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你父亲好不容易升任,如今我们在天子脚下,卫家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唐婉华温柔轻抚女儿的发髻,语重心长。
“我这当家主母,若是传出苛待庶女的名声,对你往后的婚事终究不利。”
“好吧...”卫锦念不情不愿的应声。
抵达国寺。
今日上国寺山脚下停了不少华贵马车,从马车狭小的窗口往外瞧,每辆马车旁都立着五到八个随行仆从,统一穿着。
卫姝仪低头瞧了眼自个身上的衣裳。
人比人气死人,自己这个小姐穿的衣裳料子竟连旁人家的仆从都不如。
戴上面纱,她由着蕊儿搀扶走下马车跟在队伍最后。
微垂着头老实当个小乌龟婉拒任何人搭话。
此处人流众多,马车上被告诫一番的卫锦念老老实实跟在唐婉华身侧,头一遭见这场面视线耐不住左右张望。
“母亲,上京的国寺果真同湖州的小庙不同,好生气派”她贴靠在母亲身边,声音有些颤。
“女儿方才瞧着山脚下那些马车个顶个的漂亮,连车檐垂佩都是金子和玉做的。”
金子?
听见关键词卫姝仪来了点精神,伸长耳朵偷听。
唐婉华刮了下女儿的鼻尖,柔嗔她一眼,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一会儿若是瞧中谁家儿郎,可别看花了眼。”
卫姝仪这才明白,原来还愿什么的都是幌子,她要偷偷给自己女儿择婿才是真正目的。
回头三姨娘拉着卫蝶同队伍落下一大截顾自赏景,想来是不知这唐婉华的盘算。
爬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见到了闻名天下的上京国寺。
卫姝仪按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小口小口粗喘着气,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浑身无力,凭着毅力在爬。
缓缓抬起头,仰望不远处仿佛散着神光的佛寺与傍山雕刻的巨大佛像,心有感叹。
原身是早产诞下,自小身子孱弱,患有心疾,一年到头小病大病不断。
可她却依旧坚强,拖着病体顽强地活到了十四岁,明明还有半年不到便要及笄了,可最后还是死在了病痛之中。
卫姝仪遥望着半阖着眼,悲悯渡世的佛祖,双手合十肃然一拜。
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健康幸福。
入了佛寺,唐婉华便随手安排她去水云堂短暂休憩,自己则领着身边的嬷嬷去了别处。
坐上禅房硬邦邦的木床,硌得难受,无力的趴在木桌上哪都不想去。
疲惫的过了头便会很暴躁。
晃晃两条软趴趴的腿,卫姝仪怨天怨地。
山好高,路好陡,腿好酸,气好喘,心好痛,到底是哪个二笔的主意把寺庙建在山顶!
“姑娘,喝口水缓缓吧,眼下还没到吃斋饭的时辰。”
蕊儿撩开挡风的帘子提了壶温热的茶水回来倒了一杯递给她。
卫姝仪正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就要牛饮一番。
“你果然在这儿!”卫锦念忽然冲到房里来,拽起卫姝仪的手腕硬拉着她起身,“走,同我去个地方。”
“喂——”
没有任何思考时间,卫姝仪被拽着撞开帘子拖跑出去,事情发生太快,手里的装着水的杯子都来不及放下。
“大姑娘!我们二姑娘身子还未好全,不能吹风!”
蕊儿惊慌叫喊着,卫锦念的贴身丫鬟翠心伸手拦住她,不让她追过去。
毫不遮掩的嫌弃道:“无病呻吟,我瞧二姑娘方才爬了山都不曾如何,怎的陪我姑娘出去逛逛就身子孱弱了?”
卫锦念什么都不说把人拽到了大雄宝殿。
风吹乱了卫姝仪的鬓发,待人站定后一股昏沉之感再度袭来。
软白玉手无意识攥紧的瓷杯水已经撒光,想扔了又怕要赔,于是把杯子藏进袖子里。
整理好披风和乱飞的发丝,重新围面纱,她抬眼看向卫锦念。
很烦,但惹不起,很憋屈想把你家的地址告诉一群蚊子。
“长姐拉着姝仪来此有何要事?”
“带你来自然是让你见见世面。”卫姝仪半挑着眉,偏转过脑袋,嘴角挂着虚浮的笑意。
“一会儿跟紧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应当知道怎么做对么?”
哦,懂了,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娘们一看没憋好屁把自己当挡箭牌来了。
唐婉华给女儿创造偷见外男的机会,若是被发现,卫锦念能逃掉,而自己这个病秧子就不一定了。
从殿后小门进入,有唐婉华的安排一路通顺。
二人躲在角落望见正大殿外各类着装举止不凡的男子领着各自的小厮进进出出,有参拜,亦有聚在一处研讨学问。
卫姝仪好奇多看两眼,卫锦念注意到出言讽刺。
“你就莫要妄想这些世家公子了,你一个低贱的庶女,让你嫁一个书生都是母亲大发慈悲。”
卫姝仪不冷不热的笑笑,你开心就好。
“何人在此!”陡然一声厉声呵斥从身后炸响。
二人身子猛地一颤,惊慌失措的收回目光回眸望去。
大殿内被这声响亮呵斥震的安静了几息,许多人好奇发生了什么纷纷往二人这方探寻过来。
嘈杂的脚步声不断逼近,她脆弱的心脏“扑通扑通——”撞的心口疼。
好在二人站的位置比较隐蔽,众人一时没找见。
卫姝仪正头脑风暴思考怎么才能全身而退时,回头发现卫锦念已经跑远了。
艹!
