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颂压根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
他坐下后，先用纸巾擦干净桌子。
又拿出手机支架，放上手机，戴好耳机，打开新一期的搞笑综艺西游下饭。
但很快，他就把屏幕熄灭，关掉了节目，用深呼吸压制住笑意。
在其他地方追综艺，笑就笑了，无所谓。
但是在自家公司，还是要注意形象的，身为老板，要保持老板的威严，这样才能服众，减少沟通成本。
三两口吃完饭，他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四十五。
剩下的休息时间，刚好还能看一期节目。
走到电梯口，他看还有点时间，便顺道去了一趟财务处，和财务经理单独谈了点事情。
准备上楼时，经过宣传部，就看见银星正在和几个女同事相谈甚欢。
银星的头发不是纯黑色的，带着点银白色。
女同事好奇伸手去摸他头发。
银星低下脑袋，好更方便让她摸。
距离太远，还隔着隔音玻璃，他们说什么他听不见，却能清晰听见银星骄傲的心声。
【小爷的毛最好摸了。】
【是吧？软硬刚好，也很柔顺。】
【你们是懂欣赏的。】
【染？小爷这毛色是天生的好吧，少拿那种工业产品来和小爷的纯天然毛色相比。】
余颂停下脚步。
银星对他有偏见，就算经常在心里骂他，他也不会生气，只是，有时候也会感到困惑。
现在，他好像理解这种偏见的来源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男模会所。
所以他以为银星是弯的，银星也以为他是弯的。
正因如此，他一接近银星，就会被误以为是要潜规则。
这是直男的保护机制。
他这些年也是被弯男骚扰过无数次，太懂这种感受了。
那真是。
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就连上学时期，刚刚觉醒取向的发小，看他的眼神，也像是狗看见肉包子，还大半夜偷摸钻他被窝。
当时他一脸懵地看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还以为他在给他按摩。
后来，他知道那是骚扰，就去把梁煜森揍了一顿。
从那以后，梁煜森看他的眼神就清澈了，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基友。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想通了这一点，上次被银星在心里人身攻击而产生的那点郁气，彻底消失不见了。
以后他想骂就骂吧。
他能理解。
但要他去跟银星解释这个误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没必要。
一个公司员工误会他是弯的，那又怎么了？
他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余颂回到办公室，放弃了愉快的追综艺时间，开始看员工们填写的问卷调查。
这事还是尽早处理吧。
看了半个小时的问卷调查，他面色越发凝重。
公司里居然还有好几个品行不行的，能力且不说，他们会打压年轻人，霸凌，抱团。
还有人曝刘峰人品败坏，经常对模样不错的员工进行骚扰，还逼辞了不止一个人。
余颂紧急召集调查组，对全公司人员进行更详细调查。
用了四天，最终锁定了九个人。
掌握证据后，其中七人，公司直接发通告裁人，剩下两人不算严重，发出警告。
这几天，余颂被迫加了几天班，晚上回家还在刷问卷调查和调查组给的资料，忙到凌晨一两点才能休息。
发完通知，这件事就彻底告一段落了。
余颂拖着疲倦的身体，趴在了休息室大床上，沉沉睡去。
……
几乎同一时间，公司所有员工的电脑叮咚一声响起收到邮件的声音。
七个被裁员的名字罗列其中，后面都有‘严重违纪’四个大字备注。
嘶。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严重违纪被裁的员工，是要列入黑名单的。
拥有共享名单的龙头企业，会将这个人列入永不录用行列。
也就是说，这么被开除的员工，以后将不会有大企业录用，他们在这条道上的职业生涯走到头了。
银星本来正恹恹一只手撑着额头，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那串可怜的四位数数字，看得他一阵心梗。
旁边的同事，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神秘兮兮说，“小星，裁员名单你看了吗？那个经常对你动手动脚的刘峰也在里面。”
银星这才打起精神，“他？他不是老板弄进来的吗？怎么会被裁？”
坐在前面的同事，转过来说，“那是刘峰自己放出去的谣言，声称自己是老板妈妈那边的亲戚，结果老板出来辟谣，和他压根不认识。”
“刘峰真活该，他仗着自己业务能力强，和公司的谣言，干了不少恶心事，这次，怕是只能提桶回老家了，被全行业封杀了，哈哈哈。”
“老板这次出手真利落！名单上这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银星打开邮件，愣愣盯着上面的名单，也咬牙骂了一句，“活该！”
