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至

家族中的害群之马,不配享有家族荫庇。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林夏快开学了,王宫羽第一次认真的跟她谈关于正式改名这件事。虽然这段时间她一直被大家叫王珌,她也并没有什么身份认同。但今天王宫羽是认真的。

只要她同意,王宫羽会把一切官方手续处理了,她只要跟学校更新一下就可以。学校里用的都是英文名,对她也没有什么实际社交影响。最主要的是,自从她来纽约找亲妈以后,亲爹一次电话也没给她打过。

一次都没有。

回想夏天在国内的那一两个月,相关联的人和事,都不堪回首。人生中有太多微不足道的小事,它们的重量让人难以承受,现实生活中的感情太过真实。换个名字,换个身份,也许真的可以拥有新生活。

王宫羽家里有一架水晶施坦威三角钢琴,她刚住进来的时候弹过一次。王宫羽在旁边听了一分钟之后,淡淡说了一句话,就转身走了。那句话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她会弹,弹的不好,小时候经常翘课,她爸也没时间管她。后来又嫌手疼,毁指甲,不肯怎么练琴,她爸也不强求,只□□好培养,所以水平很是一般。她一直也没觉得怎样,直到现在,相形见绌的耻辱。

坐在沙发上,她对着王宫羽第一次叫了声“妈妈”,“我愿意做王珌”。

我想做王珌,我想变更强,我想拥有更多资源和爱,我想拥有更多背景,人脉和力量,我想成为王珌。

我就是王珌。

我不是公主,却可以在你的世界里做一个公主。

王宫羽很开心,知道她会骑马,还在校队,参加过州际比赛,于是送了她一匹马。她也很识趣的把新买的爱马仕马鞍送回去刻字,刻上了王珌的缩写。

像是在投诚。

王宫羽也欣欣然的投入进母亲的角色,看着她收拾回学校的箱子,发现她很喜欢香奈儿的衣服,于是又从自己首饰盒里送了两套珍珠首饰给她带去学校,颗颗都是硕大浑圆光彩非凡。她摆手拒绝,说自己还是学生,戴这么大的有些夸张了。王宫羽想想有道理,于是又送了她两套小一些尺寸的珍珠,和一套海瑞温斯顿的太阳花钻石首饰。她还要拒绝,王宫羽说:“年轻女孩子就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不负青春好时光。”

所以当她回到学校以后,同学们发现她比以前更豪了。

以前是戴着卡地亚满钻级别的小土豪,现在是全套HW。

以前给她水杯里挤牙膏的人,此时已经不再想给她下点药,与其得罪她,跟她争高下,不如把嫉妒心藏起来,与她交好,互换资源。

人就是这样,当你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时候,嫉妒就生不起来。望其项背,望尘莫及。

当你成为一个小圈子里最顶流的时候,你没有明面上的敌人,人人都爱你。

至于暗处么,心知肚明,人人心里的小算计和弯弯绕,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大家都知道。只不过看破不说破。

魑魅魍魉,各怀鬼胎。

男人么,也一样算计。原先那些欧洲俄罗斯中东石油大亨的儿子,并不和亚洲人玩。如今却各个爬梯都来喊她。

人们的脸,只要变得够快,就不会疼。

改名,一如重生。

绿树红墙的学校小镇生活,就像是世外桃源。王珌,好吧,从今天起我们就要接受王珌替代前人活着,王珌这一学期很忙,senior要申大学了,她除了每天上课就是在马场训练。

这天她正训练完在刷马,手机微信里传来一条消息。是银姝,什么也没说,只是分享了一首歌。

王珌好奇点了进去,歌手是个新人,她没听说过,直到前奏响完,男声响起,她才发现,这是何勘唱的歌。

不知道为什么,歌曲唱的她眼睛发酸。

再看歌词,人一矫情起来,感觉歌词每句都是在说自己。她好笑的摇摇头,何勘写的歌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在这里自作多情什么,真的是够了。她把手机放在马槽子上,点开公放,继续刷马。可是心思却飘远了,歌曲上头且洗脑。她竟不知道何勘什么时候出道做歌手了?

晚上从马场回来,她没有直接回宿舍洗澡再去食堂吃饭。她信步在校园里走着,夕阳西下,余晖漫长且温润,衬托的傍晚十分美好。王珌走到棒球场看人们训练,一直坐到人们训练结束散场,直到路灯昏黄。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受。何勘写的歌词有几句“did u ever think about us?“,“parking outside of your house, waiting for you to come back “,“喝醉酒吻我”,就类似这些关键词排列组合在她脑子里过,闪出五月夜晚家门口何勘从车上下来走向她的修长高挑身影,和夜晚在庭院里接吻时风吹过栏杆边的枝蔓划过自己小腿的触感。

