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文朔被异物感惊醒,惊叫前被周煦东捂住嘴:“别怕,我在这里。”
他侧躺着往前蛄蛹,被周煦东从后面搂住,抬手摁住了他的胯骨,“我以为你睡眠质量很好,不容易醒。”
动作轻柔了些,感觉仍明显,可他实在是太困了,便觉得也还能忍受,又把眼睛闭上了。
刚呜咽一声,又被捂住嘴。周煦东不让他出声,说是现在太早了,天刚蒙蒙亮,外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会很明显。
文朔咬着下唇点点头,被掰着下巴转过去接吻,姿势有些扭曲,好在他的柔韧性还不错——也可能是这段时间有师速通的。
周煦东手掌托着文朔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避开肩上的伤,唇舌进攻索求的同时,拇指把玩摩挲鼻梁的小驼峰,等亲够了也玩够了,便将虎口对准他的牙齿,意思是忍不了就咬。
文朔咬着下唇摇摇头,听见周煦东说:“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在看贵阳的房子,到时候我们换到隔音好一些的房子去。”
又咬着下唇点点头。
“乖。”周煦东凑近,吻走他眼角的刚渗出的、无比新鲜的泪。未经氧化,情绪最为厚重浓烈,舌尖一勾,品尝到其中万般滋味——愉悦、痛苦、兴奋、难耐。
最主要的还是情与爱。
说句不太中听的,周煦东每到这会儿就跟筛糠似的快准狠且不要命,感觉舒服了还要凑到文朔耳边喘,配合咬耳垂或者埋颈窝的动作,要不是喷出来的气儿烫人,简直给人一种被厉鬼缠身的感觉。
晨练快结束时,文朔感觉后颈被牙齿厮磨得又痒又疼,接着被一汪温泉由内而外地包围。他一只手臂软软垂下,一只手臂弯曲着放在枕边,虚握着的拳头刚好遮住小半张脸,空留一双蒙了水雾的眼睛半睁不睁,透过乌黑的眼睫望向枕边人,模样楚楚可怜。
周煦东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床边穿衬衫,灵活修长的手指穿梭在领襟之间,拇指和食指拉扯开扣眼边缘,待孔/洞微张,将扣子推送穿过扣眼,很快就扣好了一排。
文朔不得不承认,那日的确是自己笨手笨脚。
?穿好衣服后,周煦东将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俯身吻了吻文朔的侧脸,又将嘴唇移到眼尾,吻走了未干的点滴泪痕,一边将他的胳膊往被子里塞,一边温声嘱咐他再睡会儿,然后捏着一团用过的卫生纸出去了。
大早上的被一阵翻覆扰了清梦,文朔此时是倦上加倦,双眼如蝴蝶停驻花蕊,阖上后便不再动了。
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被抱着睡,安全感回落,都没做过坠落、踩空、被追赶的梦了,反倒会梦到碧云天青草地,溪水潺潺微风徐徐,他漫步在水天一色之间……
被一根突如其来的大棍子戳了一下。
文朔睁眼,还好只是梦,心里头却难免埋怨周煦东提供的这可恶的素材。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了,慢悠悠地起了床穿好衣服,刚打开房间门,就听见楼下闹哄哄的。
下楼一看,大厅里头群英荟萃,该在的不该在的竟然都在。
“昨晚上是不是折腾太晚了啊,周师傅你的小花还好吗?”苟真叼着颗车厘子乐呵,一脸看戏吃瓜的模样,“看你这走路姿势不太对啊,今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文朔挠挠头,朝这不速之客道:“你怎么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啊?别见色忘义啊,”苟真特别不满,“昨晚上不是我把你拉去酒吧的么,怕周师傅心里不舒服,这不,今天过来解释解释,”接着扬扬眉毛,坏笑道:“顺便呢也蹭个饭,你不说周师傅做饭好吃么?但我可不白吃啊,喏,”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兜子水果,“都死贵死贵的。”
“哎哟,眼见不一定为实啊,”恰逢肖俊杰端着一盘切好的猕猴桃出来,嘴里还嚼着一块,“这猕猴桃原来是红心儿的啊,外头绿油油里头红艳艳,开得跟朵花儿似的,就是得把皮儿剥了才能瞧见。”
文朔和周煦东心领神会,一个羞赧一个窃笑,唯有苟真天真无邪:“对啊,红心猕猴桃的花青素含量最高了,营养更全面,而且可甜了,没有绿的那么酸。”
