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夏野三步并两步地上了宿舍楼。
室友都去上课了，宿舍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温吞吞地落在桌面。
她的桌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夏野站在门口，朝楼道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往里进。
盒子通体白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正面印着一个极简的图标。她放下帆布袋，伸手拿起盒子，翻过来看背面。参数标签上写着型号，最新款的，内存那一栏印着最大的数字。
夏野盯着那几行参数看，瞬间理解了宋辞最后的那句话。由此，她得出两个结论：一是宋辞没病，二是宋辞对她有兴趣。
旧手机快咽气的焦虑还没燃尽，宋辞就把最高配的新机怼到了她眼前。
这个手机她得收，收了才能让这份微妙的缘分延续下去。
夏野咂咂嘴，从裤兜里掏出旧手机，插上充电线。等了半天，屏幕终于亮起来，她点开相机，对着手机盒拍了张照，发给宋辞，附言：学姐，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消息发出，对面连个正在输入都没有出现。
夏野放下手机，翻开图纸。画两笔，停下看一眼手机。又画两笔，又看一眼。铅笔来来回回在同一个位置描，描得又黑又粗，她擦掉重新画。
十几分钟后，她拿起手机打字：学姐，你不回我不敢拆啊。
点击发送，手机还没放下，宋辞的消息就来了：还要我帮你拆吗？
夏野噗嗤一声笑出来，回复：不用不用。我只是想确认是不是你买的，万一是别人送的，那我得给人退回去。
宋辞：区别对待。
夏野回了个呲牙的小黄豆。
她放下手机，拿起盒子，拆开。银色的机身，边框极窄，屏幕亮起的一瞬，万色皆细。
夏野从来没有用过这么新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
等数据迁移完毕，她给宋辞发去条消息：谢谢学姐送我人生中的第一台新手机【玫瑰】。
屏幕丝滑得要命。夏野划了好几分钟屏幕，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继续画图。
下午还有节课要上，她画到距离上课只剩十分钟，才收拾东西出门。
刚走进教学楼，手机震起来，连着两下。
宋辞：地址。
宋辞：手机号。
夏野站在走廊，斟酌着打下：你要干什么呀学姐？
宋辞秒回：你猜。
夏野盯着屏幕上的字，拐进教室，最后发出去一条：我不猜，你有点吓人。
下课后和室友约在食堂。
王思雨一眼就看见了夏野的新手机，问她：“你攒够钱了？”
夏野指了指天花板，“天上掉的。”
王思雨翻了个白眼，陈萌和周苒也没当真，催着夏野登账号看看。她的旧手机卡得开个App都要两分钟，王思雨帮她发了视频后，账号就登在了王思雨手机。这几天手机上的消息就没断过，全是问夏野什么时候更新的。
夏野登上账号，点开后台，上一个视频的数据加载出来，每一项都超出她的预期。她看了眼收益，把手机揣回裤兜，第二天就去了琴房。
在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夏野伸手按停。
选取，发布，一气呵成，文案栏空空荡荡。
她坐在琴凳上刷了会评论，有很多人让她把系统默认头像换成自己的照片。
可她不想。
夏野想起宋辞的纯白头像，打开设置，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纯黑。
她其实有点担心，不确定昨天自己没有爽快给出地址，会不会让宋辞不高兴。她确实不太想给，因为她抱宋辞的大腿，要的并不是经济方面的支持。
夏野看了眼自己的账户余额，找到备忘录，敲下两行字。
酒店房费1999。
一台手机价值约13000。
点开和宋辞的对话框，聊天还停留在昨天。
夏野：学姐，周末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连着几天，夏野没话找话地给宋辞发了很多条消息。今天说“新手机很好用，谢谢学姐”，明天说“画图到两点，困死了”，后天说“学姐早安”。
宋辞一条没回。
夏野猜测着宋辞究竟是忙得没时间理她，还是在生她的气。
她开始留意路上往来的同学，试着在没课时去信息楼附近转悠，期望能和宋辞来个偶遇。
临近校庆，校园里挂满了横幅。从校门口一路挂到体育场，连食堂门口都拉了一条。陈萌作为礼仪队的一员，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鞋都不脱就爬到床上倒下，说腿要断了。
夏野看着远处被风吹起来的横幅，心里有了盘算。
晚上陈萌回到宿舍时，夏野正挂在床沿引体向上，手臂线条绷得很紧，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她慢慢把自己放下来，正斟酌着要开口，陈萌先发话了：“今晚排练宋学姐来了。”