和她孤身一人站在琥珀港门口进不去家里满怀期待给他打电话又失望说不出口的话。

酒后第二天家里煮好的玫瑰水。

还有绍明。

她的心隐隐作痛。

算啦,王珌觉得自己真的很好笑。公子哥儿富二代在国内什么时候少过女朋友,这种有共性的桥段,可以发生在太多人身上了,怎么就得和她有关,不一定写的是哪个呢。

再说了,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下过决心要跟过去一刀两断的。

前尘往事,何必再想。

可是何勘在歌里唱的太深情了,让人心颤。那有怎样呢,就怕rapper说情话不是么,别太当真了。

王珌站起身,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回去了。无论怎么样,该吃的饭,总是要吃的。

明天还要上早课,还要训练,还要比赛,还要忙着申请,她没有时间精力去考虑是不是写的自己,就算是,又能怎样呢。

何勘歌词里都唱的很明白了,”you play hard to get,没有意外,没有如果,过去已不再”。

可她晚上还是失眠了,爬起来喝了一瓶长相思,这酒是偷偷带进来的,没到21岁,喝酒都不自由。

喝的晕乎乎的了,躺在床上,对着窗外额外圆又明亮冰凉的月亮,喃喃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何勘,你究竟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即便有过,还重要吗?

Did I ever think about us?

也许越念着什么好,什么就偏要出错。

王必马术比赛的时候,跨一米五的栏,那天天气很好,场地干爽不泥泞,马的状态也很好,一米五的栏她跨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摔过零星几次,成功无数次。她的马特别勇敢,对于跨越极少畏惧,性情稳重,王必和她的马一直配合的很好。从学习马术的那天,教练就说她有天赋,是天生的种子选手。赢了今天这场州里决赛,就可以以州冠军的身份参加全美锦标赛。常青藤在向她招手。

直到今天,马在她准备跨栏直起身夹紧马腹的一瞬间,突然嘶鸣发狂,两腿直立,后狂奔乱甩。事件发生之突然,众人措手不及,王必更是一个惯性力量直直甩了出去,被担架抬进了救护车。

在医院醒来之后,王珏坐在她的床前,说王宫羽之前来过了,当时她还未醒。

王必点点头,动了动嘴,发现说不出话来,嗓子干渴。王珏见状,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轻手轻脚给她倒了杯水还贴心的插上吸管。

几口水下去,缓了缓,王必沙哑道:“怎么会这样”。

王珏神色不忍,“你别担心,具体我会去查。你先安心养伤。”

“我。。我的腿。。为什么动不了了”

“没事儿,只是麻药劲儿没过,腿没事,是腰椎。伤到腰椎,打了两颗钉子。养好了没有问题的。”

“没有问题。。?我的腰椎怎么了。。”

“那我以后还能骑马了吗”

“我还能跳舞了吗”

“我还能跑跳滑雪了吗”

“连瑜伽都做不了了,还能叫正常生活了吗,我不就是个残疾了吗”

“我辛辛苦苦训练了这么多年,我跳芭蕾受过多少苦,发高烧都坚持训练,教授不让我穿短袖练舞因为看不见后背肌肉,所以我就得发着高烧穿着背心继续跳,教授都以为我装病,给我多少白眼,我软度练了那么多年,如今就是全部白费了,是吗”

“什么叫没有问题,你说啊,什么叫没有问题”,王必抓着他的衣服,哑着嗓子泪流满面。她感觉自己在嘶吼,但其实极度虚弱,全麻醒来的她根本没有那么多力气,在王珏看来,她只是浑身颤抖,喘着粗气。

王珏眼中有些不忍,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把她的头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你放心。”王珏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任凭她哭湿了他的衬衫衣角,麻药余效未了,王必哭的累了又睡了过去。王珏小心翼翼把她插氧的管子理好,将她放平,深深看了她两眼,走出了房间。

其实他已经查到了。事情发生后学校联系监护人,给王宫羽打了电话,王宫羽人在加州,离得远,就让他立即赶来。学校自然是不会主动报警的,认为这是比赛正常的意外。但是他立即联系了使馆人员,协调当地的警局,将当时比赛使用的马和设备都保护了起来。

为什么对方肯配合,因为他自报了家门。这个身份出事情,他合理怀疑有人故意伤害,以此施压才使得当地配合。

他其实很后悔直接就让王必大大咧咧的回来上学,没有给她提供任何保护措施,一是觉得使用的都是英文名,几乎等于化名,二是外人们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王宫羽身边的朋友知道她是王宫羽的女儿,那些人其实也都不知道王宫羽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谁会来害她一个没有任何杀伤力没有地位无足轻重的小姑娘呢?