“哦~没有绿的那么酸啊。”肖俊杰往盘里放了几根牙签,端到文朔面前,“外表看起来酸酸涩涩,其实里头香香软软,只做一个人的小甜豆呗。”
“……谢谢肖师傅。”文朔叉了块猕猴桃进嘴,特别想编个感冒发烧肚子疼的理由逃课。
盘子轮完一圈之后,肖俊杰往茶几上一搁,让大家要吃自己叉,接着往沙发上放了个中间带洞的薄垫子:“过来坐啊。”
“快来啊周师傅。”苟真也热情邀请。
尽管在座的各位性取向各有千秋,可那块垫子的设计实在太简洁通俗,是直男看了也能秒懂的程度。
结果他那好兄弟文朔坐到了那块垫子上。
苟真大惊失色瞳孔地震,张了张嘴,终究没挤出来一个字儿。
“干嘛……”文朔又叉了块猕猴桃进嘴。
苟真看看文朔,又看看盘里的猕猴桃,终于反应过来了“眼见不一定为实”“外头绿油油里头红艳艳”“花儿似的”“小甜豆”都是什么意思了。
可他仍然不死心,指着周煦东的腿问:“那你……”
“昨晚出去找人,下雨了有一截路不好走,不小心崴到了,但不严重。”周煦东解释,“找到人了忙着亲密,拖到今天就有点儿跛了,今早上才处理好。”
“你崴脚了?”文朔皱眉,嘴里的猕猴桃也酸涩起来,“过来我看一下。”
周煦东嘴上说着不碍事不碍事,还是坐到了他旁边,把裤腿高高掀起,盯着他的侧脸安慰道:“已经加压包扎了,别担心。”
文朔一看,脚踝那一片都被白色绷带缠得密不透风,有一块肿胀尤其明显。
回想那日做理疗,他还对着这截白皙的脚脖子犯过痴,如今竟间接毁了它,顿时胸腔酸水翻涌,满满当当的愧疚。
苟真仍在同肖俊杰争论,其激烈程度不亚于鹅湖之会社/资之争,肖俊杰倒是全程风平浪静的,破防的另有其人。
争了几句之后肖俊杰就不搭腔了,被狗咬了总不能每一口都咬回去。苟真独自郁闷,看到那俩人卿卿我我的甚至更加来气。
没想到更气的还在后边儿,周煦东直接拉着文朔起身,外套一披,嘱咐肖俊杰看店,接着便带着人出去了。
“我靠?”苟真死也不信,他一身反骨的兄弟竟对这个臭按摩的百依百顺,甚至开始怀疑昨晚那锅菌汤火锅没煮熟,让人产生幻觉了……
周煦东走路不太流畅,文朔在旁边扶着他,两个人往小区门口走了一截,刚好有俩石墩子,一人坐一个。
平日里周煦东有事儿都是直说,今天非得避着屋里的一群人跑到外边儿来,文朔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
周煦东:“文朔。”
文朔:“小周。”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默契地同时闭了嘴,要等对方先说。文朔尤其执拗,因为周煦东又叫了他的全名。
“那我先说吧,”周煦东直截了当,“我爸妈又给我安排了相亲。”
又是相亲。
文朔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上次他跟到咖啡馆看两人相亲时,心里头只是有点郁闷——郁闷周煦东的相亲对象是女孩儿,郁闷自己怎么又喜欢上了直男。
半年后刚见面就滚到了一起,先上床再确认关系,足以说明周煦东对自己的渴望,可他这半年竟也去相过亲,哪怕只有一次。
这是不是意味着,周煦东从未放弃过娶妻生子,回归正轨?连日来的关照疼爱也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压根儿没打算和他发展长远关系?
但上床是他心甘情愿,怨不得任何人。
沉默片刻,他说:“那就去吧。”
周煦东说:“我猜到了你会这么说。”
文朔苦笑,毕竟现代科技还不够发达,男性没法儿生孩子,对方要的他给不了。况且周煦东家里那么看重“传宗接代”,一看就是相对传统的一类家庭,肯定接受不了两个儿子都喜欢男人。
周煦东又问:“那你觉得我找女孩儿就道德吗?”
文朔一时语塞,又听见他说:“我是想说,快过年了,过年你肯定得重庆,所以过年前的这几天,我想带你回家。”
文朔有点儿惊讶,满打满算他们也才在一起二十天,这么快就要见家长?况且周父之前就有被气进医院的前科,这次要是又气着了怎么办?
周煦东见他木讷,又补充说明不是带他回去坦白,只是单纯吃个饭,见个面。
文朔这才放下心来,但不知怎的有点儿小失落。
见家长觉得太快太轻浮,不见家长又觉得太慢太轻浮,横竖都能挑出毛病,他又觉得自己实在太矫情太难缠。
“先把你带回去让他们熟悉一下,”周煦东说,“日后会慢慢挑明的,迟早的事。”
文朔点点头:“要是我是女孩儿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周煦东逗他:“那你要不扮成女孩儿和我回去?”
