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整个宿舍还浸在薄暗的晨光中。
王思雨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准备去洗手间。刚趿拉上拖鞋，抬眼就瞥见对面床头有什么东西垂在那里，晃晃悠悠的。
走近一点，才看清是个充电宝。
王思雨伸手捞起摇摇欲坠的充电宝，塞回夏野的床铺。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照亮床上那双突然睁开的眼睛。
那眼神锋利得让王思雨血凉了半截，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猛地被钳住，那一瞬间的力道大到她整条手臂都软了。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被捏碎了，眼泪不受控地涌上来，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夏野......”
夏野神情晃了一下，松手，声音沙哑而困惑，“你干什么？”
“我看你充电宝要掉了......帮你塞回去。”
王思雨蹲下去，握着自己的手腕，疼得直抽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经浮起一圈紫红的指痕。
夏野看了眼床头的充电宝，翻身下床，蹲到王思雨面前。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这起床气没谁了。”王思雨扯出一个笑，“还是做噩梦了？”
夏野没接话，从一旁柜子的最底层抽出一个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各种伤药，还有一卷弹性绷带。
“这也太齐全了。”王思雨看了眼铁盒里的东西，转向夏野，“哇，你怎么满脸都是鸡皮疙瘩？”
夏野垂着眼睛，专注地帮她上药揉手腕，“你要不要向我索赔？”
王思雨眨眨眼，“你没开玩笑？”
夏野翘起嘴角，“赔你一顿早饭。”
王思雨嘁了一声，“谁稀罕你那一顿，要赔就赔一个月的早饭。”
“那不行，你纯属讹我。”
“那一周总行吧？”
“也不行，太贵了。”
“一周的早饭，只是早饭而已啊，能有多贵？”
王思雨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陈萌从上铺伸出了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鸟窝，“大清早的，你们俩吵什么？”
周苒也迷迷糊糊坐起来，抓起眼镜戴上，“思雨手怎么了？”
“没事没事，”王思雨笑嘻嘻的，“下床的时候没看清，扭到手了。夏野在帮我理疗呢。”
周苒摸索着下床，“估计是瞌睡闹的，下次你坐床上醒一醒瞌睡再下床。”
陈萌挠挠头，也跟着爬下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吵什么架？我和夏野好着呢。是吧夏野？”王思雨冲夏野抬了抬下巴。
“嗯。”
夏野把绷带最后一圈裹好，黏紧，才把铁盒收回柜子里。
王思雨活动了一下手腕，凑到夏野身边，低声说：“请一周鸡蛋煎饼，没商量。不请就把你是怪力少女的事说出去。”
夏野嗤笑一声，侧头看她，“要不要再给你加个蛋？”
“成交。”
-
海大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军训。
站军姿、踢正步、喊口号、拉歌，从早到晚，整个体育场尘土飞扬。
陈萌的脚磨出了水泡，周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王思雨每天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摔在床上，连鞋都不想脱。
宿舍里几个人横七竖八地瘫着，谁也不想动。只有夏野，双手抓着上铺的床沿，双腿向后勾着，一声不吭地拉着引体。
一组，两组，三组。
王思雨支着脑袋看她背部隐约的肌肉线条，“夏野，军训第一天和第四天你是不是拉了四十个？”
夏野落地，甩了甩手臂，“对。”
前面的陈萌已经睡过去了，周苒哑着嗓子问：“今天几个？”
“三组，一组十个。”王思雨慢吞吞爬下床，“一周拉了110个。”
周苒继续躺平，喃喃念了句：“这种自律有点吓人了。”
王思雨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夏野。
夏野接过，说了声谢谢，仰头喝了一口。
王思雨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硬邦邦的，“我算是知道你这握力是从哪来的了。”
她人就凑在夏野耳边，眼睁睁看着夏野脸颊的鸡皮疙瘩从无到有。
王思雨瞪大眼睛，“你怎么又起鸡皮疙瘩了？”低头看了眼夏野的手臂，汗毛也都竖着，“什么情况？”
夏野瞥她一眼，“因为你摸我了。”
王思雨抱手立正，“你话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摸你了？”
夏野笑了一下，拧开瓶盖又喝一口。
陈萌突然拿着手机挣扎坐起，“海大之夜，这什么土名字？”
周苒躺着，但声音紧跟着，“旨在帮助新生了解海大精神，感受校园文化，邀请优秀在校生分享成长感悟......说白了就是听讲座。”
“那我不去。”王思雨撇撇嘴，“除非上台分享的人是宋学姐。”
“宋学姐那种身份，不太可能上台分享。”
夏野听到周苒的话，正想问宋学姐是谁，就听陈萌“啊”地一声尖叫。
“你干嘛！”王思雨被她吓了一跳。
陈萌举着手机，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们看你们看——主持人！海大之夜的主持人！”
周苒直挺挺坐起来，“宋辞。”