真正知道她身份的,除了宴会上遇见的苏哲,再无他人。苏哲要来害她,下手这么狠,什么深仇大恨,根本没有可能。

那有动机去做这件事,也有机会下手的,只有王必身边人。可王必的私人生活,他王珏并不怎么了解。了解过的那一次,就叫他叹为观止。如此想来,可见王必身边都围绕着什么样的人。

他捏了捏眉心,自己这妹妹这样傻,是时候该好好提点提点她了,如今只是从马上摔下来,至少还是囫囵个儿,再不提高些警惕,后果不堪设想。

王珏有些头疼,他来的匆忙,自己听见消息就直接赶了过来,保镖们还都在后头。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准备去买杯咖啡,回来好打起精神守着点这个不省心的惹祸精。

而栗坤,就是趁这个空档,大摇大摆的走进她的病房的。

王必睡的并不沉,她只是太累了,且迷迷糊糊。

当一束恶意满满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她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惊醒了。只见栗坤完全变了个模样,像是去整了容,眉眼打扮都很像一个当红明星花旦范热热,只是眼神阴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她笑。

“没想到吧,林夏,你也有今天。”

“你。。栗坤?你怎么。。”

“是我,没错,就是我。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你以为你改了名字我就找不到你?”

“你要干什么”

“我不要干什么,我只是来验收成果的。”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林夏,你别告诉我,到现在了你一点什么都不知道吧?哈哈哈,枉我以前还高看你了,把你当成宿敌,可你根本都不配做我的敌人。你太弱了。”栗坤的神色透出鄙夷,“是我让你从马上摔下来的,你不是很爱骑马么,我让你一辈子都再也骑不了。我在你的马鞍里塞了一颗图钉,就这么一颗小图钉,就将你前途毁尽。想知道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你么,得感谢你那么显眼的爱马仕马鞍呐,真的价值不菲啊,还贴心的替我刻了字。就怕我认错人呢。”

“你又想问我怎么知道王必是你是吧?你没告诉过我是吧,你没说,不代表别人不说啊。”

王必的手握紧了床单。

“就是你的好男友绍明啊。你不会以为绍明真的爱你吧?哈哈哈哈,我都不忍心告诉你了。你知道绍明跟你上飞机之前一晚,他抱着我,在他家,跟我哭着说他爱我。绍明活儿好吧,是不是爱咬人啊,我就知道你好这口,才特意知会他的。我怎么知道?当然是萧权跟我说的啊,萧权咬在你的锁骨上,你印象应该很深刻吧?”

“你就是来向我炫耀你睡过所有我不要的男人,并以此为荣么?”王必强缓出一口气来,说道。

“我们林大小姐还是一样的高傲呢,牙尖嘴利,你就不好奇那热搜事件怎么来的那么蹊跷么?”

“我知道是你干的。”

“我?我哪有那么大力量和钱花在你身上,啧。”栗坤嗤笑一下,又迅速转移了话题。“是绍明安排我做的,他说他要演一出英雄救美,好让你死心塌地的信任他,感激他。”

“所以你就帮着他讨好我,把自己整到了监狱里?”

“哼,那是他没想到别人会插手,所以才会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想着挑拨我们了,你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是这么一副死样子。”

王必喘着粗气,艰难的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日后报复你?”

栗坤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你,现在这样,报复我?林夏,你太小瞧我了。你看见我这一身行头了么。”说着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转了一圈。

王必觉得十分荒诞可笑。此情此景十分可笑。她的腰椎打了两颗钉子,后半生远离剧烈运动了,而栗坤还在这里执着于她的花孔雀虚荣心。她都没有多少生气的心情了,她现在的心里充斥着一种平淡的悲哀。她一句话也不想说,闭上了眼睛,她对栗坤不能更不关心了。她太累了。

可栗坤并不甘心。她盛气凌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我要做明星了,接代言拍戏,以后你就是不想看见我,也不得不在大街小巷电视上看见我。以后你就只能远远的卑微的,看着我,站在高处发光。”

王必并不答话,她摸索着伸出手,按响了呼叫铃,对急匆匆赶来的护士用英文说:“这位小姐进错了房间,我不认识她,请你们带她离开,我要休息。”

栗坤也不恼,也不闹,拎起自己的小包包,扭头踏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王必仰躺在床上,泪无声蓄满了眼眶,顺着脸流到耳朵里。她懒得擦。一只手还挂着吊瓶,另一只手好像被大锤子砸过一样,抬不起来。她好想就这样陷到地底下去,融进泥土里。那一句句话,敲在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来了这么多仇恨。栗坤,一个跟她都不怎么熟的同学,小小年纪,什么深仇大恨,究竟有多少不能化解的怨恨,要来这样处心积虑的害她。她只是摔坏了腰椎,还算万幸,有多少人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椎,直接瘫了,死了,都是有的。

就这样恨她?恨到想让她死?