文朔还真听进去了。
周四理疗店里人不算多,机车店就不一定了,吃完饭苟真打道回府,周煦东和几个师傅则忙了一小阵。他做完理疗出来,见小莲正把文朔摁在沙发上化妆,文朔脑袋上还卷了根卷发筒。
他站到旁边看了一会儿,感觉化和没化差别不是很大。
小莲用一把大刷子蘸了点白粉,往文朔脸上刷了个遍,好像是比刚才白一点点了——但也只是一点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区别。
大刷子用完上小刷子,小刷子的外观有点儿像毛笔,蘸取一些裸粉色,往眼皮上刷了刷。
其实到这儿就挺好看的了,眼皮和眼尾粉嘟嘟,文朔每次做完理疗就这样,要哭不哭的,惹人怜爱。
到这儿还没完,小莲又拿出一根笔,往文朔眼尾画了两道,眼睛好像都大了一些,接着又用夹子夹睫毛、用镊子贴睫毛,眼睛又大了一些。小莲的化妆技术很不错,化完很自然,整个面庞都柔和了起来。
睫毛一排一排像小草,贴睫毛之前还蘸了点儿奶油一样的东西,估摸着是胶水一类的。
刷完脸颊就要涂嘴了,小莲哗啦啦地倒出很多口红唇釉,问文朔喜欢什么颜色。
文朔拿不定主意,听见周煦东说:“粉色。”说完还凑近很具体地指了指:“这个颜色,亮粉。”
唇釉是透明亚克力管,里头的粉色带点蓝调,是小莲男友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的,很贵但是很难看。
小莲诧异地盯着他,一脸“没救了”的表情:“那我们还是要豆沙吧,钢铁直男的审美一言难尽。”小莲打开豆沙色的那根唇釉盖子,又补充说明:“这儿的钢铁直男是一个形容词。”
周煦东有点儿无奈地笑。
唇釉即将点上唇时,文朔往后一躲:“要不还是亮粉吧。”
小莲嘴里啧啧个不停,还是把唇釉换成了亮粉,“不过涂你嘴上好像还好。”心说要不送你算了,有事儿没事儿都涂两下,偶尔也得找找新鲜感嘛。
涂完唇釉,小莲把文朔额前的卷发筒、脑后的皮筋依次摘掉,八字刘海配上齐肩短发,还真有点儿雌雄难辨。
“怎么样,不错吧!”小莲颇为得意,嘴角的梨涡又明显起来,将镜子架在文朔面前,“妈呀我妆造技术怎么能好成这样,换件衣服都能直接上《Vogue》了。”神色语气全无对美色的欣赏,尽是对自己技术的崇拜。
文朔左看看右看看,脖子扭来扭去的,笑着点点头,附和几句彩虹屁,又偏头朝周煦东:“东哥。”
“好看。”一句单薄又补一句,“很好看。”
文朔当然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这妆化得好看,可这话从周煦东嘴里说出来,反倒叫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等小莲收拾完化妆品出门逗周游了,他还愣在沙发上,避免和周煦东对视。
周煦东这两个钟头滴水未进,转身拿起杯子接水,灌了两杯才开口:“要喝水吗?”
文朔摇摇头。
周煦东就又接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下去,目光一直定在文朔的侧脸上。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特别像旧时候的新婚之夜,双方不甚熟络,新娘蒙着盖头坐福,新郎为缓解紧张猛灌几杯凉水,这才敢拿着玉如意去挑红盖头。
感觉到身侧一沉,文朔偏头看了周煦东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害羞了?”周煦东歪着头问,“脸蛋红扑扑的。”
“没……”文朔低声应,抬手摸了摸脸,的确烧得慌。
“小莲化妆的时候也给你化了脸蛋的,腮红。”周煦东补充。
“……哦。”所以他脸红压根儿是看不出来的。
这个周煦东……
僵了几秒之后,周煦东又说:“你这样,我都不敢碰你了。”
“为什么?”文朔当然不理解也不接受,他让小莲给他化妆不就是给周煦东看的,不就是想让周煦东碰他,说难听点不就是为了勾引周煦东吗?!
既然周煦东不碰,他便抓起周煦东的手腕往脸上放,意思是你快碰我!随便碰我!你不碰我我就浑身难受!我有皮肤饥渴症!!
周煦东任他拉着却不为所动,等对方闹了一会儿之后,才用手指点了点脸颊的那块皮肤,力度和蜻蜓立于小荷尖尖角差不太多。
“因为我也害羞。”
本来还好好的,一听周煦东这么说,文朔是彻底臊起来了,连同身上都开始变得热热的。
小莲的那些粉啊膏啊的里头是不是加生石灰了,周煦东喝水的时候是不是弄手上了……
周煦东嘴角那抹笑就没下去过,又点了点他的脸颊:“我们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