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没人再敢帮腔。
阮怀瑾又继续攻击:“家里有钱,叫你妈帮你报礼仪课呗,把那股小太妹的气势压下去。反正现在才高二,你还能多练一个学期”。
唐莉沅低着头,眼眶发红,又羞又气,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大课间的时间不多了,她瞪了一眼姜淼淼,带着其他几个人气呼呼走了。
那些跑操的学生,都把每一秒的时间珍惜上,喘着气也要第一时间回到教室。
“爸……不好意思啊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刚刚和父亲独处的短短几分钟,那些被刻意隐藏,拼命压抑的委屈尽数暴露在亲人眼前。
日复一日藏在心底的欺凌,被父亲一眼看穿,清晰地感受到父亲胸腔里难以言说的自责与心酸。
沉重的情绪堵在心口,只能仓促叮嘱几句照顾好自己,万事忍耐,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
姜淼淼攥紧衣角,轻轻点头,转身混入返校的人流。
背影单薄又渺小,脚步慌乱又小心翼翼。
不敢回头,怕看见父亲落寞的神情。
她和阮怀瑾短暂交汇的目光,悄然埋下了一段温柔又朦胧的小缘分,像春日不起眼的嫩芽,悄无声息扎根心底。
“谢谢”。
顺着狭长安静的走廊回到班级,教室门窗敞开,微凉的风穿过课桌缝隙,吹动摊开的书页轻轻晃动。
姜淼淼刚轻轻推开后门走进座位,抬眼便看见班主任早已站在讲台旁等候。
神情严肃沉稳,目光扫过每一位落座的同学,教室里瞬间安静无声,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高二学业愈发紧张,距离分科复习阶段性大考越来越近,全班所有人都绷紧了学习的神经。
班主任放下手中教案,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清冷的声音缓缓在教室回荡。
“现在高二关键复习阶段,学习氛围和听课效率格外重要,从今天开始,全班统一调整座位。”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大家纷纷侧目张望,猜测座位排布规则。
“全部换成单人单桌,不再两人同桌,互不打扰,专心听课刷题”。
“前排座位只留给成绩优异的同学。后面座位严格按照上次成绩依次排序,公平公开,没有人可以特殊调换。”
姜淼淼稳居第一,坐在教室第一排正中位置。
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她轻轻拉开座椅坐下,刚把书包放在桌角。
就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视线
——范斯杰。
就安安稳稳坐在她正后方的位置。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知识点考点。
全班低头认真记笔记,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没过多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悄从后座伸过来。
指尖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姜淼淼的后背。
她身体微微一僵,指尖缓慢抬起,不动声色接过那张纸条,飞快压在课本下方,不敢被讲台老师发现。
趁着低头看书的间隙,她悄悄展开纸条,清秀利落的字迹映入眼帘:
【周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短短一句话,简单直白。
现在大家都只能周六下午回家,就剩下那几个小时自由阶段,她能同意吗?
她指尖蜷缩,紧紧捏着纸条,没有回复,没有抬头,只是默默把纸条重新折好。
压在课本底下,安安静静听课记笔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漫长的一节课悄然结束,下课铃声响起。
喧闹瞬间充斥整个班级,同学们嬉笑打闹,交谈闲聊。
姜淼淼站起身,朝着教室外的卫生间走去。
走廊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脚步踩在光影里,轻飘飘没有着落。
短短几分钟时间。
等她洗完手整理好衣襟,缓步走回教室时,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冰凉,指尖瞬间僵硬。
自己摆在桌面上的课本被锋利的东西狠狠划破,书页凌乱卷曲,边缘布满狰狞杂乱的划痕,纸张破损不堪。
认真整理许久的课堂笔记和精心规划一轮又一轮的复习提纲无一幸免,全都被恶意划烂,再也无法正常翻看使用。
她缓缓蹲下身,一点点捡起散落一地破损的纸张,指尖微微颤抖。
不用多想,她心里无比清楚原因。
不过是范斯杰坐在自己身后,两人距离相近。
那些原本就一直暗中欺负她的女生,心生嫉妒不满,便借着这件事恶意针对她,肆意毁坏她的学习资料。
高二学业紧迫,复习时间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她不想惹麻烦。
白日喧嚣散去,夜幕缓缓降临。
晚自习漫长枯燥,教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埋头刷题背书。
等到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学生陆续离开教学楼,夜色笼罩整个校园,晚风微凉,吹得路边树叶沙沙作响。
姜淼淼背着单薄的书包,独自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
路灯昏黄昏暗,拉长她孤单瘦小的影子。路过校门口小卖部。
她停下脚步,推门走进去,攥着父亲白天给的零钱,挑选了一包新的卫生巾。
经期来临,情急之下慌乱偷拿了舍友几片应急,这件事一直梗在她心。
时时刻刻惦记着要尽快补上归还,不想欠下人情,更不想被人误会品行不端。
刚走到宿舍门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刺耳刻薄的嘲讽顺着晚风传入耳中。
“现在跟范斯杰挨得那么近,心里肯定美滋滋的吧。”
难听的话语一针一针扎在心口。
等到熄灯铃声响起,整栋宿舍楼瞬间陷入黑暗,灯光尽数熄灭,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屋内一片昏暗寂静。
沉默许久,她轻轻掀开被子。
小心翼翼挪动身体,赤脚踩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动作轻缓缓慢,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熟睡的舍友。
慢慢下床,弯腰拿出藏在口袋里崭新的四片卫生巾。
蹑手蹑脚走到那位舍友的柜子旁,指尖轻轻拨开柜门缝隙,想要悄悄塞进去。
弥补上次情急借用的东西,还清亏欠,干干净净。
可就在她手心刚伸进去的瞬间,床铺忽然传来响动。
原本应该熟睡的舍友猛地坐起身,骤然开口,声音冰冷尖锐,打破宿舍寂静。
“姜淼淼,你在干什么?”