王珏回来的时候,看见王必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心里没来由的一慌。

就听见王必语气平淡跟他说:“哥,你之前查过绍明吧。”

这不是疑问,这是在简单的陈述。

王珏嗯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正经叫他哥。

“你都知道什么,告诉我。”

王珏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缓缓的说:“在橡树酒吧,他给你酒杯里下了药。”

“哈哈。”王必粗哑的笑声听起来有些骇人。王珏十分吃惊,他本不打算告诉她,这种男杂碎他有一万种方式悄悄收拾他。可是既然她问了,想必也是自己想明白了些关窍,他又有什么资格隐瞒呢。

只是王必听了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连哭都没有,竟然笑起来了。

“所以,他就是自导自演,把我黑上热搜,让我觉得众叛亲离,又自己花钱撤下热搜,陪我出国,给我下药,□□了我,偷了我一只百达斐丽金表,还把我的消息透露给了栗坤,明知道对方会害我,是吗。”

“哈哈哈哈哈,好的很,好极了。真棒。”

“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最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曾经想要我爸帮他什么忙。热搜的事情出了以后,他爸还去找过我爸,所以是想怎样,挖个坑给我跳,然后再施以援手,以此来让我爸欠个人情,所以开口帮助他们么?他有什么是需要求我爸才能做的,而我爸又不愿意做的事?绍明他们家在非洲究竟做什么产业?”

“在非洲远洋捕捞,兼走私象牙黄金。”

“他想打通我爸的关口,结果我爸不同意,又转战我,看我要分手,于是干脆阴我一把。”

“他想合伙跟你爸开个空壳公司,参与财政拨款的扶助项目,然后一边走私一边洗钱。但你爸没同意。”王珏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环抱着胳膊,淡淡的说。

“这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是从他和你一起去画廊,买了那幅画,姑妈派的人发现你们住在一起之后,对他进行了个简单的小调查之后吧。”王珏端起咖啡,啜了几口。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谁都不跟我说。”

“我的傻妹妹,还能有为什么,一,想要保护你的天真,循序渐进的让你适应这种生活;二,我提醒过你,姑妈也尽力让你的生活尽量远离他了;三,其实你爸也应该提醒过你吧。出了错,却只想着埋怨别人,不是个好习惯。”

王必正想嘲笑他,她爸什么时候提醒过她了,突然那天吃饭时候,他爸一反常态的问她和何勘怎么样了,说好朋友不能断了联系,还让她多去马场训练。她时至今日突然好似全都明白了,那些联系起来的,但是模糊不清的点。

可是当时人们为什么不跟她说的更明白一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为什么掖着藏着打哑谜一样?非得让她自己从马上摔下来,酿成大错么?

但转念又一想,就算当初人们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她就会听,会信吗。何勘不是没告诉过她,绍明不是好人。何勘最一开始就说了。

是她,从没有把别人的话当成一回事。是她,从来没有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过一次这些事情的脉络和前因后果。

时至今日,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又想起何勘写的歌,不禁悲从中来。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眼瞎。任性,就要自尝苦果。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王珏慢条斯理的说。“绍明的父亲承诺他,只要跟你订了婚,非洲的分公司就归他。所以,他给你下药那天,大概是故意想让你怀孕。他知道你爸偷偷出省,违反纪律,搞上热搜,也是想给你爸施加压力。”

王必一惊。

“放心,你没有。医院手术之前都检查了的。”

王必的脑中不由得想起绍明说过的话,“我爸又不缺我一个儿子”,“我爸知道我和你在一起,非常开心。”

其实答案一直都在,呼之欲出,可她从没有这样想过。她盲目的以为男人们围着她团团转,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因为她有个人魅力。而没有想到,对于这些人来讲,一切皆可算计,万事皆有目的。情情爱爱,对她不重要,对那些人,又如何会成为例外?大家都是一个池子里的鳄鱼,谁比谁天真。

最天真的,是自己。

说到底,她连绍明多少岁都不知道,绍明明显就比他们这些玩伴年纪要大一些,也不上学,也好像每天除了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以外,没有正事,自己为什么就丝毫没有一点点的防备?以为自己可以利用别人,谁知自己一步一步走向他人的陷阱?耽于情爱,愚蠢至极。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他们不告诉自己,本身当时和王珏他们认识不过几星期,说熟也不熟,说到底又关人家什么事呢。

他们联起手来要毁了自己,那她也要毁了他们。

“哥,我想报仇。”王必冷冷地说。

“你现在是学生,主要工作就是把学业搞好。其他的事,你少管。”王珏并不搭腔,他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我把我身边的保镖留一个给你,王铎,你就叫他铎哥就行了,他已经到了就在门口。我还有事,先回纽约,你好好养着,可以出院了就让王铎送你回家。学校的事我去谈,你好好休息吧。”

“乖,我走了。”王珏踱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她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王珏已经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王必面对着空旷的房间,徒然有些心酸。眼光扫倒门口站的笔直的人影,想了想,试探着叫了一声“铎哥”。

