变成为太皇太后,别人挣破脑袋都想得到的位置,孟似玉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宫墙深似海,锁尽人间爱。

纵然荣华命,初心尚不在。

....

弘光十三年,先皇驾崩,满京畅快。

一夜之间,宫墙内风云突变。

先皇的妃子,上至皇后、下至美人,纷纷自缢于宫中。白绫悬在梁上,一条又一条,像冬日里挂满枝头的冰凌。曙国残酷的殉葬制度,并不会怜惜美人。

一树倒,则千花葬。

而赵少微求来了一道册封太后的旨意,将她隔绝于殉葬制度之外。

留下了孟似玉的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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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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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太后只想苟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