“真的假的？”王思雨转头去找手机，“你们没看错吧？”
夏野目光在三人间扫了一圈，“谁？”
“你不知道宋辞？”
“你不知道宋学姐？”
夏野摇了下头。
陈萌飞快地从床铺爬下来，一把拉开椅子，“你太高了，先坐下。”说完把手机怼到她脸前，“你看这个人，宋辞，大三，溯因班的。不对，这么说太简单了，我从头给你讲。”
夏野低头看屏幕。
照片上是个女生，站在某个领奖台上，一身灰色阔版西装，长发微卷，五官很精致。
“她和你风格不一样，但也是出了名的大美人。”陈萌手指点点桌面，“而且她的好看只是附加题，正题在......宋氏集团你知道吧？”
“不知道。”
“一个巨型家族企业，她是继承人。”
夏野挑眉。
周苒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床，站在旁边给她科普，“宋氏的创始人是她奶奶，她爸是现任董事长。真正的老资历，发家能追到七十年代末，进出口贸易起家的，现在三大板块，金融投资、生物医药、高端制造，还都有布局。”
“你知道她怎么来的海大吗？”陈萌还没说完，“高考省状元，纯纯的裸分硬考进来的。”
“那挺厉害的。”
“这叫挺厉害？”陈萌拍桌，“她可是宋氏独生女，半点没走录取捷径，比那些竞赛保送的还狠！”
周苒推了下眼镜，“关键她还选了金融数学辅修，据我所知溯因班的课业已经重得很离谱了。”
王思雨龇个牙倒抽冷气，“可怕。”
“这种人是最可怕的，家境好、天赋高、还比你努力。”周苒声音里染上笑意，“我法学院的师兄想追她，打听了三个月，最后只打听到一句‘人家的起点是你这辈子的终点。’”
夏野看了陈萌一眼，“所以她周五会来主持？”
“对！”陈萌连连点头，“本来我是不想去的，什么海大之夜，一听就无聊。但现在我必须去！我要亲眼看看这个人类高质量女性！”
王思雨：“我也去！”
周苒：“我也。”
夏野翘起嘴角，“那我也去看看。”
-
周五傍晚，体育馆门口排起了长龙。
陈萌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念叨着能不能抢到前排能不能抢到前排。王思雨在旁边翻白眼，“又不是演唱会。”
“比演唱会难得多了！”陈萌回头瞪她，“演唱会能看到宋学姐这种投胎冠军？”
周苒在一旁帮腔，“确实比演唱会难得，宋学姐很少露面。我听说别的学校也有人混进来了，就是为了看她。”
夏野默默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想着如果被人看可以收费，她大概率已经发财了。
她们运气不错，位置在第五排。
七点整，灯光暗下来。
体育馆里瞬间安静。
一束追光打下来。
一个女人出现在台中央。
黑色缎面衬衫，黑色收腰阔腿裤，长发披散着，浑身被灯光裹着一层白亮的光晕。
“晚上好。”
声音带着清冽的穿透力，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宋辞。”
夏野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的女人。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的脸。
真人比照片好看，皮肤很白，白到看起来没有温度。
冷冰冰又凉飕飕的，应该代替月亮挂到天上去。
一场讲座下来，宿舍四个人睡过去三个。
只有夏野睁着眼睛看完了全程。
散场时四人好不容易挤出那个马蜂窝，站在路灯下确认手机和鞋袜是否安在。陈萌突然发力，说：“我充电宝不见了......”
“包里看了吗？”
“会不会在衣服裤子兜里？”
王思雨和周苒的手同时朝她伸过去，一个翻包，一个翻她。
“没对啊，我起身的时候明明塞进衣服兜里了......”
夏野看着体育馆正门方向，若有所思。
“刚刚在过道，我好像听到咚的一声，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掉的？”
陈萌一脸茫然，“哪个过道？”
夏野没解释，丢下句“我去帮你找找”，就拔腿跑了。
正门的人流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志愿者举着喇叭在维持秩序。夏野果断绕行，往没什么人的侧门跑。
侧门门口零星站着几个人，昏黄的路灯照着临停点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
宋辞正从侧门踱出来。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一个高挑的人影忽地从身边掠过，速度很快，带起一阵暖融融的风。
有什么东西拂过鼻尖，宋辞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馨香。她偏了偏头，只来得及瞥见一张轮廓很深的侧脸，人就已经跑远了。
宋辞收回视线，径直朝临停点走去。
拉开后座车门，姜南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她半张脸惨白惨白的。
“诶，宋辞，你知不知道今年大一有个骨相很绝的新生？”
宋辞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论坛里这几天她的照片乱飞。”姜南长长的美甲在屏幕上扫，“我看过了，面部折叠度很高，比娱乐圈很多小花小草都好看。”
引擎的低鸣填补了宋辞不接话的安静。
“就是个子太高了，估计一米八往上。”姜南头也不抬，依旧自顾自说着：“倒是个做超模的......”她话还没说完，手机没了。
宋辞两指夹过手机看了一眼，又还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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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