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觉,头晕的症状已经缓解,但身上的剧痛更强烈了。
余颂先去卫生间看了看身上有淤青的部位,发现淤青已经有了散去的迹象,这才扶着墙走到客厅。
银星已经在厨房忙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加绒圆领卫衣,面料像是洗了很多次,已经变得很软的摇粒绒。
这种廉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居然别有一番青春年少的韵味。
余颂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到,如果能给他搭配一身西装,那肯定很帅气。
银星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忙活。
“我已经把你的车开回来了,待会儿我送你去医院,你一个人在医院做检查能行吗?我还有事情,不能在那陪你。”
余颂窝在沙发里,两条腿伸长交叠,展开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
“行,你今天还做兼职?”
银星看他一眼,剥鸡蛋壳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嗯,还做。”
吃过早餐,银星开车将余颂送到附近的医院门口。
余颂低头摸索安全带的时候,银星忽然俯身过来,这让他很不自在屏住了呼吸,贴着椅背一下子僵住不动了。
银星只是帮他解开了安全带,便坐了回去。
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余颂还是被这种突然冲破社交安全距离的局促紧张感弄得有些心神不宁。
愣神间,银星拿出了一把钥匙,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家的房门备用钥匙,你拿着,以后来这边健身泡温泉,天色太晚的话可以直接去我那里留宿。”
余颂看着手中的钥匙,“你家门的钥匙,就这么给我了?”
家门钥匙,这对他来说是非常私密的东西,意义非常。
而银星这样信任他,意味着,他可以随便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这……
余颂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除了被另一个人信任的紧张,里面似乎还掺杂了其他什么东西,他脑袋发懵,想不出那是什么。
银星咧嘴一笑,“这是我从丁澈那里要来的,你就拿着吧,我还能怕你偷我家东西不成?我家那点破烂,你才看不上吧,但是那张床你可别偷偷搬走啊,那我很喜欢。”
从丁澈那里要来的……
那种鼓胀的感觉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带空虚的冰凉。
也是,对银星来说,房门钥匙应该没那么重要,是个熟人都可以给的。
不过,虽然他们对房门钥匙的理解不同,这把钥匙对他而言依旧很沉重。
这就相当于,把他的名字填在了紧急联系人一栏上,意味着绝对的信任。
那是出了意外后可以第一时间联系的人。
一下子,他似乎对银星产生了某种责任感。
余颂缓缓收拢五指,“好,那我就拿着了。”
他在医院里做了检查,头上的伤口也换了药,刚刚从医院出来,就接到了梁煜森的电话。
十分钟后,梁煜森开车来接他。
他刚下车,见到余颂头的绷带,猛然摘下脸上的墨镜,“靠!你被开瓢了?这么严重?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余颂摇摇头,拿出车钥匙丢给他。
“没事,后脑勺有一点伤口,你开车带我去一趟警局,我现在还有点头晕,开不了车。”
梁煜森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真的没事,又把墨镜戴了回去。
“别去警局了,没意义,我带了律师去问过了,那男的只拘留几天,很快就放出来了。”
“你的伤势也不严重,造不成故意伤害罪,就算告他,打官司,那最多只是赔点钱,不过没关系,等他放出来,我找点人弄他,不过就是一个轮胎厂打工的,咱还能拿他没办法?”
余颂蹙眉,“没别的办法了?”
梁煜森冷笑了一声,“正规途径是没办法了。”
梁煜森给司机打了一声招呼,让司机把他的车开回去,他则坐上了余颂那辆车的驾驶室。
余颂坐在副驾驶,在地图上导航自家住址。
正要点击确认,他想了想,“你今天忙吗?”
梁煜森摘下墨镜,朝他抛了个媚眼,“唉,本来是挺忙的,但谁让我昨天没接到你电话,心里不得劲儿呢,今儿我就给你当司机吧,想去哪?”
余颂也不客气,“还是先在附近找家店制作个锦旗送警局里去吧,要不是警察,我昨晚估计得交代在那里,再去一趟商场,我买点东西。”
“好嘞。”梁煜森任劳任怨,扭动车钥匙。
提起昨晚的事,梁煜森问他,“你说你……昨晚睡在你那个员工家里?”
余颂点点头,强调道:“他叫银星,是我朋友。”
他给银星打了电话过去,银星没接。
又给伍奇发消息,询问派出所那两个警察的家庭住址,他直接把谢礼送到他们家里去。
梁煜森又问,“就你俩?他工资应该不高吧,能在这里租两居室?”
余颂一边回复着伍奇的消息,说,“他租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
梁煜森大惊,踩了一脚刹车,“啊?你俩睡一张床?”