王铎站在门口,就听见一声细弱,沙哑,又娇嫩,怯生生的嗓音喊自己“铎哥”。整个王家没有人这样喊他,这个刚认回来的小姐是独一份。

他直觉自己不应该进去,可是碍不过那脆弱的声音叫的他心生怜悯,年纪轻轻,花一样的年华,花一样的女孩,就遭此大难。他想了想,回身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铎哥,你不用站在门口了,怪累的,在屋里坐着吧。”

“不用了,小姐,我不累。”

“其实,是我害怕,你别走,留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好。”

小姑娘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甜甜的冲着他笑,像只可怜的小猫咪。他觉得心颤了一下。

王必真的害怕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她明白,要在王家站住脚,要拉拢一切可用的有生力量,王珏的贴身助理兼保镖,第一信息来源,势必要吸纳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她已经吃了这么多次亏了,现在身体又不如以往,什么校队什么冠军是不用想了,她以后能走的路,要变了。想要纯靠自己,是不可能了。

她要趁早给自己谋求退路,离申请大学截止日期没有多久了,本打算出了马术比赛成绩再一起提交的,如今这简历一下子单薄好多,很多想申的学校,都丧失了竞争力。

只剩校友推荐这一条路了。或许,她也可以说动王珏替她在简历里各种造造假,弄几个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实习项目。但看王珏目前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多么喜欢她,帮不帮,还是未知数。他如果肯帮,那简直轻而易举就能改变她的人生。王珏虽然尚且只是哥大的一个学生,可他人脉之丰富,令人咂舌。毕竟,他王珏,才是正儿八经培养的王家子弟。

而她,是个什么呢。

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她出院了。王铎开了加长林肯,好让她可以躺平,把她接回纽约王宫羽家。

路上王铎说,在马鞍里放图钉的人找到了,是小艾,曾经跟她一起暑假同一个航班回国,邀请她去参加音乐节的小艾。小艾和栗坤是因为热搜词条认识的,小艾上去留言评论在超话里引流,被栗坤留意到,俩人聊上的。

问小艾为什么这么做,她说看不惯王珌装名媛。

王珏的意思是小艾应该被退学,以故意伤害的罪名抓起来。学校不愿意自己的学生跟犯罪记录扯上关系,同意给王珌的所有成绩打A,让她以GPA4.0 毕业,学校动用师资力量和校友资源给她出推荐信,将小艾退学,在档案上留下记录,以此来息事宁人。小艾跪着求王珏,求他放过她。

王珏同意了。

她没有说话,就这根本不足以让她进常青藤。

州半决赛冠军太多了,这课外活动并没有多有力。好在她以前还有一些芭蕾演出的视频和国内击剑的俱乐部奖项,还有一些红十字会,狮子会的慈善活动记录。她在想,是不是应该找找她爸,让她爸帮她出一个高盛实习的证明,她爸会愿意帮她吗?

王珏如果愿意找哥大的有名教授帮她写封推荐信,进哥大就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这些有能量的人,究竟有多少意愿帮助她?她也并不想显得那么没有自尊心,彻底成为来攀附他们王家的不成器穷亲戚。她心里本是抱着要扬眉吐气的心,那么拼命的训练,要让当初狠心抛弃她的人感受到愧疚和后悔。要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和他们平起平坐。

那么多年少气盛的梦想,如今一切全成泡影。一切皆成空。

把她害的从马上摔下来的人,只是被退学下个跪,王珏就心软了,她爸趁她出国把房子给别的女人住,她能靠谁呢,只能靠自己。男人的话,说的那么动人,看着你的眼神,又那么纯真,下手害你的时候却从不手软。

她今日方才觉得如梦初醒。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那么多宝贝,对谁都说我爱你。绍明抱着栗坤哭着说我爱你,这话一想起来就扎心,扎心且恶心,如芒在背。她听银姝的话,要利用他让人吃苍蝇,谁想到最后吃了苍蝇的是自己。

还有何勘,说要和她在一起,却在她落难的时候把她拱手送人,一句调戏似的“想通了”,让她当时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他的自己瞬间变得玩不起,又可笑。爱情就是谁先当真,谁就输了。可她和绍明,她已经及时后撤了,却也是输了。轻轻松松几句话,说出嘴,被风一吹就散了。

被人玩的奇惨,她都不敢想他们聊天的时候会怎么说起和她的过往,是不是不屑一顾的嘲笑?她的真心就那么不重要?是不是成为第二个聊天时充当谈资的网红雪花双胞胎姐妹俩?她过去不屑一顾瞧不起人家,如今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究竟要怎样才能忘掉?以后阴天下雨腰椎一疼,看见马,看见别人跳舞,看见人们尽情奔跑笑闹,她就会不由自主想起来。如影随形,如附骨之蛆。这一切都错了。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也许这就是命吧,是么。

