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升上去，轿厢里只有两个人。
姜南挽着宋辞的手臂，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贴着她。宋辞一脸平静，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他们原本想把李霁也叫来的，”姜南语气轻飘飘的，“但我和他们说了，李霁来姑奶奶就不来了。”
她眉梢一挑，看向宋辞。
宋辞侧头掠她一眼，唇边勾起一丝浅笑。
姜南扭了一下，夹着嗓子，“讨厌~你怎么不夸夸我？”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向两侧滑开。
钢化玻璃打造的空中露台，四角立着暖色灯柱，头顶是开阔的夜空，脚下是半座城的灯火。人来了不少，三三两两地站着，各色高定礼服混在一起，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两人一进场，立刻有人迎上来。一个穿银灰西装的男人打头，头发梳得油量，手里一杯加了冰块的酒，“宋小姐，好久不见。”宋辞点头，姜南随意应付了两句。又过来两个男的，看举止像小演员，围在姜南身旁甜甜地叫姐姐。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嘴里说着“久仰”之类的客套话。
宋辞全程没什么表情。
别人敬酒，她端杯就算给了面子。别人说话，她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间看着露台外的夜空，或者落在扭着她说话的姜南脸上。
人群散了一波，姜南拉着宋辞到看夜景最佳的位置坐下。
“那几个小明星怎么样？”她朝人堆里抬了抬下巴，“那个穿白西装的，上个月刚播了部男二，演戏还行，脸也耐看。他旁边那个才十八岁，刚签了公司，还没正式出道。”
宋辞坐得端雅，淡淡地说：“不怎么样。”
姜南啧了一声,“你到底喜欢哪款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或者男的还是女的，总得有个大致的方向吧？”
“不知道。”
姜南哼笑，“我知道，你喜欢你那堆破代码。”
宋辞挑了下眉，没有反驳。
又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是个穿高定的女人，带了个年轻男人，热情地和姜南叙着旧。男人站在女人身后，眼神直白地看着宋辞。
他踌躇半天，终于走到她身旁坐下，第一个“宋”字还没出口，就被宋辞一个眼神盯得原地起立，讪讪走开。
姜南余光瞥见，快笑死了。
应付完女人，她贴到宋辞耳畔，“要不这么的，我们现在就合伙建一所国内最豪华的养老院，你老了先去里面住着。”
宋辞瞥她一眼，“然后？”
“然后我也不结婚，不要孩子，等我玩够了就去养老院陪你。死了还埋在一起，谁也不孤单，怎么样？”
宋辞噗嗤一声笑出来，“神经。”
姜南也笑，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宋辞手里的杯子。
宋辞没坐多久。
刚过十点，她就进了电梯。
门快合上的一瞬，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挡住了感应器。
电梯门重新打开，一身白西装的男人扶着门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宋大小姐，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宋辞抬眼看他。
男人和她对上眼，往前迈了半步，手从门框收回来，“我送你下......”话没说完，一只手忽地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推。
力道不轻，男人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撞在走廊的墙壁。
电梯门合上，张语重新站回角落，一声不吭。
车已经泊在了门口。
宋辞出电梯，径直往正门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经过大堂侧面的休息区，她的余光扫到两条很长的腿。
她侧目看了一眼。
有个人正四仰八叉地歪在长沙发上。黑长裤，黑衬衫，长发又黑又厚，垂在沙发边上，几乎要碰到地面。
宋辞脚步不停，视线在那张脸上定了一瞬。
沙发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一只手扶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揣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正低头端详着那张脸。
走出酒店大门，张语上前一步拉开后座车门，宋辞站在车门前，没上去。
锃亮的黑色漆面映出她微有些失焦的瞳孔。
张语看看她，又看看门，“大小姐？”
宋辞眼神聚焦，转身往回走，黑色裙摆在身后甩开一道漂亮的弧线。
张语立即关门跟上。
走了的人又折返，酒店经理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弯着腰跟在身旁。
宋辞走到沙发前，目光凝视着夏野。
脸有点红，眼睛闭着，身上有很浓的酒气。
“送她上楼。”宋辞说。
一旁的男人上下打量她，“请问你是？”
宋辞眼皮都没抬一下，“滚。”
-
电梯里，夏野被酒店两个工作人员架着。