余颂身子猛地前倾,赶紧抓住车顶的把手,有些气恼,“好好开车,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怎么了?你不要总用你那种同性恋思维看待世上所有男性,正常的友情,过一遍你的嘴怎么就变猥/琐了呢?”
梁煜森压根没听他的话,“昨晚你俩聊天了吗?”
“没,我早早地睡了。”
“你比他先睡着?”
“应该是吧。”
梁煜森把车停在路边,也不管这里是不是停车位,就解开安全带,抓着余颂的肩膀,左右查看他的脖子和脸。
“睡那么早,你也不怕自己屁股不保,赶紧看看脖子上有没有吻痕什么的,万一被占便宜怎么办?”
余颂满头黑线,把他的手拍开,“我俩都是直男,谁会莫名其妙去亲另一个男人,不奇怪吗?”
梁煜森收回手,又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觉得他不是直男。”
余颂笑了下,“你以前也是这么说我的。”
梁煜森,“……”
余颂去送锦旗时,那两名警察笑得合不拢嘴,拉了他拍合照,关切问他身体怎么样了,余颂向他们表示了感谢,又问了当时那个报警的人是谁,他要去送谢礼。
临走的时候,那矮个子警察单独把他拉到一边,欲言又止的。
“那个……你现在还不是饲主吧?”
现在听到这个词,余颂已经淡定多了,“不是。”
矮个子警察叹了一口气,“唉,星星那孩子……你以后一定要对他好一点,不能辜负了他……如果他能平安无事的话。”
似乎,这种话真的很难以启齿。
顶着余颂那疑惑的目光,他忽然放松笑了。
“伍奇跟我说了,你在打听我俩的住处,你这人,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良心的有钱人,往常到你这种程度的人类,都不会亲自去做这些小事。”
“哈哈,礼物不用送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再次回到车上后。
余颂呆坐着,陷入沉思。
一直在驾驶座上玩手机的梁煜森斜眼瞥他一眼,“发什么呆啊,系安全带。”
余颂沉默着系上安全带。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说,当一个人说出,‘你这样的人类’这种话,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有这种可能吗?”
梁煜森白他一眼,“大概就是‘你这样的人’这意思吧,怎么?又有人给你发好人卡了?你也是该被发好人卡了,给那俩警察,还有报警的人买了金币当报酬,也只有你能做到。”
余颂说,“他们救了我的命,送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梁煜森啧了一声,启动车子。
余颂头上的伤口不大,星期一上班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用缠绷带了,只贴着纱布,再戴个鸭舌帽,就不会有人发现他脑袋上受了伤。
年底工作多,他刚刚下车,便有几个经理围了过来。
“老板,年终财务决算已经初步做完,还有各部门的年度报销审核,您看看……”
“老板,去年年底那个市场活动尾款对方还没有结,这是您上周就要的款项明细……”
“老板……”
余颂一边接过他们递来的文件翻看着,目光向大厅中一扫。
没看见银星。
这让他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自从周六他去医院检查后,他就联系不上银星了。
他以为银星为了弥补被扣除的那八十块钱,周末做兼职更忙了,也就没再打扰他。
怎么,今天早上也不见他人影?
到了年底,各个部门都忙着收尾事宜,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签字决策。
余颂一整个上午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过了中午十二点半,这才忙完,有了休息时间。
他活动活动脖子,看了看手机,发现没有银星的消息,就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还是没人接。
余颂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起身下楼去部门办公室找人。
中午这个时间点,正是公司员工们吃饭的时候,办公室里空空如也。
余颂又去了食堂。
果然,看见经常和银星一起的那几个部门同事正在一张桌子旁吃饭。
银星不在里面。
余颂走了过去,在食堂员工们的注目礼中,在那几个员工桌子前站定。
他问,“银星呢?他没来吃饭?”
只是一瞬间,周围那嘈杂的说话声平息了。
食堂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
有些不明所以,还在问发生了什么事的员工,被同伴掰着脑袋朝这边看过来。
余颂蹙眉看着手机屏幕,威严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视一圈。
之前摸银星头发的那个女员工小声说,“银星今天请假了。”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随声附和,“对,他请了三天假。”
余颂下颌线紧绷,显得越发严肃,周身压迫感更强,路过的员工都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他有说为什么请假吗?”
“说是……请了病假。”
余颂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员工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银星做了什么错事吗?老板亲自来找?”
“他不是已经过了实习期了吗?上个月就办理了正式入职,没有理由开除他吧?”
“难道是上个项目没干好?那也不应该找银星啊,负责人是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