回了家,她也极少出门。每日躺在床上,康复运动也不积极去做。

一日,她慢悠悠的在院子里散步,看见了那匹王宫羽买来送给她的小马。她二话不说,转身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没再出来过。

在家颓废的这些天,她开始频繁的刷国内新闻,在热搜上竟然看见了跟何勘相关的娱乐新闻。她一条一条刷下去,一个个视频看下去。原来在她不在的这小半年里,何勘因为在软件上发歌积累了粉丝被挖去参加选秀节目,已经作为男团C位出道了。

一张隐隐约约秀腹肌的照片,评论里有几百万女生喊老公,说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做他女朋友。

王珌放下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看看戴着护具的自己,她不甘心。她通过几个美国同学,找了个本地SAT代考。

现在她还缺推荐信和课外活动,就万事俱备了。

谁肯替她造假?还不会传出去让她丢人,这个人的身影慢慢浮现在她眼前。心里有了主意,就只待东风了。

她从王铎手里不经意的套出王珏手机密码,翻到了苏哲的联系方式。雇了个跑腿的盯了一星期,苏哲作息十分规律,每天中午都去中央公园跑步,路线都一样。

王珌这天特意打扮了,等在苏哲必经的路旁,她要制造一场偶遇。

可她并没有如愿遇见苏哲,苏哲今天有急事没来成,

她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一个人:何勘。

何勘穿着米色裤子白衬衫,十分休闲,身边也没有经纪人。他笑着向她走来,打招呼,熟稔样子就像昨天晚上才一起吃过饭约着今天见面一样。

她苦笑心中为什么会感叹这种熟稔和生疏感,他们本就一起长大。

不过才大半年没见,何至于就变生疏了呢。

但她和何勘之间,却好像隔了半辈子一样久远了。

“林夏,你好吗?”

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吗?

王珌站在那儿,正午的阳光明媚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周边鸟语花香,一片安宁。可她站着,不动声色,心中已台风过境。浑身都觉得冷。

我好吗,你是真的希望我好吗,还是敷衍我,还是跑来,幸灾乐祸?

王珌抬起头,习惯性的捋了捋头发,对他灿烂的笑了。

“你好,何勘,好久不见。”

陌上人相逢,再见已是参商。你离我那么近,我却不能再触碰你。

一时无话,两两相对,话总很难出口,话总说不清楚该怎样明了。她有很多不明白,却也明白不能说出来。何勘都明白,却想不明白,他在等林夏跟他说明白。

可林夏不仅没有跟他说,还离他越来越远,事情越走越偏。

他跟自己说过一万次不要去想了,他也恨自己对她太滚烫。可当他知道林夏坠马以后,他还是忍不住了。

他要来见她,他要看她这样的选择结果开心吗,他忍不住想训斥她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可是一遍遍翻涌在脑海的话到嘴边,在公园看见她以另一个身份名字存在,就站在他不远处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还是那样,那样的神情,那样嘴角噙笑的样子,那样穿衣的喜好。

那么熟悉,

就好像还是他用心呵护捧在手心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小女孩。

可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的眼神不会骗人,苍白又憔悴的脸,骗不了人。

他长臂一伸,叹了口气,将林夏拢进怀里,半是怜惜,半是不忍:“你都做了什么啊。”

这不是问句,这像是个总结。

王珏把头埋在他衣服里,头发挡住脸,微微湿了眼眶。

是啊,我都做了什么呢,我差点儿,要做什么呢,如果没有遇见何勘,被打断了行程,遇见了本计划遇见的人,她的人生会不会加速坠落进自己更无法掌控的局面。

何勘就像她的安全弹簧,最后一丝理智的保护线。她心里总觉得,无论她怎么跌落怎么作,何勘都会在她身旁。

可就这样的何勘,也曾让她失望,亲手将她推开过。想到这里,她轻轻推开了何勘的怀抱,望着他的眉眼,淡淡一笑:“是王珌”。

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神色,她忍不住鬼使神差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脸颊,她没有意识到这一刻她有多温柔。

她顺势挽着他,像小时候做惯了千百遍那样,“在纽约待多久,来家里吃饭吧,我带你见见我妈和我哥。”

平淡的就好像在谈论家里新添置的鹦鹉八哥一盆花。

何勘稍稍用力扶住她,让她借着自己的力向前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手臂,感受的到她腰间的钢板。

突然有些鼻酸。

人生太多事,便在说与不说之间变得无可言说起来。

说无可说,无话可说,更无人可说。

很多事情回头看了,才发现当初千疮百孔的日子,回望起来竟然额外滋润且又有惊人的美丽。原来心的千疮百孔,比一切都更能毁灭生活。

也不是没有人爱过,也不是没有机会爱人。只是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抛下了而已。

人老珠黄,心若老了,便再年轻不起来了。

何勘,我曾爱过你吧。

我应当是爱过你的。

你也应当知道吧,

但你知道的是像我知道的那样爱过你吗?

