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老奥康奈尔已经快不行了,作为他的长子,皇位理应由他继承。大皇子躺在侍女的腿上,吃着侍女喂到嘴边的剥好的葡萄。
他的父亲也够能活的,九十八岁了还在皇帝的位置上坚|挺着。他都怕自己活不过父亲。幸好父亲的身体日渐衰败,他熬到五十八岁,终于要熬出头了。这么一想,当初联合兄弟姐妹把皇叔赶出杜伯耶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他们的这位好皇叔呀,要是留在杜伯耶,留在父亲身边,指不定能弄出什么神奇的药剂给父亲续命呢。
又或者父亲会把皇位给他的好弟弟坐坐?
毕竟他那沽名钓誉的罗尔夫叔叔太得民心了。
除了罗尔夫,还有谁有资格和他争夺皇位?他挥走侍女。房间内只有大皇子自己。他拿出名册,细数敌人。
第一位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三皇子,三年前?还是四年前已经去见兰斯了。
第二位,好男色的长公主,没有野心,留她一命。
第三位,笼络了不少官员的七皇子,胆小谨慎,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棘手的对手。
剩下的除了心醉艺术的十六皇子,被他和七皇子分别解决得差不多了,不是选边站,就是面见兰斯,很好选的嘛。
为了这个位置,他们这群孩子斗了半辈子,结果最大的障碍是老而不死的父亲。
大皇子把名册放回抽屉。心腹侍卫敲门,道:“坎特镇那边有动静。”
另一个老不死的来了。
侍卫得了主人的允许,走了进来。
“罗尔夫叔叔怎么了?”大皇子问。
“罗尔夫殿下派自己的学生去里弗敦国立中学学习,入学考试时炼制出了高级药剂。学生叫迪伦·弗洛林,十四岁。”
“那个乞丐?”大皇子一惊。
“是的,大皇子殿下。”
“情报工作都是谁在负责!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消息?”
装着葡萄的银盘摔在地上,侍卫低着头,说不出话。大皇子阴晴不定,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对手下苛刻。就像这件事,罗尔夫殿下要想瞒他们什么事再简单不过,他们能汇报给大皇子的消息,都是人家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才给他们机会打探到。
大皇子喃喃道:“弗洛林不能留。”
他命令侍卫:“弗洛林不能活到下一次高考。明白吗?”
“是。”侍卫正准备离开。
“等会,在门口等着。”
大皇子走到书柜前,在从上往下数第三排第二本书上滴了三滴血,书皮吸食血液后,张开书脊,吐出一张书页。大皇子取走书页贴在书柜正中,书页扩至一扇门的大小。
仪式:知识乃财富之门。
一本记载了四万字理论知识的书,可以守护总价值十万金币的财产。
该仪式的限制旨在警醒使用仪式的人,过量的知识带来的不止财富,还有祸端;警惕自己的贪欲,不论是对知识,还是财富。后人在此仪式的基础上研究出了反式扩展仪式。原仪式是由“知识创造财富”这一“概念”构建的“由知识守护与它等价的财富”的保险箱类型的仪式。原仪式的反式扩展仪式,则是让“远超知识价格的财富绑架知识”,对身家丰厚的人而言是相当实用的仪式。
大皇子从门中取出一个黑袋子。
“进来。”
他打开黑袋子,里面装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此物名为‘胸中真挚之善念’,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会为持有者所用的‘友善之光’,‘友善之光’凭肉眼不可见、唯纯黑布袋可挡,它能让与你接触的人对你放松警惕、心生好感。
“你是里弗敦人,家里人不知道你在皇都的具体工作。离家这么久,你也该回家省亲了。”
大皇子系上黑袋子。侍卫双手接过,领命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惟朝和当初在旅店帮了他一把的侍者关系不错,两人常在休憩日相约出游。
侍者叫科林,是孤儿,没有姓氏,比“迪伦·弗洛林”大了三岁,是个温厚的人。顾惟朝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距离离开老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期间他收到了老师的来信。信中说老师认识到自己教学方式的不正确之处,既然他已经离开,也不必再回来,随信附赠一份老师为皇帝陛下定制的续命的药剂配方,老师在信中这样写道:“帮我做几瓶药给他,他的身体状况很糟。配方算给你的礼物。”
别扭的老师。
难怪只是普通人的皇帝活了这么久。老师就算离开了皇都也没少给自家哥哥调理身体吧。
老师给的配方确实很难,其中需要的材料多稀少,顾惟朝在脑中演练多次,不亲自上手炼制一遍,其中关窍变数便是空想再多也无法真正预判。
说什么给皇帝陛下炼药,材料也不给,明明就是找个借口送他配方嘛。
顾惟朝站在树下躲避刺目的阳光,翻了翻手上一摞纸。除此之外,老师还塞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独门配方给他。
“迪伦大人!”
远处传来呼喊,是科林。他们约好了今天去采买些日用品。
收起老师的手稿,顾惟朝向科林挥手,“来这边!不会被晒。”
“加利还没来吗?”科林递给顾惟朝一个水壶,“你总提前等着,渴了吧?”
