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梁煜森走后，他就开始后悔了。
不应该答应的。
一旦给出承诺，这就意味着，他明天下班以后就得往家赶，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如果他在路边看见漂亮的晚霞，也不能逗留，不能心血来潮拐个弯去更远的地方看日落，顺便吃晚饭。
幸好，周一是阴天，没有日落可以看。
上周处理了几个败类后，多了空闲的职位，将老员工提拔上去，公司又招了几个人。
他亲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给他发了几个简历，让他考虑考虑。
余颂看到上面那几个履历和长相都很漂亮的女孩子，就明白了他妈想干什么。
八成是借着这个机会，想往他身边塞点女孩。
余颂内心没多大波动，也不抗拒，把简历发给人事部，来不来面试，让他们定夺。
下午，掐着下班的点儿，他收到了梁煜森的消息。
梁煜森：快点来！我已经买好了酒菜，在你家门口了，回家吧宝贝，咱们今晚酣战到天明。
余颂看着这条消息，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是那种对同性恋有偏见的人。
但想到这条消息是一个同性恋给他发的，就有点不自在了。
他简单回了个‘嗯’，就关了手机进电梯。
但那种古怪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尤其是‘宝贝’这种太突破他社交距离的称呼，让他很在意。
他想，是不是应该和梁煜森保持一些距离？
这个想法，在梁煜森给他发了一个游戏攻略视频后，就彻底被他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怎么通关。
电梯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余颂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楼层，恰巧和银星那亮晶晶的眼睛对上，“老板，下班了？”
他欢快笑着和他打招呼。
余颂点点头，“嗯，下班。”
乍一见到银星，余颂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能听到心声这个病。
他觉得还是应该治一治，把这个病治好。
被骂他是无所谓，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就行。
但他这人最见不得逼良为娼这种事，继续发展下去，很容易变成一颗许愿树。
银星从几个同事那里挤了过来，站在了他旁边，“老板，我想预支半年工资，能不能批准？”
余颂颔首，“可以，填表明天拿给我。”
银星欢快应了一声，“好。”
电梯到了一楼，余颂走出去后，银星跟了上来，“我要不要告诉你详细的理由？我会在表格上填假的，真正的理由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余颂被他的天真逗乐了，“你就这么跟你的老板说，你会在表格上造假？你也不怕我不批？”
银星那明亮澄澈的眼睛晃动了下，闪过一丝畏惧，但他还是鼓足勇气，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我就是想知道……”
“是你先提出来的，要是我缺钱，可以向公司预支工资。”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同情我才这么说的，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勇气说这种话。
说完后，他大脑一片空白，脑子好像随着这句话飞出去了。
余颂确定了。
他对同性恋就是有偏见。
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这句话要是从梁煜森嘴里说出来，他觉得这人想上他，他拳头已经飞出去了。
但从另一个直男嘴里说出来，他就能直接理解为不含任何情/欲色彩的欣赏，赞许，认可。
这让他感到欣慰。
银星总算看出他的用心良苦了，不会总把他当成坏人，经常在心里对他人品到身体全方位辱骂。
余颂习惯性紧绷着的脸总算缓和，嘴角扬了扬。
“你很优秀，我很欣赏你，你很聪明，能力也强，如果你找对人生方向，以后赚的钱比在那种地方赚到的多得多……”
余颂觉得他的话太多，有点爹味了，便止住话头，“加油吧，你前途无限，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银星的眼睛越发明亮，使劲点点头，又一脸期待道：“那我能请你吃饭吗？就在今天晚上。”
【吃什么好呢？他喜欢什么呢？】
【他口味好像比较重，要不然吃火锅吧？晚上吃火锅会不会胃疼？】
【有一家自助好像不错……】
他的车来了，余颂的手机铃声响了一声，他看了看屏幕，没有接听，他一边拉开车门，转身对银星道：“请吃饭就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着急，是不是有约了？】
【那肯定是个帅哥吧。】
【就是约顿饭，感谢一下他的照顾而已，又没别的意思，有必要这样防着我吗？】
【真是绝情。】
余颂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猛地坐直身子，透过后视镜看过去。
银星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所在的车子离开。
距离有些远，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让余颂联想起一只被主人抛弃，失魂落魄的小狗。