说来人人都不信,我若那样爱你,为什么又会无所作为,丝毫没有表现分毫。

可你知道吗,那天,在纽约中央公园遇见你的那一天,那一瞬间,那一眼,我内心山崩地裂,海啸侵袭。那一刻我甚至在想,如果你走近我,再近一步,再近一步,我一定会抓住你,把你扯进我泥沼般的生活里,不要无谓的自尊,不在乎你怎么看我,会不会得到我的心之后像赏玩过的战利品一样丢掉,我要扑在你怀里哭着让你留下来陪我,像澳洲山火后抱着救生员的考拉,绝不松手。

你果然来了,走近了,抱住我。那一刻我真实的想到过永远。

就这样永远和你相扶相携,熬过春夏秋冬,我也可以的。

我多么希望。

可夏天总是短暂的,我知道你不会在纽约留长。不会在我身边留长。你有你新打拼的天下和事业。

你的经纪人每天打七八个电话,你有粉丝几百万在等你,你有一堆行程,你的世界刚刚开始。

而我,我的世界似乎已经看不见什么未来了。哀莫大于心死,莫过于此。

尽管何勘每天陪着王必散步,做康复运动,去马场看马,甚至陪她一起选大学发申请,可她总是兴致缺缺。何勘于是就帮她填表格,帮她定好时间抢在截止之前提交。当王必突然沉默不说话发呆的时候,何勘总是默默的握着她得手,陪在她身边。有时候坐着晒太阳,就是一天。

王珏几次回家之后,看到都是这副场景,王必躺在花园躺椅上睡着了,盖着何勘的衣服,何勘在一旁看书听歌做音乐,更多时候,是何勘静静的望着睡着的王必发呆,摸着她的头发,像哄一只猫。

王珏忍不住和王宫羽感叹:“你看他俩。”

王宫羽总是浅浅笑着:“年轻真美好。”

王珏望着花园里这一对郎才女貌的年轻人,金童玉女,十分登对,世事静好的样子,是啊,也能偶尔感受到生活的善意和美好。

是很美好,就是不知道,能有多久。世事静好,从来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何勘在美国的这些天,天天熬夜做时差党和国内远程做一些工作安排,持续感到心脏疼,有时候熬到清晨五点多,刚准备睡,王家要早起跑步的王珏就已经准备好了出门。

有时候俩人会在走廊楼梯遇见,一个下楼,一个刚才书房出来,彼此打个招呼点点头。王珏看着面色疲倦的何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要多休息,好好照顾身体,放心,聘婷不会有事的,那小丫头倔着呢。”

何勘捏捏眉心,对王珏宽慰一笑。王珏挥挥手,跑了出去,门口站着的长随兼保镖那个也叫王什么的大哥紧跟其后。何勘慢悠悠迈开步子上楼,他随着王珌的口风称呼这家里的人,她管那常跟着王珏的男子也叫哥,他便也如此称呼。

短短一段时间,王珌常对他说,他跟这家里的人比她还混的亲近。她都快忘了,何勘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啊。

但何勘自己知道,他这些天一直失眠,除了工作上的事要熬夜,他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偶尔拉开窗帘,晒着月光,反倒可以入睡的快些。

他又在焦虑什么,他不知道。他从很小,就喜欢王珌了,那时候她还是林夏。林叔叔那个漂亮的粉团子一样娇气的小女孩,第一次在一起玩的时候,梳着两个小辫子,坐在院子里荡秋千,一飞一扬之间,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竟是金黄,那小女孩一直笑着叫推高点推高点,推的高了又害怕,发出小笛子一样脆的尖叫。他觉得很好笑,又很有趣。

他们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玩,从分一颗糖一个玩具一只小狗,到日后事事都随她。他以为日子久了她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却日渐发现她根本不把他当作异性男人,更像哥哥,或者生日得到的泰迪熊,可以抱着哭,搂着睡,却心无杂念。

日子久了,连他都分不清自己是喜欢还是当妹妹。直到她交了个男朋友,还是他认识的朋友。她来跟他分享她的恋爱过程,问他该怎么办,拉着他去找她男朋友,直到看见她从自己身边跑去那男人怀里的欢快样子,他心里生出中古怪的心绪。他想在她身上拴条隐形的小绳,一扯就可以把她拉回来自己身边,想把她欢快奔跑的小细腿掰断,想把那男的装在麻袋里狠狠打一顿。

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笑着在她不远处看着她闹。她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的地方。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看一辈子,只要她快乐。他怕一旦他们在一起后分了手,连朋友都没得做。他们现在的关系比恋人长久。他开始谈很多女友,一个比一个漂亮会玩,一个比一个不长久。渣男的名号日渐打响。等他有一天静下来的时候,发现她要出国了。

