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失忆两个字，林举翰眼睛瞪的老大，“你这是一百多码把人撞飞出了二里地了？”
“怎么可能，医生说他身体好着呢？就是这轻微脑震荡。”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头，颜天瑜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今天医生都让她快点办出院，床位紧张，把小夜带回去观察观察。
林举翰靠在椅背上，听完颜天瑜的讲述，嘴角一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是摊上大事了啊。”
颜天瑜白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敛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些，“别太担心。我以前有个朋友滑雪摔了，也失忆了三天，后来自己就想起来了。”他拍了拍颜天瑜的肩膀，“放宽心，没事的。”
晚上再来到医院，破天荒第一次小夜主动对她说话，“医生让我明天办出院。”
“嗯。”颜天瑜也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你看这样，我先带你去警察局备案，看能不能查到你的身份信息，然后给你买一个手机，身体不舒服就联系我。”
沉默了半响，小夜抬眸看她，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问了一句，“那我住哪？”
这一问可把颜天瑜难住了，是她考虑不周了，这人正失忆呢，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家住哪里了，难道让他风餐露宿街头去睡桥洞？
她想了想，给他租套房子？又不贵。
“我给你租一个一室一厅一卫的小公寓，先租一个季度，你暂时住那里。”
小夜又问，“那我吃什么？”
“你可以点外卖。”
“我没有钱。”
颜天瑜深吸一口气，“送佛送到西，等我给你买了手机我先给你转三千。”
小夜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要跟你一起，你把我撞了，你要对我负责。”
“啥？”颜天瑜瞪大了眼，“你再说一遍？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本来我可以把你扔在这里让保险公司处理的，以上我提的条件都是我自愿付出的，不要得寸进尺了。”
颜天瑜一吼，小夜便低下了头，他安静地坐在病床边，垂着眼，像个即将被家长抛弃的孩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闷声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她吃软不吃硬，如果小夜和她争吵，她一定会从情理和法理上跟他辩驳，但他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那模样让颜天瑜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别开视线，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同情心泛滥，得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
谁知道小夜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办理完出院手续以后，颜天瑜开车带小夜到了附近的警局备案。
警官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夸奖颜天瑜是个富有责任心的人，有的人沾上这种事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留下了颜天瑜的联系方式，告诉她有结果了联系她。
被夸的心里发虚，颜天瑜很想告诉警官，她就是那种恨不得马上把小夜甩开的女人。
“我给你开个房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你就住酒店。”颜天瑜把车听到了酒店门口，示意小夜下车。
颜天瑜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房，将房卡递给小夜时，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薄唇紧抿，接过房卡，沉默片刻后低声问，“你跑了怎么办？”
颜天瑜第一次被人这么怀疑，她差点脱口告诉他自己的律所在哪、执业证号是多少。
冲动瞬间被理智压了回去，她也怕被人缠上，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说转三千给你，我眉头都没皱一下，你还怀疑我干什么？”
她没再理他，转身穿过走廊去坐电梯。
电梯门快要合上的瞬间，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拦住门扉。
门缓缓弹开，小夜站在外面，电梯灯光打在他脸上，五官显得格外凌厉。
“医生和警官都让你看好我。”他盯着她，一字一句，“你要对我负责。”
颜天瑜最讨厌被道德绑架，当即回怼道：“你是不是真要我不管你就好了？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话音未落，小夜整个人像断了线似的往前倒，颜天瑜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被他的重量压得踉跄，险些一起摔下去。
一个星期叫了两趟救护车，颜天瑜感觉自己应该去寺庙拜拜了。
被医生教训过不要刺激病人情绪后，颜天瑜在小夜醒来后采取了怀柔政策，她很擅长对什么样的当事人用什么样的态度。
“小夜哥，不要生气了嘛，你想你要是住我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也不怕人说闲话。”颜天瑜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小夜仔细打量了颜天瑜一番，沉吟片刻，忽然冒出一句，“那也是你占便宜。”
颜天瑜顿时火冒三丈，她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好歹也是她们律所一枝花，岂能容得他人贬低。
这个死男人，竟能说出这种话？平心而论，她确实挺吃小夜的颜，但这仅限于他不开口的时候。
她刚要发作，小夜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瞬间愣住。
“我似乎记起来了，”他微微蹙眉，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叫萧长夜。”
“那你的身份证号码想起来了吗？”颜天瑜眼前一亮，目不转睛注视着他，期待他点头。
萧长夜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还没有。”
“不急，慢慢来。”颜天瑜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
“我跟我朋友商量了一下，你可以暂时住在他的家里，他家里客房很多，也有住家阿姨，你……”
萧长夜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声音低低的，“我不想跟陌生人在一起，我醒来就只认识你。”
他抬眸看向颜天瑜，那怅然的神情，忽然和她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合了。
小时候电闪雷鸣时，她也是这样仰着脸，小心翼翼地乞求养父母陪她一起睡。
颜天瑜心口一窒。
的确是自己让他陷入这样的困境，但她都原谅他要掐死自己了，他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矛盾在心底翻涌，一边是想要甩脱的理智，一边是不忍推开的怜悯，搅得她烦躁不已。
萧长夜继续加码，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没有身份证，哪里都去不了，我不会打扰你的。”
“只要我想起我住哪儿，我就走。”
他乞求的模样配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让颜天瑜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他就像一头收起獠牙的野兽，收敛了所有的攻击性，安静地伏在她脚边，期待着她的一丝怜悯。
萧长夜已经踏进了她家的大门，站在门边，似乎在犹豫没有换鞋要不要踏进来。
颜天瑜看着他的背影，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太累了，影响了正常思考，还是猪油蒙了心？萧长夜这张脸实在太过具有迷惑性，她竟然真的把一个陌生男人带了回来。
“那是客房，你自己收拾一下。”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等下我带你去买两件衣服穿。”
她看了一眼时间，明天还要开庭，她今天要十一点结束一切上床睡觉。
看着颜天瑜转过身去，萧长夜薄唇微勾，肆意打量着这里，“好的。”
家里很整洁，东西很少，阳台上有很多多肉盆栽，但有的状态都不怎么好。
她只是接了一个当事人的电话，出来就发现萧长夜蹲在阳台那，手翻一下这，碰一下那个，听到她出来的声音，低笑一声，“你连多肉都养的这么差。”
萧长夜缓缓站起身来，颜天瑜这才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打量这个男人。
他至少一米八五，一站起来就挡住了窗外的阳光，明暗交界的阴影里，他眉眼含笑，还带着几分戏谑，像一头慵懒的猛兽在打量猎物。
颜天瑜一下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发烫，嘴里喃喃道：“我浇浇水就长得翠嫩嫩的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此人脸皮极厚住进她家还敢评价她的种植技术。
颜天瑜已经不记得上次逛商场是什么时候了。
最近两个月她四处出差，饮食不规律，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而此刻身边带着萧长夜，两人走在一起格外惹眼，不少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
她怕萧长夜把她当大户宰，先发制人地夸了一句，“萧老师你长这么帅，身材这么好，披个麻袋都好看。”
萧长夜低眸看了她一眼，心里已然了然，“你给我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记了账的，以后会还给你。”
颜天瑜斜瞥他一眼，本想说他虚伪，可见他态度诚恳，便顺着开了个玩笑，“那最后结算给我打个欠条，写好违约的利息，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承担。”
第一次有人叫他打欠条，萧长夜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含笑应下，“嗯，都听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颜天瑜感觉自己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又想到，这人连身份证号码都记不住，打了欠条都不知道该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