顾惟朝接过水壶咕嘟咕嘟喝了不少,“都说了不要叫我迪伦大人,我们是朋友,叫迪伦就好。你就该跟加利学学,那家伙比你随意太多了。”
“那怎么行。”
两人站在荫下闲聊了一会。科林瞥见一个消瘦的人跑过来,笑着打趣,“排场最大的人来了。”
加利是半个月前才加入到他们中的,是个习惯性拖延的懒散性子,因受不了皇都贵族繁杂的规矩,选择回到里弗敦,帮家里做些事情。
加利羞于和家人说出他在皇都一事无成的结果,刚回里弗敦的那几天都住在科林工作的旅店。善解人意的科林看出他的窘迫,给了他面对家人的勇气,他也因此认识了最近在里弗敦风头无两的“迪伦·弗洛林”。
在切实与弗洛林相处之前,加利以为被罗尔夫殿下教导出的得意门生会和他的老师一个样,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没想到竟然是个时常发呆出神的孩子。
相比与弗洛林没大几岁的科林,加利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距离三十岁还有三年的真正的大人。
“你们这样显得我很懒。”
加利走向树荫,撇撇嘴,“我来得晚了些也是有原因的——这给你们。”
“新鲜出炉的黄油蜂蜜烤鸡!”顾惟朝眼巴巴望着加利手上的包裹,头也不抬地扯了扯科林的衣角,“吃完再去逛怎么样?”
“看你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学校的伙食差得难以下咽。”科林摸摸顾惟朝的头,指向街边的餐馆,“不着急,点杯喝的慢慢吃。”
“好耶!”
顾惟朝高呼一声,从双肩包里拿出费舍尔给的便携毒药检测仪。
来自费舍尔老师的叮嘱:其一,吃饭前记得测一测饭食里有没有毒。
检测仪亮起白光——无毒。
加利拿起刀叉轻车熟路地剔骨,“快吃快吃,烤鸡就是要趁热,蜂蜜烤鸡更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加利。”顾惟朝毫不客气地叉中一块鸡腿肉大快朵颐,“学校食堂的东西肯定不差,但很单一嘛,天天都吃老几样,换谁谁不腻?”
科林挑了一块翅中肉,细嚼慢咽后端起柠檬红茶清口,“黄油蜂蜜口味的烤鸡对我来说还是有点腻了。”
“嘁,是你口味太清淡了。”加利放下餐刀,用鸡皮包裹一块多汁的肉叉起来送到顾惟朝嘴边,“来,皇都那边都流行这样吃。皇都的烤鸡更好吃,迪伦要不要请几天假跟我去皇都逛逛?”
来自费舍尔老师的叮嘱:其二,不要和不完全可信的人单独出行。
“老师要我在学校里好好学习。等我高考完,等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再一起去皇都好好玩一玩。”
“你们去玩,我就不去了。”科林一口口抿着柠檬红茶,“我赚的钱可不够我去皇都潇洒,偶尔和你们出来逛一逛都够呛。这杯饮料够抵我好几天的薪水了。”
“那迪伦雇你当他的管家不就好了。”加利不以为意,“后年的高考,迪伦肯定是第一名,按律第一名必须得去皇都面见皇帝陛下,陛下应该也会和往年一样给迪伦封个没有实权的闲职、赐一座宅子。到时候你就去当他的管家、花他的薪水。”
他转向专心吃鸡的顾惟朝,“你也雇我当个侍卫怎么样?我的超凡职业就是魔弓守卫,在皇都不吃香,其实也不弱的。你考虑考虑。”
几句话的工夫,烤鸡有大半都进了顾惟朝的肚子。这一个月过得太舒服,他都有点忘记自己正身处副本中了。回去之前要把黄油蜂蜜烤鸡的配方搞到手,让阿梦也尝尝。
陡然意识到这点的顾惟朝,潜意识中将自己与周围的人分隔开。他终究是要走的,现在畅谈的这些毫无意义。
他突如其来的消沉被科林捕捉到,亦被加利看在眼里。
科林把柠檬红茶往顾惟朝跟前推,“是不是腻到了?喝点茶缓缓?”
“哦,哦?好。”
他注定要离开这里,离开眼前的朋友,离开老师和对他很好的费舍尔老师……等到不得不面临分别的时刻,他会舍得吗?
他舍不得。
若要舍得,他便不能与他们建立羁绊。可是三年如此难熬,只靠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他会疯掉。他既没法不和这里的人们相处,又没法忍受预料到分别后的痛苦。他是个矛盾的普通人,没有成为勇者的决心和魄力…也不渴望获得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他要承受他不该承受的痛苦?
如果可以,他情愿把自己的机会分给那些和他不一样的、对进特殊副本甘之如饴的人!
他本该和阿梦、詹叔还有段雨齐一起操心新队员的人选。他本来会有更热闹温情的生活——不用面对身份带来的压力,不用每吃一道菜都测毒,更不用强迫自己对出现时机过于凑巧的加利心怀防备。
他——顾惟朝,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该过什么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