暗骂一声来不及思考连忙提步跟上去,没两步她便有些发晕,坚持着跑出小门哪还有卫锦念的影子。
“站住!别跑!”身后的守卫很快追上。
不跑才是傻逼!
卫姝仪慌不择路的往前跑,绕过大门紧锁的后殿,注意到藏经阁的门小开着条门缝,没有选择的余地径直冲过去。
“啊——”
只顾仓皇奔逃,眼前陡然撞来一道人影,她躲避不及直直撞去,身形晃动险些往后栽倒。
“姑...姑娘你没事吧!”
那人扶了她一把,卫姝仪来不及看清来人,双手推按在他胸膛前把人重新推回了藏经阁并关上大门。
守卫见前方是藏经阁不敢再靠近,小心翼翼出声询问:“禀公子...属下方才追着闯入大殿歹人而来,公子可有见过?”
男人被抵在门后,愣了一瞬,“未曾见过,许是逃去了别处。”
一门之隔,侍卫躬身一拜,“是,打扰公子研读属下告退。”
支走了守卫,男人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身子还是不敢松懈。
他双手聚在半空唯恐触碰到面前的姑娘,音线不禁发颤。
“……姑娘不用害怕,人在下已经支走。”
男子嗓音清润平和,徐徐而言,每一个字似都裹着暖意,稳稳抚平慌乱的心绪。
缓慢的抬起头,卫姝仪对上一双温润轻柔的杏眼。
男人长睫舒朗,抬眼垂眸皆是温润和煦,远山眉正中一粒小巧醒目的朱砂痣嵌在他白净的额间,不仅不显艳俗,反叫他这张脸生起几分神性。
她在打量他的同时,男人也在观察她。
女子身上的冷梅香与上国寺的烟火气夹杂在一块竟这样好闻。
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含情似水的桃花眼便自带撩人而不自知的媚意,病白的近乎透明的肤色,让她眼下的淡青分外惹眼。
此刻女子柔若无骨的双手还按在自己胸口,分明最是厌恶生人触碰的他此刻却一点也不排斥。
礼不可废,男人强按下心中不明所以的不舍。
“姑...姑娘?你的手...”
卫姝仪恍然醒悟,慌忙收回手,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方才着急竟一时没注意就把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帅哥壁咚了。
芳香远去,他竟有些不舍。
卫姝仪下意识道歉:“抱歉...”
“轰隆——”又是一阵闷雷。
“话又说回来。”紧急调转话头,她凶巴巴的瞪他,“给我摸一下怎么了?本小姐想摸谁就摸谁!不服你就憋着!”
一口气说完卫姝仪就心虚,抿着唇低头,视线飞快从他脸上扫过,青白色衣袖里的两只手搅在一块捏的指尖泛白。
对不起男菩萨,我有罪,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我只是不想被雷劈。
察觉出这位姑娘突如其来的局促,分明言语处处冒犯毫无礼数可言,可他不仅不厌烦,反而觉得这位姑娘很可爱。
“无碍,手长在姑娘身上,自是想做什么便做,这是姑娘的自由。”
这男人要是生气还好,现下不仅不生气还这么善解人意,卫姝仪更愧疚了。
隔着几步远,男人始终温润如玉,哪怕安静立着,唇角也噙着一点浅淡笑意。
她忍不住打量一番,难不成他真是男菩萨下凡拯救自己来的?
自己都穿书了,有个神仙什么的也不奇怪吧。
“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得知姑娘名姓?”
“哦,我是——”卫姝仪刚想自报家门,谁料外头忽传来一阵刀剑碰撞与厮杀声时顿时噤声凝神。
“外面怎么了?”她贴到门上侧耳倾听,打斗声久久不停,小心翼翼拉开门缝偷偷观察状况。
清楚见到远处躺在地上的尸体,卫姝仪吓得心重重跳了几下,捂住心口脆弱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浑身冰凉,脊背上冷汗沁湿中衣,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男人见她脸色又白了一阵,蹙眉思量片刻。
“姑娘可先在此躲避一阵,在下出去探探情况。”
卫姝仪无力回应,男人忧心着踌躇一瞬后开了小条门缝小心离去。
门缝中夹杂着血腥气的新鲜空气缓解了她的心疾,又过了一会儿好受些,从门缝注意到那些拿着刀剑的兵卒气势汹汹不知在找什么。
此处已经不安全了,卫姝仪猫着腰绕过藏经阁的木架子,打开后窗不顾外头越下越大的雪,果断翻窗跳出去。
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好死不死的腿又软了,就这么跪下去。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五官都皱在一块了。
踉跄起身,拍拍膝盖上的雪和泥土,庆幸还好有一层厚厚的雪垫着,不然准得骨折。
一边揉膝盖一边往山林里走去。
国寺都被围了,往山下跑更不安全,当前唯有在山上找个山洞躲着,熬到上京城内的禁军支援应该就有救了。
这个不是男主哈,男主下章出场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