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干净，带着一丝清苦的冰凉。顺着鼻腔往下走，心旷神怡。
夏野的睫毛颤了颤，虚虚睁开一只眼睛。
雪白的背，好看的蝴蝶骨。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闭上了那道眼缝。
电梯门开，夏野被架着走过地毯很厚的长廊，几人的脚步声都闷在里面。
“嘀”一声。
刷卡进门，她被平放在了一张很软的床上，身体整个陷进去。
衬衣皱皱地堆在身上，腹部露着一截。她能感觉到，是因为空调的风吹到了那截皮肤。
脚步声来来回回，有人低声说了什么，随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夏野尽力保持着平缓的呼吸，耳朵捕捉着空气里的动静。还有一道呼吸和她同在，很轻，很近。那股凉凉的香味也没有散，还在。
她闭着眼，用感觉描摹出房间里的画面。
床尾右侧，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有人抱臂站着，身体的重心放在一条腿上。
目光裹着她全身，很专注。
宋辞一直看着她。
夏野脑子里万马奔腾。
她为什么不走？难道她也看上了她的皮囊？那样的身家背景，会这么肤浅吗？
可退一万步说，如果看上她的是宋辞，她倒是不亏。
被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盖上来，盖住脚踝以上，胸部以下。动作很利落，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触碰。
紧接着是一串高跟鞋踩在地毯的闷声，一点一点往门口移。
宋辞走进门廊，伸手去够门把手，忽地脚下一顿，转头。
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此刻的颜色，比在阳光下深一点，但比常见的琥珀色浅，像兑了水。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嘴角却咧着，笑得灿烂。
两人隔着大半个房间对视。
宋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装了？”
“学姐怎么走了？”夏野唇边的笑意愈发浓郁，“我以为学姐也对我有想法呢。”
宋辞定定地看她一眼，转回头，拉开房门踱步而出。
“学姐，房费多少啊？”夏野冲着半开的门喊。
“付过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两下，又被地毯吞掉。
门锁咔哒一声落进锁孔，夏野脸上的笑容收得一干二净。
她环视一圈房间，掏出手机，点开订酒店的App，照着图片找房型。看到最普通的大床房都要1298一天，肉疼地嘶了一声。再往上翻，行政景观房3998，后脑像被打了一记闷棍。
夏野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她翻了个身，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
手机卡得要死，她耐着性子等，终于在一个论坛里翻到一条旧帖。有网友分享过案例，说住得短可以和酒店协商按钟点房计费。
夏野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拿上房卡夺门而出。
电梯到一楼，门滑开，大堂灯火通明。
前台站着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穿着笔挺的制服。
夏野朝那个女前台走去。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笑得很有职业素养。
“2809号房，”夏野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只待了一个小时，能不能给个折扣？”
前台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您稍等，我帮您问一下值班经理。”
值班经理来得很快，走到夏野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您好，您是2809号房的客人？”
夏野点头，把刚才和前台说的话又说一遍。
经理很干脆地说：“可以，按半日房给您算，1999。”
夏野松了口气，刚想道谢，经理又补一句：“不过这笔账是挂在宋小姐名下的，您把钱转给她就行。”
“那能不能给我一个她的联系方式？我把钱给她。”夏野试探着问。
经理表情微变，“您不认识宋小姐吗？”
夏野笑了笑，“她是我学姐，但我们不熟。”
经理直言：“宋小姐那样的人，是不会随便留联系方式的。况且就算有，酒店也不能透露，这是规定。”
“夏野？”
夏野头点下去一半，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她转头望去。大堂中间有两个走得很慢的女人，其中一个穿得和宋辞一样隆重，正往这边看，但她不认识。
夏野扫视一圈，没找到声音来源，又转到女人身上，脸上露出不确定。
和她对视的女人笑起来，“就是我在叫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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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