算你走运。
他本来打算周末找时间把他揍一顿，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也不知道，余颂调查到刘峰头上，签字裁他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这个人曾经骚扰过他？
那样的人，应该不会记得卫生间里发生的，和他无关的芝麻小事吧。
他忍不住想到，自己上次在厕所里对余颂做的那些事。
还有余颂听到他说那卫生纸是用过的之后，露出的呆滞惊恐的表情。
有点好笑，哈哈。
这七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哪会心甘情愿离开公司，一个个都想要冲进总裁办公室讨个公道。
办公室外面，时不时有保安匆匆跑过，还有那被开除的不甘心怒吼，扬言要仲裁。
银星看了一上午热闹。
中午刚过两点，他们收到公司通知，下午放假，所有员工可以回家了。
银星和兴奋的同事们告别后，回到座位收拾东西。
手机里忽然有一条消息弹出。
“星星，那边催的很紧，你再帮我填一下这次的窟窿，求求了，你要是不管我，他们会杀了我的，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真的能眼睁睁看我被人逼死吗？帮帮我吧。”
霎时间，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银星用两只手撑着额头，挠了挠头发，心烦意乱趴在了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
等他再次抬头，已经三点多了，办公室里早就空空如也。
银星点开屏幕，这个手机号又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他眼角有些泛红，咬紧嘴唇，颤抖着手指，回了一句。
“最后一次了。”
回完消息，他像是浑身力气一下子被抽空，瘫坐在工位上，眼神涣散。
说得简单。
怎么才能短时间内弄到五万块钱？
难道要像其他小型兽那样，去找个人类饲主？
他才不会堕落到那种程度！
缓了好久，他才慢吞吞收拾了东西往外走。
没想到，刚刚到大厅，便看到了余颂。
银星有些惊讶，只是四天不见，余颂怎么看上去像是被人掏空了。
他眼底的黑眼圈很明显，脚步虚浮，眼睛似乎都快睁不开了，一脸倦容。
【这人昨晚是玩得多嗨啊，都被掏成这样了，怕是一滴都没了吧。】
余颂没看见银星，但知道银星就在附近。
他索性假装不知道，也懒得转身去找，现在不想说话。
走到公司外面，他叫了一辆车，靠在柱子旁，闭着眼睛等车过来。
银星那清越的声音忽然响起，“老板，下午好。”
余颂睁眼看他。
银星扬起个灿烂的笑脸，露出两排洁白整洁的牙齿，头发仿佛也在闪着银白色亮光。
“嗯。”余颂又闭上眼睛。
银星说，“您贵人多忘事，应该不记得刘峰了吧，就是那个，在裁员名单里的，上次在卫生间骚扰我，但被你无视的那个，我听说，他还欺负了不少人，耍流氓这种罪名怎么不写出来？‘严重违纪’几个字哪能看出这人有多烂。”
余颂揉了揉眉心，“他被行业拉黑了，以后再找工作很困难，惩罚已经足够。”
他见银星脸上的恼怒还未消退，便道：“你没事吧？”
银星瞳孔一缩，后退几步，瞪圆了眼睛看他，“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关心我？很诡异啊！】
【都虚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撩人！】
余颂的确是想说点关心的话。
但听到这心声，他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停顿了下，他说，“遇到那种事情后，可能会做噩梦，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就多嘴问了一句，如果哪里冒犯到你，对不起。”
有些话，他应该说出来。
余颂站直了身子，认真道：“在我的公司遇到这种事情，我应该向你道歉，公司这边，除了开除刘峰外，我会给所有遭遇那种事的员工一定的精神损失费，下周到账。”
银星像是看见了外星人，瞪着眼睛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余颂把话说完了，但银星没接。
他现在有点尴尬。
好在车子来了，他便朝银星摆了摆手道别，转身上了车。
等到车子转过弯，他透过后视镜看去，银星还站在原地没动，失魂落魄的，让他没来由地想到了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余颂侧耳听了一会儿，可能是距离有点远了，没听见银星的心声。
直男被同动手动脚以后，的确会留下一些心理阴影。
但只要去网吧开一晚上黑，那些阴影就不复存在了。
他给的五千块补偿，可以买十几部游戏，周末痛痛快快玩两天，银星应该很快就能自我疗愈成功。
余颂点点头。
对自己这次解决问题的结果很满意。
这个周末，健身计划取消，吃了睡睡了吃，幸福度过这整整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