姜淼淼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停住,后背冰凉,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月光昏暗,清晰照出舍友冷漠厌恶的神情。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满是笃定与鄙夷。
“我早就发现了,你偷我东西。少的卫生巾,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更大胆了,直接趁大家睡觉动手,你当我们是死人吗?”
冰冷直白的指控,没有丝毫余地,直接认定她偷窃。
姜淼淼连忙收回手,急忙开口解释,声音带着慌乱颤抖:“不是的,我没有偷,上次是急用借了几片,我今天特意买新的还回来,我只是归还,不是偷东西。”
可对方根本不听半句解释。
一字一句狠狠说道:“借?哪有人偷偷摸趁熄灯,把手伸到别人柜子里?被我抓个正着还想狡辩。”
宿舍里其他舍友纷纷被惊醒,一个个掀开被子坐起身,围过来看热闹。
不分青红皂白,跟着起哄附和。
全都指责姜淼淼偷窃东西。
嘲讽声和质疑声混杂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位舍友越说越激动,直接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出宿舍。
朝着宿管阿姨的房间走去,毫不犹豫告状举报,一口咬定姜淼淼深夜偷窃自己私人物品。
宿舍灯火依旧漆黑,姜淼淼孤零零站在原地,百口莫辩。
想要证明清白,可所有话语都被旁人打断,所有解释都被当成谎言。
没片刻功夫,宿管阿姨推门踏入宿舍。
房门开合间带起一阵微凉。
舍友们依旧不肯罢休,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开口告状。
“阿姨,她偷东西还不承认。我们都看见了!”
“每晚都安分不下来,我们实在忍受不住了。”
姜淼淼垂落双手,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揉出一道道褶皱。
她脊背微微绷紧,抬眼看向围在身边面目各异的舍友,唇瓣轻轻抿起。
她心里清楚,此刻无论自己如何开口解释,只会引来更加过分的指责。
干脆一言不发,坦然承受着所有无端的控诉。
宿管阿姨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停下话语,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行了,深夜吵吵闹闹影响他人休息。明天我会把情况如实告知班主任,让老师后续处理。现在立刻停下争执,不许再闹出动静。”
宿管阿姨环顾宿舍一周,确认没人再躁动后,转身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房门闭合的声响刚落,宿舍里紧绷的氛围骤然松懈。
先前率先带头告状的舍友立刻转过头,眼神带着**裸的鄙夷与嘲讽。
她几步跨到姜淼淼边上,弯腰伸手一把扯过姜淼淼手里崭新未拆封的卫生巾,手腕用力一挥。
包装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径直落入角落的垃圾桶内,发出沉闷的落地声响。
“也就只能用这种便宜货了,也不怕内裤烂掉。档次摆在这,做出来的事也一样上不了台面。”
周遭其余舍友冷眼旁观,一张张脸上或是漠然,或是戏谑。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众人折腾许久也渐渐倦怠,各自纷纷躺下,宿舍里慢慢陷入沉寂。
姜淼淼目光落在垃圾桶里被随意丢弃的物品上。
她缓缓弯腰,双腿微微屈膝下蹲,指尖慢慢探入垃圾桶,轻轻将那卫生巾捡拾出来。
动作轻柔地将物品收拢妥当,贴身放进自己的收纳袋中。
做完这一切,她躺回床铺,只有窗外风声隐隐作响,一夜辗转难安。
天边缓缓泛起鱼肚白,清晨微光穿透玻璃窗洒落进宿舍,驱散深夜的暗沉。
宿舍众人陆续起身洗漱整理,嘈杂动静再次响起。
姜淼淼收拾好个人物品,跟着大部队走出宿舍楼,沿着铺满晨光的校园小路,步履平稳走向教学楼。
还没来得及走进班级,一道身影便在走廊拦住她,是班主任。
班主任抬手示意她跟随自己,脚步沉稳走向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内桌椅整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班主任落座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温和看向站在身前的姜淼淼。
看着她略显拘谨的模样,语气放缓,眼神里带着笃定的信任。
“虽然我很少跟你沟通。但排除你的好成绩外,我觉得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姜淼淼,老师相信你”。
话语顿了顿,班主任微微前倾身体,轻声开口询问: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平日里在宿舍,遭到同学刻意欺负刁难了?你现在可以把我当做你的知心来发泄”。
姜淼淼睫毛轻轻颤动,脑海里瞬间浮现她们肆意羞辱自己的模样。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这群人的行事作风,心胸狭隘又喜欢抱团针对。
一旦自己此刻将被欺负的实情全盘托出。
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彻底激怒对方,往后迎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恶意霸凌。
“老师,只是宿舍之间小小的意见不合,没有被欺负,我们平常都很聊得来”。
班主任见她不愿再多细说,知晓孩子心里有所顾虑,没有强行逼迫追问。
简单叮嘱几句话语后,便示意姜淼淼返回教室早读。
姜淼淼微微颔首行礼,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缓慢踏上走廊。
各班读书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声响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班级教室,刚跨过门框,视线下意识扫向自己的位置,脚步猛地骤然停住。
原本摆放的课桌板凳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桌椅摆放过的痕迹,整片座位区域显得格外突兀空旷。
双脚牢牢定在原地,脖颈缓缓转动,目光快速穿梭在教室每一处角落。
反复扫视数遍,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桌椅。
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收紧,指腹微微发力,呼吸节奏不自觉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