他怎么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了！
他是通过心声知道银星是直男的。
但在银星眼中，他这个老板，是个常年逛会所，花钱找各种男孩的滥/情男。
那他刚才那话的意思……
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那不就是在问，他，余颂这个‘同性恋’老板是不是看上了他那个直男？
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说欣赏他，夸他聪明，能力强，还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还好还好。
他说的话都中规中矩，没有歧义，很正常，不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但经过今天这一遭，他还是觉得以后要和银星保持距离，不然会被当成老流/氓。
第二天做早餐的时候，余颂又开始纠结上下班时间了。
昨天他才刚刚说过有歧义的话，要是今天又和银星相遇，那岂不是很尴尬？
但如果刻意避开银星上下班的时间，这么躲着他，那不是更明显了吗？显得他好像心虚似的。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银星今天就跟着团队去外地出差，至少需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余颂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余颂的公司是从爸妈那边接手过来的。
公司员工成熟稳定，发展一直很平稳，资源充沛，他出差的需求不太多。
大多都是别人上赶着来找他合作，他自己也宅，出差这种事，能让别人做就绝不自己上。
梁煜森送来的内测游戏，玩法多样，主线任务复杂但并不繁琐，这让余颂非常沉迷。
他现在连健身计划都取消了，每天下班后就往家里赶。
银星是哪天出差回来的，他没关心过。
只是某天早上照常上班时，他看见银星那欣喜朝他招手的画面，他才想起，他之前说过一些让自己感到尴尬的话。
“早。”
余颂朝他疏远又不失礼貌的点点头，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中午的时候，外面下大雨，余颂就放弃了去外面吃饭的计划，来公司食堂解决。
和员工们打过招呼后，他端着餐盘，挑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戴上耳机，打开一集综艺节目，一边看一边吃。
没坐多久，一个身影呲溜一下滑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嗨。”
余颂看了一眼银星，只能摘下一只耳机，“你好。”
银星伸长脖子往他餐盘里看了一眼，“你今天怎么在食堂吃饭？之前不都是去外面吃吗？”
【今天是不是没约会？】
【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吃饭？是不是和老板吃饭有种压迫感，其他人不敢靠近？】
刚开始他来食堂吃饭，有不少人要和他拼桌。
他拒绝得多了，公司员工知道他喜欢一个人吃饭，就不会来打扰他。
这小子就没发现，他自从坐下来后，食堂员工们都朝这边看吗？
余颂道：“今天下雨，不想出去。”
在银星提出更过分要求前，余颂提醒他，“你可以去旁边吃，我喜欢一个人吃饭。”
同部门的同事也假装路过，对银星挤眉弄眼，“小星，你打好饭了？咱们去那边吃吧。”
银星摇摇头，“我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那两个同事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
“老板，他是新来的，不懂事，您继续吃饭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余颂点点头，戴好耳机继续看着综艺，低头吃饭。
银星被两个同事带到了另一张桌子。
他还伸长脖子扭头朝余颂那边看。
同事说，“我们老板就喜欢一个人吃饭，不喜欢被人打扰，你就没发现，食堂其他人都没去打扰老板吗？”
银星有些尴尬，挠挠后脑勺，“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大家不敢跟他一起吃饭，明明他人很好的。”
他又眼巴巴看了过去。
余颂完全没有一个人吃饭的尴尬，三两下解决了餐盘中的食物，那只戴着不知道多少万名表的手，握住旁边的水杯。
他仰头喝水时，凸起的喉结快速上下滚动几下，这让银星一阵口干舌燥。
很快，余颂吃完了饭，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屏幕，将餐盘丢进收集桶，便径直往外走去。
他拐了个弯，修长挺拔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银星回头问同事们，“你们说，他在手机里看什么？怎么那么专注？”
同事们纷纷摇头。
有人猜。
“老板那可是公司总裁，应该是看国际大事，新闻之类的视频吧。”
“也有可能是那些大佬们的采访。”
“说不定是财经报道呢。”
“也有可能是甲方发来的视频。”
银星想到两次在会所见到余颂时的场景，抿了抿唇，“有没有可能是和对象聊天？”
同事们纷纷摇头，“谁知道呢，说不定老板从来不加班，周末也从来不接电话，是去陪女朋友。”
银星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
也有可能是男朋友。
余颂把自己的取向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