夏野抿了下嘴唇，重新挂上床沿。
“什么？”王思雨反应很大，“今年不是换人了吗？”
陈萌坐在椅子上揉腿，“是换人了，总策划应该是怕流程方面有遗漏，请学姐过来看看。”她打了个哈欠，“毕竟去年是她一手盯下来的，今年换人，有些细节总策划不放心。”
“你们还排练吗？”
“后天还要排一次。”
“那后天我跟你去。”
“我不确定后天宋学姐会不会来。”
“没事。”
陈萌想了想，说：“你不用那么早去，宋学姐来了我在群里艾特你。”
王思雨说行。
夏野竖着耳朵听完，又落地了。一边甩手，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哪排练？”
陈萌头也没抬，“体育馆。”
王思雨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探究，“你也要去看宋学姐吗？”
“不去。”夏野拿起搭在椅背的毛巾擦汗，语气漫不经心的，“我只是习惯去体育场跑步，如果是在体育场，那我就换个地方跑。”
两天后，联排进行时。
侧门那条路上没什么人，路灯隔得远，大部分面积都沉在黑暗里。侧门后更是黑灯瞎火，只有亮了暗，暗了亮的手机屏幕，照出那个时不时蠕动的颀长身影。
王思雨进去已经很久了。
夏野从看到陈萌发在群里的那条“宋学姐来了”到现在，一直站在最暗的区域里，听着门里的动静。偶尔有人进出，她又往阴影深处退一步。
宋辞还没出来。
她再次点亮屏幕，八点四十七分。
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女性，很瘦，步频均匀。
夏野走远几步，视线紧盯着哪扇门。
人影和光影同时出现在地面的一瞬，她几步冲上去，挡在了那个人面前。
宋辞脚步一顿。
她毫无征兆地从阴影里窜出来，是个人都得吓一跳。宋辞却毫无波澜，只淡淡地看她一眼，侧身往右。
夏野反应很快，往左挪了一步。
宋辞被挡了路，只能侧身往左。
夏野同时往右，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宋辞瞥她一眼，身体微微右转，脚步还没迈出去，夏野就唰地一下撑开了双臂，左手够东墙，右手够西墙地堵死了侧门。
“呵呵......”笑声里带着丝得意。
体育馆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巨长无比，不论纵向还是横向。宋辞的目光从地面挪到她脸上，转身往回。
“诶！学姐......”
夏野没想到她会回去，情急之下手一伸，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手指触到的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夏野视线落下去，若有所思地捏了捏，又揉了揉，而后把手整个扣进了宋辞的手心。
她的视线慢慢上移，对上宋辞的目光。
“学姐，你为什么不理我？”
“不想理。”
夏野耷拉下眉眼，“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你不是怕我吗？”
夏野眨眨眼。
“你说我吓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夏野顿了顿，“怕你送太贵重的东西，我还不起。”
宋辞注视着她的眼睛，“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夏野沉默一瞬，“我只是怕。”
宋辞的神情在她的话里软下几分，“不会有那一天的。”她的语调都比之前柔了点，“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还。”
她们始终看着对方，瞳孔里映着彼此的脸。
手也还握在一起，只是握姿在不断变化。
夏野的手比宋辞大了一圈不止，整个裹住还有余，逐渐延伸到手腕。直到宋辞冷不丁来了句“你要摸到什么时候”，她才放开，讪讪笑着，“不好意思。”
话音刚刚落下，夏野的注意力就被一串脚步声吸引。
她回头看去。
路灯底下的女人刚刚停下脚步。中等个子，头发扎着，穿一件薄风衣。正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神情不卑不亢。
夏野迎着女人的视线，脸色渐渐发沉。
“她是我的助理。”
耳后突然响起宋辞的声音，夏野顿时放松，回头，问：“她是来接你的吗？”
宋辞嗯了一声，“你也早点回去吧。”
她绕开夏野，径直朝张语走去。
夏野目送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喊了声：“拜拜啊，学姐！”
宋辞没有回头，唇边却勾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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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