他没去送她,他说:“你走,我不会送你。你回来,无论风雨,我都去接你”。

她在那面发朋友圈,说今天下雪了。他就会在心里想她下雪的时候在做什么。北美荒僻山村里的大雪,她习惯吗,是什么样子。

她说今天看见彩虹了。他就装作无事去大白天洗车,看阳光水柱的人造彩虹。

他看见她在路灯下拍的照,配图是颗心,内心就会紧张狂跳,她是不是恋爱了交了新男友。

直到他再没有心思和身边的姑娘逢场作戏,都分了手。难得单身了一些时日,狐朋狗友绍明喊他出去玩他也懒得去。

所以,当他有一天百无聊赖刷手机发现她发了朋友圈竟然在国内的时候,他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他的芭比一样娇气又别扭的小女孩,回来了。

他又不好意思独自去见,莫名生出的近乡情怯之情,所以当他一冲动去梅园拉了绍明就走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最错的一件决定,亲手眼睁睁,把一只羊,送入了虎口。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好后悔。他很愧疚。

快五月了,所有的申请结果都要出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日常的事做,王宫羽在画廊,王珏在准备期末考,何勘在忙着发新歌。王珌在家里依旧是最闲的那个。

她不太敢面对将要来的申请结果,自己订了张票去了坎昆。给家里人留了句话就走了。何勘知道后要订票去追她,被王珏拦下了,说算了,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吧,遂作罢。

她回来的时候,却是所有人都震惊了。

她把长发剪短了,刚过下巴,毛茸茸的出奇的年轻,染了一头白金色。晒黑了一个色号,原本纤瘦玲珑的身段变得健壮了些。眼里的比之前有了些神采和淡然。王珌穿了条露背连衣裙,腰部的疤显露在外,她也不甚在意。对着何勘眨眨眼,笑盈盈的过去挽了王宫羽的胳膊,撒着娇说起自己在海边冲浪的趣事,还开玩笑说自己这腰冲浪最好的动作就是趴在板子上,浑然不在乎的样子。

王宫羽很是欣慰,没人愿意看见一个病恹恹的敏感作精。她肯自己想开,及早重振旗鼓是最好的。如果她继续蹉跎下去,王宫羽不知道自己会对这个半路女儿的爱会延续多久。

何勘在夜半的时候,看见王珌站在阳台上喝酒,脖子上细小的钻石项链在暗夜里闪光,手腕上一条蓝宝石和钻石相间的手链,一身简单的黑短袖T恤和瑜伽裤。明明这身上的首饰贵重的很,何勘偏偏在这个背影里看出了落魄和憔悴。众人觉得王珌变得淡然平和了,何勘却觉得王珌身上失去了些锐气和青春活力。他宁愿王珌一直任性,一直牙尖嘴利张牙舞爪浑身是刺,也不想看她如今这种温和样子。

被生活锤打过了,还如何保有锐利?更何况何勘怀疑王珌这些天都是靠酒活着,没怎么吃饭,卸了妆之后的她看上去面无血色,十分倦怠,可她不愿意表现出来,他也不好戳破。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她没有回头也没说话,伸手安慰似地拍拍了腰侧的手,嘴角牵出浅淡的笑意。

“我约了餐厅,明天咱们单独出去吃吧”。声音稳妥安定又带着丝丝不确定。

“好啊”,得到了清浅平静的一声回答。

何勘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但又说不清道不明,强压下心头的杂念。在王珌头发上印下一吻,温声道:“早些休息吧”。

“嗯”,王珌乖顺的应了一声,走出阳台躺在床上,关了灯,“晚安”。

何勘回了声晚安,轻轻将门带上走了出去。

就在门关上后,床上黑暗里的人影借着月光摸索着起来,一只细长的手臂伸到床头柜上,摸起未喝完的酒,送到嘴边,一仰头,悉数灌进口中,一道**贯穿肚肠。酒入愁肠能解郁?也许吧。王珌盯着窗外月光下婆娑的树影,不知何时睡着了。

何勘约了餐厅的顶楼,包了场。

王宓一进去,心中隐约不安,当她看见四处飘着的气球的时候,她有些想逃,可脚却站住不动。她感觉得到冷汗顺着小腿往下流。当何勘抱着一大捧红玫瑰走向她的时候,她慌了,身边灯光闪烁,忽地冒出来一堆人,喧哗笑闹,她笑着,头脑发着昏,笑到有些僵硬。她恍惚间觉得何勘在问她“好不好”,她在这种场景之下似乎又答不出来“不好”二字。她只好继续笑着,点了点头,何勘眼眶湿润一把抱住了她,她莫名感受着何勘的心跳,心中有些酸楚,将头埋在了何勘肩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夏日流殇
连载中●匿名 /著